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13、阴谋初漏 别担心，有

　　雕花厢房内，熏炉里的冷香袅袅升起，却驱散不了屋内骤然紧绷的气氛。

　　原本喧闹的楼内声响被隔绝在外，四下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方才遣退了所有下人，此刻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苏晚璃、裴珩与徐瑾三人。

　　苏晚璃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素白的瓷杯壁上晕开一层浅浅的湿痕。

　　她平日里总是眉眼温婉、八面玲珑，执掌着这一方风月楼，见惯了迎来送往的虚与委蛇，此刻脸上却没了半分笑意，眉宇间凝着浓浓的忧虑与后怕，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道出事情的原委。

　　“前几日，楼里来了位出手极为阔绰的贵人，随手打赏的银两便抵得上寻常人家数月的用度，这般豪客，我自然要多上心几分，生怕怠慢了。

　　可奇怪的是，他带着两三个随行之人，进了楼里既不点曲，也不唤姑娘作陪，只是包下了最偏僻、最隐蔽的厢房，关上门便再无动静，几人在里头低声密谈，连送茶点的丫鬟都不许靠近半步。”

　　说到此处，苏晚璃抬眼看向二人，眼底满是惊疑：“我心中实在好奇，这般行事诡异之人，绝非普通商贾权贵。

　　趁着送茶点的由头，我悄悄凑到了厢房门外，屏住呼吸细听。起初只听得模糊的低语，根本辨不清内容，可忽然间，便有一句阴恻恻的话传了出来——‘人死透了没，可别留下什么活口，免得节外生枝’。”

　　她话音顿住，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似是回想起当时的惊惧，身子微微一颤：“我当时便吓得浑身发凉，这话里的血腥气与狠戾，根本不是寻常人会说的。

　　能说出这般斩草除根的话，这群人定然是心狠手辣、背负着阴私勾当的恶徒，我不敢多听，连忙悄声退开，只当自己从未听过。”

　　“本以为他们只会来这一次，我权当是撞了晦气，可昨日，他们竟又来了。”

　　苏晚璃的语气愈发凝重，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这一次，那贵人摘下了遮掩面容的帷帽，我恰好远远瞥见了一眼，那人眉眼凌厉，身着暗纹锦袍，腰间佩着的玉珏刻着专属皇室的纹样，我曾在机缘巧合下见过一次，那分明是当朝七王爷的信物！”

　　“七王爷素来在朝中低调隐忍，旁人都道他无心权势，可结合此前他们说的话，我如何能不往深处想？”

　　苏晚璃攥紧了衣袖，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惶恐，“随意取人性命，秘密聚首密谋，除了谋逆造反，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我一介女流，执掌这风月楼，本就是夹缝中求生，我自己的性命倒无所谓，生死看淡，可楼里的姑娘们，大多都是苦命人，被生活所迫才入了这风尘，她们皆是无辜之人，我实在放心不下，生怕这场滔天大祸波及到她们，到时候，我根本护不住她们分毫。”

　　说完这番话，苏晚璃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恳求与无助，直直望着裴珩，等待着他的回应。

　　裴珩自始至终端坐如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静，听着苏晚璃的讲述，眼底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身姿挺拔，周身不自觉散发出凛然的威严，烛火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更显沉稳可靠。

　　待苏晚璃话音落下，裴珩没有丝毫犹豫，抬眸看向她，眼神郑重而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苏楼主，你放心。此事关乎谋逆大罪，牵扯无辜，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我裴珩在此向你保证，定倾尽所能，护住楼中所有姑娘的周全，绝不会让她们因这场阴谋受到半点牵连，待此事查清，定会给她们一个安稳度日、远离纷争的安生之所。”

　　苏晚璃闻言，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眼眶微微泛红，对着裴珩深深福身一礼：“裴公子重情重义，小女子代楼中所有姐妹，谢过公子大恩。”

　　裴珩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随即收敛神色，出门看向随从，语气冷冽，迅速下达指令：“即刻派人，暗中监视七王爷一行人在京中的所有动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查清他们的落脚之处、往来接触之人，以及近期所有隐秘行踪，务必事无巨细，速速回报。另外，调遣一队暗卫，隐秘驻守在风月楼四周，暗中保护楼中众人，严禁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出手，无需留情。”

　　“是！”随从躬身领命，神色肃穆，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转瞬便消失在回廊深处。

　　裴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七王爷素来深藏不露，如今竟敢暗中策划谋逆，想必是早已布下了不小的势力，此事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更会连累无数无辜百姓。

　　他转身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苏晚璃，语气放缓了几分：“苏楼主，近期楼里依旧照常营业，切勿露出半分异样，免得引起七王爷手下之人的警觉。若是他们再来，你依旧如常应对，千万不要表现出已知晓他们阴谋的样子，万事有我，不必惊慌。”

　　苏晚璃连忙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我明白，定会谨言慎行，绝不误事。”

　　就在此时，方才离去的随从匆匆折返，神色慌张地走进厢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主子，不好了！属下刚刚查到，七王爷一行人早已暗中联络了京外的驻军，今夜子时，便要在城郊废宅集结，拟定明日一早，借入宫觐见之名，发动兵变！而且，他们似乎察觉到有人暗中窥探，已经派人朝着风月楼的方向来了，怕是要对苏楼主等人下手灭口！”

　　此言一出，厢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烛火猛地晃动，映得三人神色皆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