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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远房亲戚 又多了一份 ...

  •   崇仁坊的清晨,透着一股阴冷。

      这里多是些没落贵族与外乡商贾的宅邸,巷道逼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滑。

      裴珩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圆领袍,外罩玄色大氅,将肩头厚重的绷带遮掩得严严实实。他脸色依旧透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狭长的凤眸却冷锐如刀。

      徐瑾落后他半步,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飞檐与暗巷。

      “就是这里。”裴珩在一扇半掩的朱漆木门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

      徐瑾上前,轻轻推开木门。院内杂草丛生,透着一股死寂。根据影卫昨夜留下的暗记,这里曾是墟门的一个外围据点,但今日清晨,暗卫来报,说此处有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正堂。屋内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药渣混合的味道。

      “殿下,小心。”徐瑾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向屏风后。

      然而,屏风后并没有埋伏的刺客。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听到脚步声,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般往墙角缩去。

      徐瑾停住脚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那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孩子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粗布短褐,头发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极大,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恐与茫然。

      “别过来……”孩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只破旧的布老虎。

      裴珩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微微眯起了眼。“不是刺客。看来他们已经逃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徐瑾没有放松警惕,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孩子摇了摇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孩子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游丝,“好多人……好多血……他们说,我是‘药’……”

      “药?”裴珩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身子一软,朝前栽倒。

      “小心!”徐瑾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触手之处,孩子浑身滚烫,像是在发高烧。徐瑾扯开孩子护在胸前的手,只见他单薄的衣襟下,心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咒印。那咒印形如蛛网,正随着孩子的呼吸,微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噬魂鼎的余毒……”徐瑾瞳孔骤缩。这咒印的纹路,与昨夜那尊噬魂鼎上的咒文,如出一辙!

      “殿下,他被人下了咒。”徐瑾抬起头,看向裴珩,语气凝重。

      裴珩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愈发难看。“经脉受损,邪气入体,若不及时拔除,活不过三日。”裴珩看着徐瑾怀里的孩子,沉声道,“先回府。”

      徐瑾一愣:“殿下,墟门的人既然留下了他,必定有后手。带上他,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裴珩冷笑一声,“他们费尽心机,用活人炼药,如今‘药’落在了我们手里,岂有放过的道理?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心口那个闪烁的咒印上,“这咒印里,藏着墟门的秘密。他既然忘了自己是谁,那从今往后,他就是本王的人。”

      徐瑾看着裴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却依旧死死抓着布老虎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徐瑾身上的气息,不再挣扎,只是将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是。”徐瑾最终点了点头,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影七。”裴珩转身,朝门外吩咐道,“准备马车,回府。另外,传话给王府的医官,让他立刻到我院子里候着。”

      “是。”门外传来影七的回应。

      徐瑾抱着孩子,跟着裴珩走出正堂。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崇仁坊的青石板路上。怀里的孩子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徐瑾却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沉甸甸的、未知的命运。

      “徐瑾。”裴珩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属下在。”

      “回去之后,给他洗个澡。”裴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让他再这么脏兮兮的。”

      徐瑾低头,看着怀里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殿下。”

      他抱着孩子,踏上了回王府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对于徐瑾来说,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回到裴王府后,裴珩立刻将崇仁坊的后续调查全权交给了徐瑾,自己则留在府中,亲自盯着太医为孩子诊治。

      经过太医们三日三夜的轮番施针与汤药灌洗,孩子心口那诡异的咒印终于黯淡下去,不再闪烁。孩子的高烧也退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只是依旧昏睡着,未曾醒来。

      “殿下,”太医擦着额头的冷汗,跪在榻前禀报,“小公子心脉中的邪毒虽已拔除大半,但噬魂鼎的余毒已入骨髓,伤了根本。即便日后能苏醒,恐怕也会落下病根……”

      裴珩坐在榻边的圆凳上,看着孩子苍白却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退下吧,以后开方子温养便是。”

      太医们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徐瑾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将帕子拧干,走到榻边,轻轻擦拭着孩子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殿下,他没事了。”徐瑾低声说道。

      裴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心口的位置。那里虽然不再发烫,但皮肤下依旧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凉意。

      “活下来,也只是个药罐子罢了。”裴珩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徐瑾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裴珩。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裴珩苍白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一抹极淡的疲惫照得纤毫毕现。

      “殿下既然将他带回来,便不会让他轻易死掉。”徐瑾将帕子放回盆中,站起身,语气笃定。

      裴珩抬眼,目光落在徐瑾脸上。两人对视了片刻,裴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比本王还了解本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院中梨花的清香。

      “崇仁坊那边,查得如何了?”裴珩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徐瑾立刻收敛了神色,站直了身体,沉声禀报:“影七已经带人封锁了周边三条街巷,目前还没有发现墟门的人。不过,属下在染坊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枚墟门的铜牌。”

      他将那枚铜牌从怀中取出,递到裴珩面前。

      裴珩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墟”字,眼神微沉。

      “有意思。”他低声说,将铜牌收进袖中,“他们既然敢在这里炼药,就不会只有这一个据点。继续查,务必把他们的老巢挖出来。”

      “是。”徐瑾应道。

      “还有,”裴珩转过身,目光落在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这孩子的事,暂时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是本王的远房亲戚,养在府里。”

      “属下明白。”

      裴珩点了点头,走到榻边,伸手替孩子掖了掖被角。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徐瑾。”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以后,这孩子归你管。”裴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既然忘了自己是谁,那从今往后,他就是裴王府的人。你既然捡了他,就要负责到底。”

      徐瑾看着裴珩,又看了看榻上的孩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属下遵命。”

      裴珩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嗯。”他说,“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崇仁坊盯着。”

      “是。”徐瑾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晨光正好。

      徐瑾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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