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26、苍梧山里 想要动他，

　　夜色浸透山间破败屋舍，夜风穿过朽坏窗棂，卷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烛火在石桌上摇摇欲坠，光影在两人身上来回晃动。

　　裴珩指尖捻着半块干硬麦饼，抬眼望向静坐一侧的徐瑾。一路翻山越岭，连日赶路，徐瑾面上瞧不出太多疲色，唯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郁结。

　　“你心中所想，不必刻意瞒我。”裴珩声音低沉，打破一室沉寂，“自听闻遗迹传言，你心神不宁，我全都看在眼里。”

　　徐瑾微微一怔，垂落的手指轻轻收紧，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

　　“我并非有意隐瞒。”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那处遗迹，牵扯我的来路。若是不去，此生心中难安。可我又怕……寻到真相之后，眼前一切，终是一场幻梦。”

　　自乱世相逢，裴珩为他撑起一方安稳天地。王府岁岁桂香，朝堂彼此扶持，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真切温热。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本不属于这片大唐山河，遥远故土如同幻影，日夜在心底回响。

　　裴珩放下麦饼，缓缓起身，走到徐瑾身侧。窗外山风呼啸，衬得屋内烛火愈发微弱。

　　“无论真相如何，我不会逼你做出抉择。”他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徐瑾，“你若要寻归途，我陪你踏遍千山；你若愿意留下，王府桂树，年年等候你。”

　　徐瑾抬眸撞进裴珩认真的眼眸，心口骤然一酸。长久压在心底的彷徨，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若是最后的结果，我们不得不分离呢？”

　　裴珩沉默片刻，薄唇轻启：“那我便守在此地，等你归来。山河万里，我总有办法等到你。”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枯枝踩踏的轻响。裴珩神色一凛，抬手按住腰间短刃，侧身将徐瑾护在身后。

　　“有人追来了。”

　　黑暗山林间，数道黑影缓缓围拢，冰冷的目光牢牢锁住这间山舍，一场突袭，已然迫在眉睫。

　　夜色沉沉，山风卷着枯枝簌簌作响，几道黑影自林木间缓步走出，玄色劲装隐在浓墨一般的暮色里，腰间短刀泛着冷冽寒光。

　　为首之人上前半步，声音沙哑，穿透呼啸晚风：“王爷，徐公子，不必负隅顽抗。随我们走一趟，尚可免去皮肉之苦。”

　　裴珩将徐瑾牢牢护在身后，指尖已经扣紧刀柄，周身气息骤然沉冷。身为执掌权柄的王爷，纵使身处荒山野岭，气度依旧巍然。

　　“何人遣你们前来？”

　　“不必多问，我等只需带回徐瑾。”

　　话音落下，数名黑衣人齐齐冲杀上来。刀锋划破空气，直逼二人要害。

　　裴珩旋身迎上，短刃出鞘，银亮的刀光在摇曳烛火映衬下纵横开合。常年运筹朝堂，却不曾荒废武艺，招招沉稳凌厉，死死挡住袭来的攻势。

　　一名刺客趁机绕开裴珩，直取后方的徐瑾。

　　徐瑾眸光一凝，侧身轻巧避开，顺手拾起桌边一根断裂木梁横挡身前。他自远方而来，一身本事深藏多年，平日里鲜少展露，此刻被逼至绝境，再也无法藏拙。

　　木梁横扫，重重撞在那人手腕，刺客吃痛，短刀脱手滚落草丛。

　　“目标不止徐瑾，一并拿下！”为首黑衣人低喝一声，亲自上阵，攻势愈发凶狠。

　　狭小的破屋空间受限，缠斗处处受制。飞射而出的刀锋劈裂木窗，朽木碎屑漫天飞扬，桌上烛盏被劲风扫落，烛火轰然熄灭。

　　四下瞬间坠入漆黑，只余下月光透过残破窗洞，漏下零星微光。

　　视线受阻，局势陡然凶险。

　　裴珩低声向身侧道：“从后窗走，我拦住他们！”

　　“我不会独自离开。”徐瑾断然回绝，脚步向裴珩靠拢，二人背靠背相依，听辨周遭细碎动静。

　　黑衣人借着黑暗不断迂回合围，脚步声四面八方逼近，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缓缓收紧。

　　徐瑾凝神捕捉风声变化，低声开口：“西侧树林坡度陡峭，是唯一出路。等我引开大半人手，你伺机突围。”

　　“不行，太危险。”裴珩眉头紧锁。

　　“没有别的法子。带来的护卫已经身亡，这样是最安全的办法了。”徐瑾声音平静，“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秘密，目标是我，不会立刻痛下杀手。”

　　不等裴珩再争辩，徐瑾猛地抬脚踹向身侧木门，木门轰然向外破开，他身形一闪，径直冲入外面山林。

　　“追！”大半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紧随其后追入密林。

　　屋前只剩下寥寥两人。裴珩眼神一沉，利刃在手，顷刻主动冲杀上前，转瞬便将二人牵制，紧随徐瑾离去的方向追进茫茫山野。

　　林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月色。徐瑾借着树木掩护飞速穿行，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喘息声、树枝断裂声不断在身后回荡。

　　奔出约莫半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处断崖，前路断绝。

　　徐瑾脚步顿住，回身而立。追兵层层围拢，将他堵在崖边。

　　为首黑衣人缓步走出，冷笑道：“徐公子，无路可逃了。乖乖随我们回去，告知遗迹秘辛。”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自斜侧密林破空而来！

　　裴珩冲破包围圈，持刀站在徐瑾身侧，气息微喘，目光凛冽如霜。

　　“想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