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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梦藏心 家还是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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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堂,卷着满院残留的桂香,轻轻落进窗棂半开的厢房里。
徐瑾踏着微凉的暮色进屋,随手合上雕花木窗,隔绝了院中的风声,却隔不散心底那一缕浅浅萦绕的怅惘。
屋内烛火初燃,灯花轻轻噼啪一响,暖黄的光晕铺满素净的案几,衬得一室静谧安稳。
这王府庭院精致清幽,岁岁安然。
裴珩待他更是万般体恤,岁岁朝夕,悉心照拂,从年少乱世相逢,到如今并肩执掌朝堂,他身在大唐,被这人世间最尊贵的王爷护得周全稳妥,无灾无难,岁岁无忧。
可心底深处,始终空着一块地方,藏着无人知晓的归念。
那是不属于这里的故土,是他孤身一人跨越岁月与山河,遗落在过往的故乡。
他缓步走到案前,抬手取下腰间贴身收纳的一方铜镜。
这铜镜是在墓里带来的,是提醒自己身份的信件。
这数年来,无论征战沙场、奔波查案,他始终将这面铜镜贴身藏好,寸步不离。
它是他无根漂泊于此世间唯一的念想,是提醒他来路的唯一凭据。
指尖细细摩挲着镜身流畅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抚平了方才在庭院里被桂风与闲谈搅乱的心绪。
方才庭中对坐,裴珩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他不是全然无感。
只是多年相伴,裴珩素来爱这般随性打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又克制。
加之君臣尊卑在前,他早已习惯性将那些逾矩的温柔尽数归为殿下素来的亲厚体恤,不敢深想,也不敢妄测。
他知晓裴珩权倾朝野,掌大唐半朝权柄,运筹帷幄,无所不能。朝堂诡谲、逆党暗流、江湖秘事,从无裴珩摆不平的事端。
无数个深夜辗转,他不是没有动过念头。
若向裴珩坦诚一切,告诉这位权倾天下的王爷,自己本是异世人,飘零至此,可否借他滔天权势、通天手段,寻一条重返故土的路?
这个念头,无数次在心底翻涌,又无数次被他强行压下。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如今朝野初定,前朝余孽未除,江湖暗线错综复杂,四方局势尚未全然安稳。
裴珩日夜操劳,心系山河社稷,肩上扛着整座大唐的安稳。于私,他们君臣相依,彼此是最信任的臂膀;于公,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
他不能在此时开口。
不能在裴珩最费心操劳的时候,抛出这样荒诞无稽、无人能信的离奇身世,徒增他的烦忧,乱他的心绪。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悄悄盘踞心底。
他怕。
怕自己道出来历的那一刻,这份数年朝夕、生死与共的羁绊,便会就此断裂。
裴珩待他太过好,好到让他在这陌生的千年盛世里,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从乱世街头的狼狈孤独,到如今朝堂之上独当一面的心腹近侍,是裴珩一手将他扶起,护他周全,予他安稳,赠他温柔。
岁岁朝夕的陪伴,早已让他对这片异世、对眼前之人,生出了深重的眷恋。
他盼着回家,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与生俱来的归处。
可他亦贪恋此间岁月,贪恋裴珩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照拂,贪恋这份无人能及的君臣情深、岁岁相守。
若是他日真的寻得归途,他便要彻底告别这里的一切,告别这座岁岁生桂的王府,告别护他、宠他、陪他走过岁岁春秋的裴珩。
心念至此,徐瑾指尖微顿,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郁色与不舍。
铜镜映出烛火摇曳的微光,模糊细碎,正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
他轻叹一口气,声音轻细,散在寂静的屋内。
再等等。
等朝野彻底安定,等余孽尽数肃清,等裴珩卸下肩头大半重担,等一个风平浪静、万事稳妥的来日。
届时他再坦诚所有过往,问问这位无所不能的王爷,可否助他一臂之力。
若是能归故土,此生无憾。
若是无路可归,那便就此留在大唐,留在裴珩身侧,岁岁相伴,朝夕相守,亦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窗外晚风又起,卷着细碎的桂香穿透窗缝,温柔落满案前。
徐瑾缓缓敛了眼底所有纷乱心绪,小心翼翼将铜镜贴身收好。
方才在庭院里被茶水压下的那点微暖心绪,再次悄然浮现。
裴珩看似清冷疏离,寡言少语,却永远记得他旧年落下的寒疾,记得他畏寒怕风,记得他所有细碎的习惯。
这般无声的温柔,最是动人,也最是缠人。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夜色温柔,星月将起。
屋内暖烛灼灼,人间岁月安稳。
徐瑾垂眸,眼底藏着一半归乡孤念,一半此间情深,安静伫立良久。
他尚且不知,庭院深处,方才迟迟未归的那人,依旧立在满地落桂之中,隔着遥遥灯火,望向他窗内摇曳的暖光,藏着一生不敢言说的深情与执念。
一个藏着异世归梦,小心翼翼权衡去留。
一个藏着蚀骨深情,默默隐忍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