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28、不速之客 你去哪吾就

　　脚步声沿着崖壁石道缓缓逼近，碎石被踩踏，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两名黑衣人手持火把，火光摇曳，不断扫视岩壁各处凹陷，猩红火苗将石壁照得明暗交错。

　　“首领吩咐仔细搜查，万万不能漏掉任何岩洞，倘若他们躲在这里，咱们谁都担不起罪责。”

　　“这悬崖险峻，我看二人多半已经落谷，何必白费力气。”

　　说话间，二人慢慢靠近洞口。岩洞向内凹进，阴影浓重，从外侧粗略望去很难看清洞内情形。

　　裴珩屏住气息，左手稳稳按住徐瑾肩头示意他不要动弹，右手短刃悄然抬起。伤口随着动作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顾，目光死死锁定洞口两道人影。

　　徐瑾身子微伏，视线快速扫过洞内环境。岩洞后方还有一道狭窄岔道，只是不知通向何处，是唯一退路。

　　一名黑衣人举着火把往前踏出两步，火光探入洞口，就要向内张望。

　　千钧一发之际，裴珩不再等候，身形骤然冲出阴影。

　　短刃寒光一闪，直逼对方持火把的手腕。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火把脱手摔落在潮湿地面，火苗挣扎几下便彻底熄灭。

　　另一人大惊，立刻拔刀迎上。

　　狭小洞口空间局促，无法大肆腾挪。裴珩负伤在手，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借力侧身避开刀锋，手肘重重撞在敌人胸腹。

　　徐瑾紧随其后冲出，看准空隙抬手劈向对方后颈。黑衣人眼前一黑，直直瘫软倒地。

　　前后不过数息，两名搜寻者尽数失去反抗之力。

　　裴珩微微喘息，小臂伤口因为方才剧烈动作，布条又渗出新的血色。

　　“不能在此久留，很快会有更多人赶来。”

　　徐瑾眉头紧锁，伸手扶稳裴珩：“走后方岔道，先往岩洞深处撤离。”

　　二人快步走入幽暗岔路，通道狭窄低矮，只能躬身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青苔的气息。

　　深入数十丈，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方布满古老纹路的石台，石面上刻着徐瑾无比熟悉的符号——与他怀里铜镜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徐瑾脚步顿住，目光怔怔落在石台之上，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没想到历尽奔波，线索竟藏在这断崖山洞之中。

　　裴珩留意到他神色变化，低声问道：“这便是与你来路相关的印记？”

　　徐瑾轻轻点头，缓步走上前，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石刻。

　　“没错。顺着这条脉络走下去，应该就能找到上古遗迹真正的入口。”

　　就在指尖触碰到纹路的刹那，石台忽然微微震颤，石壁缝隙中，隐隐飘出淡淡的微光。

　　石室之外，隐约传来大批人马喧闹的呼声，追兵已然寻到岩洞入口。

　　震颤越来越明显，石台上古老纹路微光流转，像是沉睡千百年的机关缓缓苏醒。

　　洞道入口喧嚣声越来越近，重重脚步声裹挟着冰冷的呵斥，大批黑衣人顺着岔道鱼贯涌入石室，火把连成一片刺眼的火海。

　　领头首领踏入石室，视线一扫中央石台，眼底燃起狂热的光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遗迹入口线索果然在此！徐瑾，不要再负隅顽抗，交出开启遗迹之法，饶你们性命。”

　　徐瑾侧身挡在石台前方，神色沉静无波：“你们妄图借遗迹之力搅动天下，休想。”

　　裴珩站在徐瑾身侧，短刃横在身前，负伤的小臂隐隐作痛，血迹再次浸透布条。他冷静观察石室布局，岔道狭小，敌人只能分批涌入，暂时不用直面所有人围攻。

　　“想夺线索，先过我们这一关。”

　　首领面色一沉，抬手下令：“全部上前，生擒二人！”

　　数名刺客争先冲来，刀锋劈出凛冽劲风。裴珩主动迎上前，刃光起落，死死守住岔道口，阻滞源源不断冲进来的敌人。狭小通道限制敌方阵型，一时间竟难以冲破他的防线。

　　一名刺客绕开正面缠斗，直奔石台，想要强行破坏石刻纹路。

　　徐瑾脚步轻点地面，身形转瞬拦在那人面前，抬手相接。拳掌相撞，沉闷一响，刺客被逼得连连后退。

　　火光乱晃，人影交错，兵器碰撞的脆响充斥整间石室。

　　裴珩以一敌四，长久缠斗之下，伤口撕裂的痛感不断袭来，动作渐渐添了一丝滞涩。

　　徐瑾余光瞥见，心头一紧，寻机会逼退身前对手，迅速向裴珩靠拢，二人再度背靠背而立。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敌人源源不断。”徐瑾低声急语，目光扫视震颤不休的石台，“石台机关已经激活，纹路蕴含空间之力，贸然触碰不知会引发何等变故。”

