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27、情比金坚 你心中，可

　　崖边夜风狂烈，掀起二人衣袍，底下便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崖壁怪石嶙峋，一眼望不见谷底。

　　黑衣人呈半圆之势缓缓逼近，刀锋映着惨淡月色，寒气逼人。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裴珩，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堂堂大唐王爷，放着荣华富贵不享，非要掺和与此无关的秘事，值得吗？”

　　裴珩横刀护住身侧的徐瑾，声音冷而沉稳：“他在哪，我便在哪，无关值得与否。”

　　徐瑾侧目看向身旁之人，心底翻涌万千情绪。他来路渺茫，本是孤身漂泊，从未想过会有人甘愿为他，置身这般险境。

　　“你们想要遗迹的秘密，无非是妄图借遗迹之力谋求权柄。”徐瑾缓缓开口，指尖悄然蓄力，“可惜，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冥顽不灵。动手！”

　　首领一声令下，剩余刺客齐齐冲杀上来。
　　刀锋交错之声骤然响彻崖畔。裴珩正面迎击两名劲敌，短刃攻守有度，朝堂养出的沉稳，化作招招致命的攻防。

　　另有三人直扑徐瑾。

　　徐瑾身形灵动，在狭窄崖边辗转腾挪，避开凌厉刀势，看准空隙抬手一掌，重重击中一人肩颈。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险些失足跌落悬崖。

　　混战之中，一名刺客觑准破绽，绕到徐瑾身后，长刀径直劈向他后背！

　　“小心！”

　　裴珩余光瞥见，不顾一切甩开对手，纵身扑来。刀刃擦着裴珩小臂划过，衣料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袖口。

　　“王爷！”徐瑾心头一紧。

　　趁着间隙，首领抓住机会挥刀直刺徐瑾前胸。千钧一发之际，徐瑾侧身躲闪，长刀狠狠扎进身旁岩石，石屑飞溅。

　　局势越发凶险，敌人人数占优，长久缠斗下去，二人迟早力竭。

　　徐瑾飞快扫视周遭，目光落在崖边一株粗壮古藤上，脑中瞬间有了计策。

　　他压低声音贴近裴珩耳边：“待会儿我引众人向前，你抓住藤蔓寻机会脱身。”

　　“我不会丢下你。”裴珩气息微促，伤口持续传来刺痛，却半步不肯后退。

　　“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徐瑾话音落下，不等裴珩反驳，猛地主动向前突进，假意奋力反击，将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自己身上。

　　裴珩见状不再争执，趁所有人目光紧盯徐瑾之时，悄然移步，右手牢牢攥住崖边古藤。

　　首领果然中计，厉声喝道：“拿下徐瑾！”

　　数人蜂拥而上。徐瑾且战且退，刻意将众人引向崖边靠前的位置。待到时机一到，他陡然发力，一掌狠狠推向身前最近的刺客。

　　那人重心不稳，向后冲撞，接连撞倒两名同伴。人群一时混乱拥挤。

　　便是此刻！

　　徐瑾纵身一跃，伸手抓住垂落的古藤，身体悬空荡向崖壁侧面。

　　“抓住！”

　　裴珩立刻伸手，稳稳攥住徐瑾伸来的手腕。古藤剧烈晃动，两人悬于半空，身下是万丈深渊。

　　黑衣人冲到崖边，望着荡向侧面岩壁的两人，恼羞成怒，挥刀劈砍古藤。

　　藤条震颤，裂痕飞快蔓延！

　　刀锋劈在古藤之上，韧皮层层绽开，细碎木渣簌簌往下坠落。

　　徐瑾借着藤身摆动之势，脚尖用力蹬向凹凸岩壁，借力横挪数尺。裴珩腕骨发力，一同拽着藤蔓向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穴荡去。

　　“快进去！”

　　二人借着惯性翻身落进山洞。岩穴不深，勉强容身，洞口向外倾斜，恰好避开崖顶视线。

　　外头的黑衣人奔至崖边，几番挥刀猛砍，古藤“啪”地一声断裂，残藤坠入云雾深谷，许久听不见回响。

　　首领探头望向崖下茫茫白雾，暮色厚重，根本辨不清崖壁有无藏身之处。

　　“他们多半坠下去了？”手下低声询问。

　　“未必。”首领沉声道，“这崖壁多岩洞，派人沿着崖边搜寻，天亮之前，务必找到二人踪迹。”

　　脚步声渐渐沿着崖顶走远，周遭终于重归寂静。

　　岩洞内一片昏暗，只有洞口漏进稀薄的月光。

　　徐瑾转头看向裴珩的手臂，深色衣料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小臂蜿蜒而下。

　　“先处理伤口。”徐瑾语气紧绷，立刻上前。

　　裴珩靠在冰冷岩壁上，微微颔首，强压下伤口传来的灼痛。

　　徐瑾撕下内层衣襟，蘸取岩壁渗出的清泉，仔细拭去伤口周遭血污。刀锋划开的创口不算短，万幸没有伤及筋骨。他将布条层层缠绕，动作轻柔，指尖却藏着难以平复的慌乱。

　　“方才太过冒险。”徐瑾低声开口。

　　“比起让你独自面对险境，这点伤势不值一提。”裴珩望着他，目光在昏暗里依旧清晰，“你不必事事独自筹谋。”

　　徐瑾垂眸，沉默片刻。

　　他来历特殊，长久以来早已习惯凡事依靠自己。自抵达这片大唐，裴珩是第一个愿意与他共担危难之人。

　　王府岁岁桂香的安稳，一路同行的照料，他不是不动心。可遗迹的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真相揭开，或许便是别离。

　　“若是遗迹当真连通我的故土，我们终将面临抉择。”徐瑾轻声道，“我怕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留王爷一人。”

　　裴珩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无论抉择是什么，我只问你一句。”

　　“你心中，可愿与我相守？”

　　徐瑾心头震颤，正要开口，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循着崖壁搜寻过来了！

　　裴珩瞬间攥紧短刃，缓缓起身，将徐瑾护在身后，呼吸放轻，凝神聆听洞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