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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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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以利亚提供的情报和技术支持,战局开始扭转。
地球武装第一次掌握了敌人的通讯内容。他们知道了移民部队的调动方向、攻击时间、火力配置,甚至知道了指挥官的名字和他们的心理状态。塔斯曼利用这些情报,设下了几次漂亮的伏击战,给移民部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以利亚被正式邀请加入指挥部担任顾问。他的脚镣被解开了——不是塔斯曼主动解的,是副官提出来的。“他每天要在指挥中心和机库之间跑好几趟,拖着链子太慢了。”副官说。塔斯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链子解开的那个晚上,以利亚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没有哗啦声了,脚步声变得很轻,像猫一样。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他说。
塔斯曼坐在躺椅上看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
“什么味道?”
“地球的味道。”以利亚说,“泥土、草、还有一点点辐射的金属味。我以前在教科书上读到过,说地球的味道是‘雨后的泥土和青草’。但那是核战争之前的了。现在的味道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一点什么?”
以利亚想了想。“活着的东西。”他说。
塔斯曼翻了一页书。
“你以前来过地球吗?”他问。
“没有。我是第四代移民。我的曾祖父母是从地球移民出去的。”以利亚靠在窗框上,仰头看着天空,“但我的家人一直保存着关于地球的记忆。照片、影像、书籍……我从小就是看着这些东西长大的。我一直觉得,地球才是真正的家。”
“即使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即使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利亚点头,“因为这里是人类诞生的地方。这里有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根。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它都是家。”
塔斯曼合上书,看着他。
月光照在以利亚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睛望着天空,目光里有怀念,有憧憬,还有一种深深的、安静的爱。
塔斯曼突然想起了一个词。
乡愁。
他在某本书里读到过这个词。那本书说,乡愁是一种对遥远的地方或遥远的时代的思念,一种无法满足的渴望。
他看着以利亚,心想,这个人大概从出生起就在乡愁了。
“以利亚。”他叫了一声。
以利亚转过头来。
“嗯?”
塔斯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早点睡。”
以利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从窗边走回来,躺到自己的床上。
“晚安,塔斯曼。”他说。
“嗯。”
灯关了。黑暗中,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很久,以利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轻的:
“塔斯曼,你今天笑了。”
“没有。”
“有的。在机库里。你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抽搐。”
“那是笑。”
“……闭嘴睡觉。”
“好的。”安静了一会儿。“晚安,潘神大人。”
塔斯曼的呼吸停了一秒。
“……别叫我那个。”
“为什么?”
“因为——”塔斯曼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怕你叫了之后,我就会想留下来。因为他怕你叫了之后,我就再也放不开手。
“没什么。别叫了。”
“……好的。”
安静了。真正的安静。
塔斯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以利亚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翻了个身,面朝着以利亚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以利亚的脸刚好落在光区的边缘,一半亮,一半暗。
塔斯曼看着那张脸,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以利亚。
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翻回去,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是重要的政治筹码。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是唯一能读懂那些书的人。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
算了。
他放弃了对自己的欺骗。
但他也没有勇气承认真相。
所以他只是躺在那里,在这个被辐射污染过的、死而复生的星球上,在这个用弹药箱改成的书架旁边,在这个月光照进来的夜晚里,静静地喜欢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