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可耻》柚璨

9、别怕 哭什么？就

　　随后几天就是月考，高一没分科，月考考九门。

　　考试一结束，蔡晗希对数学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选择题靠蒙，填空题瞎写，大题把题干抄下来表达自己态度端正。

　　至于成绩，蔡晗希就四个字，听天由命。

　　三天考试，考得人身心俱疲。

　　第二天就是周末，蔡晗希回家没有去复盘考试内容，等蔡铭启回来，她帮着做完饭，就出门散步了。

　　她习惯在考完试之后放松自己，一中对面五百米有个大型的湖畔公园，小区里很多人都会走个两公里去散步消食。

　　蔡晗希拿上手机加入了散步大军，脑子空空的，耳机里放着轻音乐，只是脑中偶尔会一闪而过的题目，让她感觉到焦虑。

　　穿过红绿灯，蔡晗希走到了主干道，眼前不再是小区的高楼，四周都是空地，远远就能看见附中综合楼顶上的红色灯牌，写着：陆水市第一中学。

　　空地被周围住户开荒做了菜地，蔡晗希走在人行道上，旁边时不时会有汽车路过。

　　这会已经七点多了，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蔡晗希的视线虚虚望着某处，一辆熟悉的三轮车停在路边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眼中。

　　直觉似的，她下意识往四周望去，捕捉到少年修长的身影时，蔡晗希有些错愕。

　　陈徵穿着秋季校服，袖子挽到小臂处，右手提着水桶，左手正拿着红色的塑料勺给菜苗一勺勺浇水。

　　蔡晗希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那个骄傲肆意有些毒舌的少年，私下里竟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陈徵抬起了头，正好跟她对上，路灯的光线昏黄，模糊了少年眼神的凌厉。

　　蔡晗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朝陈徵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当她什么都没看见吧，可不能让这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给灭口了。

　　“是小志的同学吗？”

　　有些年迈的声音在蔡晗希身后响起，她顿了下还是回头，看到了陈徵对面头发半白的爷爷，同样拿着水瓢在浇水。

　　蔡晗希两步走回去，摘掉了耳机，笑容腼腆：“爷爷好！”

　　打完招呼，蔡晗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对面的老人，哈哈笑了出来：“好好，都是好孩子。”

　　说着爷爷叫了下旁边的陈徵：“要不要跟同学去对面的公园逛逛？这边快结束了，你考完试也放松放松。”

　　陈徵早在蔡晗希走过时，就跟着过来了，他跟爷爷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很软和：“不用放松，您腰不好我帮你干完了，咱们早点回家。”

　　“用不着你，跟同学玩会去，你这石头脾气要改改了，你看人家女娃大大方方地多招人稀罕。”

　　“......”

　　蔡晗希在旁边听着，这搞得她怪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陈徵没说过爷爷，去井边又打了一桶水过来，让爷爷浇完这桶水就到边上歇着。

　　陈徵交代好一切，才看向蔡晗希：“走吧。”

　　蔡晗希跟爷爷笑了笑，转身跟着陈徵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她才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陈徵单手插兜，语气随意:“不怪你，老头的问题，看到个跟我同龄的，就想让我上去搞好关系。”

　　“嗯？”蔡晗希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嗯什么嗯？考试考得很好？”

　　“你凭什么说我？你考得很好？还在这cos田园少年呢。”

　　女孩不服气地嗔着旁边的少年，说完自己先没忍住笑，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长，斜靠着落在一侧。

　　陈徵没因为她的话生气，只是解释：“老头仗着身子骨硬朗，想要赚钱呢，我只能陪着。”

　　他这么一说，蔡晗希想起来暑假的时候蔡铭启跟她说过，这边的地有人在招暑假工帮忙照料，浇浇水什么的，为了自家老人不那么劳累。

　　不过她嫌夏天太晒就没去。

　　“哦！”她应了声，没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随口扯了句：“不过爷爷为什么叫你小志啊？是小名吗？”

　　“你耳朵倒是好，这都让你听出来了。”陈徵瞟她一眼。

　　蔡晗希也听出来了，陈徵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而且她确实耽误了他的事情，也好脾气地“嗯”了声。

　　“我们就走一小段吧，一会就折回去。”

　　“你刚刚怎么不拒绝，故意看我热闹？”

　　“你爷爷那么热情，我马上就说要走，显得你多招人讨厌似的，多不好啊。”

　　“咱们走上这么一段，爷爷开心了，你也不耽误什么，皆大欢喜多好？”

