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归途未定 徐瑾垂下眼 ...
-
徐瑾垂下眼帘,将心底那点隐秘的盘算妥帖地藏好,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他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守阵人虽未明言,但墟门既已追踪至此,想来不会善罢甘休。您身上的伤还需尽快处理,我们先离开这片荒原。”
裴珩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他心底最深处。但徐瑾只是安静地回望着,眼神清澈而坦然。
良久,裴珩才缓缓点头,任由徐瑾搀扶着,转身朝荒原外走去。
守阵人目送二人背影渐远,并未阻拦。他只是望着那片苍茫天地,低声喃喃:“千年之后的归途……呵,人心所执,往往比阵法更难解。”
风卷起枯草,将他的声音吹散在旷野之中。
……
回到王府已是十日后,这阵法离古迹不远,但也不好走。
裴珩的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转,但他整个人却比受伤前更加沉默。他不再过问朝堂琐事,也不再接见幕僚,每日只在书房中独坐,或是站在院中那株老桂树下出神。
王府上下都察觉到了异样,却无人敢多言。
只有徐瑾知道,裴珩在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墟门的追杀,不是朝堂的暗流,而是怕徐瑾真的会离开。
那日在荒原上,裴珩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徐瑾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王爷对侍卫的在意,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近乎偏执的占有。
可裴珩是王爷。
王府里不缺美人,朝堂上不缺联姻。他徐瑾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贴身侍卫,凭什么让一个王爷为他放弃一切?
更何况,徐瑾自己也没打算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可以在回不去的时候真心相待,但真心这东西,本就是瞬息万变的。今日裴珩为他挡刀,明日或许就会为了大局将他推出去。
他不是赌徒,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王爷的真心。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哪怕那条路,可能永远也走不通。
这日傍晚,裴珩难得主动来找徐瑾。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徐瑾正在擦拭一柄长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那柄剑映得寒光凛凛。
“徐瑾。”裴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徐瑾抬起头,将剑收入鞘中,起身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裴珩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你……可曾后悔?”
徐瑾微微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后悔来到大唐,后悔被我捡回来,后悔……”裴珩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后悔认识我。”
徐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
“不后悔。”他说,“无论前路如何,能与殿下相识,是我此生之幸。”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裴珩却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一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徐瑾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低声说,“那便不要走。”
徐瑾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
“属下不会走。”他说。
至少,现在不会。
裴珩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徐瑾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回到房中,从暗格里取出一块铜镜。那是他穿越时携带的东西,上面刻着几行模糊的古文,是他唯一能证明来处的线索。
他指尖摩挲着那些纹路,脑海中浮现出守阵人的话。
“阵法司空间转运,不司光阴倒流。”
可徐瑾不信。
他来自千年之后,见过太多被世人视为“不可能”的事。法阵也好,时空也罢,本质上都是某种规律的体现。既然能跨越空间,为何不能跨越时间?
或许,只是他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将铜镜重新收好,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窗外,月色如水。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尽头是否真的有归途。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那个回不去的未来,也为了……眼前这个不敢赌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