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14、楼中惊变 寒烛惊变，

　　随从急报的话音落定，屋内烛火骤然剧烈摇晃，冷香乱飘，满室皆是窒息般的死寂。

　　苏晚璃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一手死死扶住桌边，指尖掐进实木纹路里，脸色一瞬褪得惨白。她早料到七王爷心狠手辣，却没料到对方察觉窥探后，竟会来得这样快，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留。

　　一想到楼里数十名无依无靠的姑娘，她心口一阵发紧，喉间泛起涩意，眼底浮起慌乱。

　　徐瑾一直安静立在侧旁，先前只静静听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此刻见局势陡变，上前半步，轻声稳住苏晚璃：“苏楼主莫慌，裴王爷早布下暗卫在外，不会让他们轻易闯进来。”

　　裴珩眉宇间的温和彻底散尽，周身寒气翻涌，方才沉稳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快步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缝隙朝外扫视，街巷尽头隐约有数道黑影快步穿行，衣袂带风，目标分明就是风月楼正门。

　　“来得真快。”裴珩低声冷嗤一句，眼底寒芒乍现，“七王爷倒果决，为封一桩口，不惜连夜血洗风月楼。”

　　他当即回身，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分派对策，没有半分迟疑：“徐瑾，你即刻带三名暗卫从后院侧门走，绕去城郊废宅。

　　今夜子时叛军集结，万万不能让他们顺利联络京外驻军，能拖延多久便拖延多久，不必硬拼，以搅乱部署、截获密信为首要。”

　　徐瑾颔首，神色郑重：“放心，此事交给我。”话音未落，便转身从厢房后门快步离去，行动利落，转瞬消失在廊道阴影之中。

　　裴珩又看向跪地等候的随从，沉声吩咐：“传我命令，守在楼外的暗卫分两队，一队守正门硬拦来袭杀手，另一队分散守住风月楼所有侧门、后窗，杜绝任何人潜入。杀手只擒不杀，留活口审问七王爷全盘计划。”

　　“属下即刻传命！”随从飞速起身，奔出厢房传令。

　　安置完外围人手，裴珩转头看向心神不宁的苏晚璃，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安稳力量：“苏楼主，眼下最要紧的是楼中姑娘。

　　此地已暴露，不宜久留，你立刻带着所有人收拾细软，走后院隐秘地道撤离，地道出口连通城外一处僻静农庄，我早前安置了可靠人手在那边接应，足够你们暂时藏身。”

　　苏晚璃急忙摇头，面露难色：“楼里二十多位姑娘，还有打杂的仆妇，人多眼杂，若是一同动身，极易被街上巡走的杀手撞见。更何况现下前门已经被人盯上，贸然集体撤离，风险太大。”

　　裴珩略一思索，迅速定下稳妥计策：“分批走。你挑两个心思沉稳、手脚利落的侍女，每三人一组，间隔半刻钟从地道离开，不要结伴同行，减少引人注目。我留四名暗卫守在地道入口沿途护送，沿途岔路皆有人接应，不会出事。”

　　苏晚璃心中安定几分，连忙福身道谢，转身便要出去安排众人撤离，却被裴珩伸手拦住。

　　“你不能走。”裴珩目光笃定，“七王爷的人目标是你，若是你一同撤离，杀手必会顺着踪迹追去农庄，反倒将祸水引向一众姑娘。你留在此处，佯装如常打理楼中事务，假意全然不知情，引开杀手视线，给其他人争取脱身的时间。”

　　苏晚璃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利害，咬了咬下唇，眼底虽有惧意，却还是挺直脊背：“我明白，我留下来拖住他们，只求公子务必护好我的姐妹们。”

　　“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裴珩淡淡开口，“我也留下陪你，不会让你独自涉险。”

　　话音刚落，楼下骤然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夹杂着短暂的呵斥与闷哼，想来是暗卫已经和七王爷派来的杀手正面撞上。

　　楼内原本歇息的姑娘、仆妇隐约听见动静，纷纷低声惶恐议论，慌乱的脚步声在回廊此起彼伏。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慌乱，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强撑出平日八面玲珑的温婉模样，推门走出厢房，安抚四下受惊的众人，悄悄将分批撤离地道的吩咐，一一交代给心腹侍女。

　　裴珩立在雕花窗边，指尖按上腰间佩剑，冷眼望着楼下缠斗的黑影。七王爷派来的杀手个个身手利落，出手狠辣，显然是常年替他处理脏事的死士，外围暗卫虽能阻拦片刻，却撑不了太久。

　　不多时，一名浑身沾着尘土的暗卫冲破缠斗，奔上二楼厢房跪地禀报：“主子，杀手人数远超预估，足足二十余人，外围防线快要撑不住，已有几人绕到后院院墙，意图翻窗潜入！”

　　裴珩眸光一沉：“传令暗卫收缩防线，死守后院地道入口，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地道，阻拦姑娘撤离。”

　　暗卫领命匆匆退去。

　　楼下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刀剑破空之声清晰可闻，厢房外的廊道已然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苏晚璃安置完众人赶回厢房，听见门外动静，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裴珩身侧靠了半步。

　　裴珩侧身将她护在身后，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烛火，冷光森森。

　　“别怕。”他低声宽慰，“徐瑾此刻应当已经抵达城郊废宅，只要拖延住叛军集结，七王爷今夜兵变便成不了气候。等天光大亮，宫中禁军收到消息赶来，一切危局自会化解。”

　　苏晚璃望着他挺拔安稳的背影，连日积压的惶恐稍稍散去，攥紧衣袖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厢房木门“哐当”一声被外力踹开，数名黑衣死士手持短刃鱼贯闯入，目光凶狠地锁定屋内二人，步步紧逼，杀气扑面而来。

　　裴珩将苏晚璃护至身后，持剑上前一步，冷声道：“七王爷谋逆作乱，残害无辜，尔等甘愿为虎作伥，今日休想踏出这风月楼半步。”

　　领头杀手面无表情，短刃直指二人：“王爷有令，风月楼所有人，一律灭口，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数名杀手同时扑上，寒光四起，狭小的雕花厢房内，一场生死缠斗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