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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江叙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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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走了,打了针吗啡走的。
手术进行到一半,突发大出血。手术门开开合合,护士奔进奔出搬运血包,所有人竭尽全力,硬是把江叙白从那道鬼门关前拽了回来——他靠着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生命力,撑住了。后来他被推入重症监护室,能不能醒来,只看他自己。
楚淮不吃不喝守了两天。第二天夜里,快十二点的时候,他的手忽然被握了一下。紧接着,十二点整,心电图上那条起伏的波纹,变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院长看着楚淮腥红的双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白大褂,低声说:“医院给他打过吗啡,他走的时候,感受不到痛苦。”
江叙白觉得自己轻飘飘地升了起来。他第一次用第二人称的视角打量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又安静,从前再病弱也还带着活气,如今却像一具彻底空掉的壳。他转头看向床边的楚淮。楚淮修长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指节泛白,整张脸青灰黯淡,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涂了墨。江叙白试着在他眼前晃手,去挠他的脖子,想让他僵硬的脸上松动哪怕一点笑意。他从来没见过楚淮这个样子,陌生得让人心慌,又隐约熟悉——像酒吧那次,他说不跟他回去时,楚淮脸上曾一闪而过的神情。
但楚淮看不见他。
江叙白便飘落在地,盘着腿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自己。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这样也好,他可以一直跟着楚淮。没了他的楚淮,还会去教书吧?江叙白喜欢看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认真,严谨,整个人像一柄被擦亮的尺。
忽然,板凳摩擦地面,一声刺耳的响。楚淮猛地站起来,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江叙白顺着他的视线惊恐地望过去——那条象征生命的线,正一点一点被平直的横线取代。
他才离开半分钟,那具身体就彻底死了。江叙白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重新钻回去。
仪器尖锐地鸣叫起来。楚淮死死抓着院长的肩膀,反反复复问同一个问题,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骗我的,是不是?他其实没死。”
“根本不是这样……我们要在一起很久的。”
院长沉默良久,只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江叙白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无声地掉泪。楚淮被人拉开,白布覆上那张脸,随着车轮滚动,他被推进了太平间。
那里冷得像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江叙白飘在冷柜上方,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推进去,白布掀开,露出那张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楚淮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他微卷的睫毛,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他发白的唇,又咬了一下——江叙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个动作的温度。
“你就这么走了,”楚淮的声音很轻,“都不舍得看我一眼。”他吻了吻那双合上的眼睛,“没关系,等后事安排好,我去找你。”
江叙白想过楚淮可能会伤心一阵子,然后重新开始生活;可能一辈子不娶,孤独终老;也可能遇到新的人,儿孙满堂。他唯独没有想过,楚淮会和他殉情。
游离在三界之外,不算人,也不完全算鬼——江叙白此刻才真正领悟到自己脱离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方才在楼道里跟着楚淮时,他忽然又回到了那具身体里,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用尽所有力气,动了动那只被楚淮握住的手。
如果能找回爱情的起点,让一切不曾发生,就不会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