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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客卿之契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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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王府的喧嚣彻底沉寂,唯有更漏声在寂静的长廊里缓缓流淌。
徐瑾并未真的入睡,他盘膝坐在榻上,将那面铜镜置于膝头。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落在镜面上。他闭上眼,将微弱的内力缓缓渡入镜身。铜镜表面那些模糊的古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起来,最终在镜面深处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星图。
这是他穿越时,时空乱流中唯一捕捉到的坐标。徐瑾毕竟是千年之后的人,在这古代的修炼之法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易。
虽然守阵人说此阵只司空间,但徐瑾在方才的试探中发现,这铜镜的阵纹与荒原上的法阵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它多了一道“引”字诀。
空间转运,需有“引”。
若是以星辰为引,以血脉为媒,或许……真能撬动时间的齿轮。
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他不敢让裴珩知道,甚至不敢让自己抱太大的希望。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瑾迅速将铜镜收入袖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丫鬟,而是裴珩的心腹暗卫,影七。
“徐大人,”影七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让属下给您送个东西。”
他双手奉上一只锦盒。
徐瑾接过,触手冰凉。他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珩”字,刀工凌厉,甚是美丽。
“殿下说,”影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从今日起,您不再是贴身侍卫,而是王府的客卿。这枚玉佩,便是您的信物。见玉如见殿下,王府上下,无人敢怠慢。”
徐瑾指尖微微一颤。
客卿。
这不是升迁,而是裴珩在给他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留在王府,不必再受制于“侍卫”身份的名分。
可这也意味着,裴珩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将他绑得更紧。
“替我谢过殿下。”徐瑾将锦盒合上,声音平静,“夜深了,让殿下早些歇息。”
影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退下。
徐瑾站在门口,望着影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裴珩的真心,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可越是沉重,他越是不敢接。
他转身回到房中,将锦盒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他重新取出铜镜,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摩挲。
“裴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告别。
“你若真的为我好,就不该把我留在这里。”
可他知道,裴珩不会听。
就像他也不会真的离开。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坠入泥土。
徐瑾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既然裴珩不肯放手,既然归途渺茫,那他就不妨在这大唐的棋局里,再落一子。
不是为了留下,而是为了……在离开的时候,能让裴珩少痛一分。
哪怕只有一分。
也是他徐瑾,能给他的最后一点真心。
……
晨光微熹,王府内的桂树还未完全苏醒,徐瑾便已穿戴整齐,站在了书房门外。
他腰间挂着那枚温润的玉佩,衣袂随风轻摆。客卿的服饰比侍卫更为繁复,暗金色的丝线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光,将他原本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矜贵。
裴珩推门而出时,目光便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色,但很快被习惯性的冷峻掩盖。
“今日朝堂之上,礼部尚书会提及西南边陲的异动。”裴珩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你随我一同入宫。”
徐瑾微微颔首:“是。”
他知道,裴珩这是在将他带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客卿不同于侍卫,侍卫只需听命行事,而客卿,是要在朝堂上替主子出谋划策的。
这是裴珩在给他铺路。
……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礼部尚书果然提到了西南边陲的异动,说是近日有不明势力在边境集结,疑似有外敌入侵的迹象。
“陛下,臣以为,当速派大军前往镇压,以绝后患!”武将出列,言辞激烈。
徐瑾站在裴珩身后,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最终落在了礼部尚书身上。
他注意到,礼部尚书在说“不明势力”时,眼神不自觉地往右下方飘了一下。
那是心虚的表现。
徐瑾心中微动,上前一步,在裴珩耳边低语:“殿下,西南异动,恐非外敌,而是内患。”
裴珩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徐瑾继续道:“礼部尚书方才提及‘不明势力’时,目光游移,且他昨日刚与工部侍郎在府中密会。工部侍郎掌天下舆图,若有人想借边境之名,行调兵之实,必先拿到舆图。”
裴珩眸光一沉。
他转身出列,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轻动。西南边境地形复杂,若贸然派兵,恐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臣请旨,先派暗卫前往查探,再作定夺。”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准。”
退朝后,裴珩与徐瑾并肩走在回王府的路上。
“你如何知道礼部尚书与工部侍郎有牵连?”裴珩问。
徐瑾淡淡道:“属下在荒原时,曾听守阵人提起,墟门势力早已渗透朝堂。他们若想搅动天下格局,必先掌控兵权。礼部尚书掌礼制,工部侍郎掌舆图,这两人联手,便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军队。”
裴珩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早就怀疑墟门在朝堂上有布局?”
徐瑾摇头:“属下只是猜测。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墟门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朝堂。”
裴珩眼神一凛:“你是说……”
“法阵。”徐瑾低声道,“他们追踪我们到荒原,又迟迟没有动手,说明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催动法阵,扭转时序。”
裴珩沉默了。
他望着远处的宫墙,忽然开口:“徐瑾,若有一日,我真为了大局,而……”
“殿下。”徐瑾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属下说过,不会走。”
他看着裴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属下也希望,殿下不要为了属下,放弃大局。”
裴珩怔住。
他看着徐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遥远。
他以为自己在用名分、用真心、用一切能给的羁绊将徐瑾绑在身边,可徐瑾却早已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你……”裴珩喉头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罢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徐瑾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裴珩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提醒。
提醒裴珩,不要为了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
回到王府,裴珩径直去了书房。
徐瑾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暗格中取出铜镜。
他闭上眼,将内力渡入镜中。这一次,他尝试着用“引”字诀,去感知铜镜深处的那幅星图。
忽然,镜面微微一震。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镜中射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坐标。
徐瑾猛地睁开眼。
那个坐标……
他瞳孔骤缩。
那是……裴王府。
他怔怔地望着那个坐标,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苦苦寻找的法阵,就在这王府。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裴珩用尽一切办法想把他留下,而他却一直在寻找离开的路。
可这条路,偏偏就在裴珩的王府里。
他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将铜镜重新收好。
窗外,月色如水。
他不知道,当他真正找到归途的那一天,裴珩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