　　蔡晗希指了指前面的第二盏路灯，走到那咱们就折回去。

　　陈徵“嗯”了声，看着她想了想才说：“这也不早了，你一个人在这干吗？”

　　“数学卷子太难了，考完之后我看透了我自己，这一个月我是啥都没学会。”蔡晗希仰头望了望天，天上繁星闪烁，“挺难办的，数学老头的教学风格就没考虑我这种基础差的活路。”

　　陈徵走在她身边，到了地方两人默契地掉头往回走，一旁的影子跟着挪到了后面。“你没在暑假补课？”

　　“嗯。”蔡晗希蔫了。

　　“那你挺聪明。”

　　蔡晗希能听出来他不是嘲笑的语气，甚至比在学校时客气多了，只是这话她听着就挺难受，“少来，我还是喜欢你欠欠的样子。”

　　陈徵扫她一眼，哼笑出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蔡晗希跟着笑了，心情好了起来，便不自觉拉近了跟陈徵的距离，身后本来隔着些距离的影子，逐渐交叠在一起。

　　***

　　周一上学，余丹丹跟王琦换了早读，拿着分好的卷子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看她的表情，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余丹丹站在讲台上，第一句就是：“你们觉得这次英语卷子难不难？”

　　“难。”底下是齐刷刷的哀嚎。

　　蔡晗希勾唇浅笑，这次的英语卷子她知道超纲了，尤其倒数第二道完形很多生词，都是书本上没有的，想要答好需要较好的语感和单词量。

　　台上余丹丹还是笑着：“难？可是有人能考满分哦。”

　　这话一出，全班都跟共脑似的，向右转头看向后排的蔡晗希。

　　蔡晗希不自然地避开众人的视线，耳尖悄悄热了。

　　余丹丹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挺有眼力见，就是课代表，全年级就她一个满分。”

　　“实话告诉你们，这次卷子是我出的，就是超纲了。倒数第二道完形是我从往年的高考卷里抽出来的，你们觉得难是正常的……”

　　余丹丹每说一次试卷的难度，全班人的视线就多往蔡晗希身上聚集一分。

　　蔡晗希看出来了，余丹丹是故意的，在捧着她，蔡晗希心口发热，眼睛看向台上的老师。

　　余丹丹同样回视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其他同学虽然没有满分，但是考得也很好，除去一个满分，高分段主要集中在120到130之间。”

　　“不过我们班还有一个140的同学，大家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全班又齐刷刷地向右后方转头，这次看的不是蔡晗希，而是她身后的陈徵。

　　蔡晗希保持队伍的一致性也跟着后转。

　　陈徵右手拿着笔在转，眼皮耷拉着，注意到她的视线才轻抬眉眼：“你凑什么热闹？”

　　“想让我下次超过你？”

　　蔡晗希笔直的唇线迅速下坠，脸一垮：“想把你毒哑了。”

　　怎么一到学校，他就不会好好说话了呢，蔡晗希撅着嘴想。

　　“你们也知道是陈徵啊。”台上余丹丹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一个个都觉得口语不重要。”

　　“现在感觉到差距了吧？语感上来了，就算题目超纲，多读几遍都能蒙出正确答案。”

　　“……”

　　余丹丹在台上讲得火热，吴越安在台下也讲得火热。

　　蔡晗希才转回去没多久，吴越安又敲了敲她的椅子示意她往后仰。

　　她往后仰，听到他压低的声线：“你别搭理阿徵，他这张臭嘴也就这样了。”

　　吴越安贬低完陈徵，紧接着话锋一转：“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学的英语，这次完形，我第一句话就看不懂了。”

　　蔡晗希微微偏过头，看到吴越安满脸的恳求，随后她侧了侧身子看向一旁的陈徵。

　　他头偏向窗外，对吴越安的话视若罔闻。

　　蔡晗希扬了扬眉，突然就不乐意看他这副样子，笑了笑开口：“我的方法不太适合你。”

　　“已经高一了，你不可能花大量时间去练习口语的。”

　　“不如问问陈徵，他的中式发音可能更适合你。”

　　蔡晗希着重点出这个“中式发音”。

　　陈徵的头转了回来：“中式发音怎么了？”

　　“能被中国人听懂的英语才是好英语。”他嗤了她一句，根本不为自己的发音自卑。

　　蔡晗希缓缓勾出个微笑：“中国人日常沟通又不靠英语，中式英语讲得再好，外国人也不会觉得好。”

　　她咬重最后的“好”，眼看着陈徵变了脸色，蔡晗希头一扬就转了回来。

　　知道自己在跟他杠下去，最后可能被气得跳脚的会是她。

　　吴越安还跟在她后面拍着她的椅子说：“不对不对，小蔡同学适不适合我另说，你先告诉我，要不要做，应该由我来决定。”