　　首领看出二人窘境，冷笑一声：“我看你们还能支撑多久！”

　　话音未落，两名刺客同时突袭，一人直刺徐瑾侧翼，一人专攻裴珩受伤手臂。裴珩勉强横刀格挡，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徐瑾抓住空隙，抬脚横扫，将逼近的刺客踹翻在地，随即低声道：“石台纹路可以引导能量，我试着引动机关，或许能暂时隔绝通道，你替我守住片刻！”

　　“风险太大！”裴珩眉头紧蹙。

　　“没有别的出路。”徐瑾不再迟疑，大步迈向石台，双掌轻轻覆上布满微光的古老刻纹。

　　霎时间，耀眼淡青色光晕自石台四散蔓延，石室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坠落。

　　两侧石壁缝隙不断扩张，碎石轰然滚落，后方岔道通道被落下的巨石层层封堵。

　　被困在石室之内的黑衣人惊慌后退。

　　首领又惊又怒：“他在催动机关！拦住他！”

　　残存几名刺客不顾一切冲向徐瑾。裴珩咬牙孤身阻拦，刀锋不停，硬生生拖住所有人。

　　光晕愈发浓烈，石台中央缓缓浮现一道朦胧光影，一条幽深通道在光影之中隐隐成型——那正是故土的入口。

　　徐瑾回身望向裴珩，眼底百感交集。

　　通往故土的大门近在眼前，可他心中再无当初一心寻路的迫切。

　　就在此刻，残余刺客冲破防线，一柄短刀直刺向毫无防备的徐瑾后背！

　　裴珩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过去。

　　寒芒破空而来，刀尖距离徐瑾后背已不足数寸。

　　裴珩几乎来不及思索，凭着本能纵身扑上前，一把将徐瑾狠狠推向一侧。

　　短刀狠狠扎进裴珩左肩。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鲜血迅速浸透外袍。

　　“王爷！”

　　徐瑾被推得踉跄站稳，回头看见这一幕，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方才心底关于归途的万千思虑，在此刻尽数被惊慌取代。

　　首领见状立刻喝道：“趁现在，拿下他们！”

　　剩余刺客齐齐围攻上来。

　　徐瑾眼底掠过一层冷冽戾气，回身挡在裴珩身前。往日温润平和的模样荡然无存，抬手之间，招式凌厉决绝，转瞬便逼退迎面两人。

　　石台之上青光愈发炽盛，朦胧的通道口不断扩张，隐约有亘古的风声自里面传出。

　　石壁持续震动，头顶大块岩石摇摇欲坠，整片岩洞濒临坍塌。

　　“岩洞撑不住了！”一名黑衣人看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失声惊呼。

　　首领死死盯着遗迹入口，不甘心就此作罢，却也知晓眼下局势危急。

　　“撤！守在通道外侧，等他们出来！”

　　一行人不敢久留，慌忙朝着被碎石半堵的岔道退去，打算守株待兔。

　　石室之内只剩下二人。

　　徐瑾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裴珩，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血迹，声音微微发颤：“你何必……”

　　裴珩呼吸粗重，肩头伤口牵动，每动一下都疼得刺骨，他抬眼凝望着徐瑾，眸光依旧坚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遇险。”

　　巨大的轰隆声自头顶响起，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在不远处，尘土漫天飞扬。此地再也无法停留。

　　徐瑾扶着裴珩，目光望向石台中央那条泛着青光的幽深通道。

　　这是寻觅许久的回家入口，是通往他故土唯一的线索。无数个日夜，他心心念念想要寻到此处。

　　可真站在门前，他却迟疑了。

　　“通道尽头，不知是不是故土”徐瑾低声道，不敢面对，“你伤势沉重，若是留下，待危机平息尚可寻地方疗伤；若是随我踏入……前方不知又是何种地界。”

　　裴珩轻轻抓住徐瑾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从崖边相伴至此，你觉得，我会独自留下等你归来？”

　　他浅浅喘息，眼底藏着绵长温柔：“无论通道通向你的故土，或是无尽险境，我与你同往。归途也好，异乡也罢，有你之处，便是去处。”

　　徐瑾望着他，心底长久横亘的隔阂与彷徨，悄然融化。

　　他不再犹豫，稳稳搀扶住裴珩，一步步踏上石台。

　　周身青光包裹二人，周遭风声呼啸，身后石室不断崩塌，乱石轰然掩埋整片岩洞。

　　光影流转，眼前景象急速扭曲，现实的山石石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古老的天地。

　　古老遗迹，已然抵达。

　　通道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穹泛着淡淡的青灰，远处矗立着断裂巨大石柱，刻满与石台同源的古老文字。空气中没有大唐山河熟悉的草木气息，是独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苍茫。

　　徐瑾怔怔环顾四周，心口起伏不定。

　　这不是他记忆碎片里，这不是他的家乡，徐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裴珩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