　　陈徵瞥了他一眼：“你少抄她两套试卷，都不至于第一句话就看不懂。”

　　“……”

　　一二两节课都是英语，余丹丹连堂把英语卷子讲完了，大课间做完操，她还把蔡晗希叫到办公室。

　　跟她说这套卷子就是为了试探大家差距的，蔡晗希没让她失望。

　　还说被全班仰望的感觉是不是很爽，依旧鼓励她自信点。

　　她很感动，给余丹丹鞠躬，感谢她的照顾，并承诺自己会继续保持。

　　蔡晗希回到班级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膨胀了，已然忘记自己那一团糟的数学成绩。

　　直到五分钟后，上课铃声打响，小老头抱着卷子沉着脸走进来的时候，蔡晗希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全班静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班级里流动。

　　小老头在台上站了有五分钟，才一拍桌子问：“蔡晗希和刘羽是谁？站起来我认识一下。”

　　蔡晗希咽了口口水，看着小老头的怒容，弱弱地站了起来，对上小老头愤怒的眼睛，她讪讪低下了头。

　　同时蔡晗希斜侧方的矮个子男生也站了起来，是徐晴的同桌。

　　小老头看着两人，骂了句：“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傻子都坐在一块。”

　　他这一骂，后面三排人都不乐意了，蔡晗希看到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徐晴，都抬眼看向了数学老师。

　　后面吴越安更是“嘿”了一声：“这老头怎么这样啊！”

　　陈徵同样蹙眉，没有说话。

　　讲台上小老头还在说：“我在一中教书教了三十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数学考三十分。”

　　蔡晗希和刘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好像在问：是你考三十吗？

　　小老头看到二人动作，拍了拍桌子气道：“你俩还看对方呢？一个三十，一个四十，要我来给你们比比谁分高？”

　　“你们班这次最高分150，你们俩连人家零头都没有。”

　　“……”

　　蔡晗希低下头，这个成绩在她的意料之内，但被叫起来羞辱，她不太能接受，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小老头上课的时候也没考虑他们基础差啊。

　　小老头还在讲台上骂：“你们怎么考上一中的，家里塞钱了？”

　　“也不对啊，一中借读也要分数线的，你们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尤其是你，蔡晗希，女孩就是不行，数学考三十分，我扔地下踩一脚都比你分高，大题第一题那么简单你都不会写？”

　　小老头突然把她单拎出来，还上升性别问题，蔡晗希更委屈了，抬起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要流出来。

　　但她强忍着，本来就不全是她的问题，她中考数学也有八十多分，虽然没及格，但不会这么拖后腿。

　　她手垂在裤边，扯住衣服下摆，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凭什么这么说啊，他们班很多女生数学成绩都很好。

　　蔡晗希越想越激动，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班级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蔡晗希的哭声，没人对她露出嫌弃的眼神，大多都是赧然，连老头都沉默了一会，才怒斥了她一句：“哭哭哭，说你没用还不承认！就你哭，人家男生怎么不哭。”

　　老头喊这么一声，吓得蔡晗希一抖。

　　吴越安坐在后排，抬头看着蔡晗希轻颤的背影，胳膊肘碰了碰陈徵：“看不下去了，这老头真不是个东西。”

　　陈徵避开他的肘击，抬眼，老头还在怒斥蔡晗希，前面的姑娘哪里还有在他面前那样伶牙俐齿的模样，肩膀颤动着，脆弱极了。

　　吴越安又碰了碰陈徵：“我受不了了，我都要哭了。”

　　陈徵睨他一眼，随后：“她要是没用，那这个班的确都是废物了。”

　　男生懒淡的嗓音是难得的铿锵有力。

　　“她英语能考满分，而且全年级就她一个人考满分。”

　　吴越安开团秒跟：“老师，隔壁班数学成绩上两节课就出来了，听说考满分的就是个女生，数学成绩好不好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看向陈徵，一副兄弟够意思吧的热血模样。

　　陈徵没搭理他，抬头看向转身过来看他的蔡晗希，她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没想到他还会为她出头一样。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水润的眼睛直直望着陈徵，轻轻抽噎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叹了声，想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最后却只低骂了句：“哭什么？就知道跟我横？”

　　台上老头气狠了，把讲台拍得“啪啪”作响，试卷被他扬了一地：“好样的，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你们都跟我去办公室，去找你们班主任。”

　　……

　　小老头把几个人一起送到王琦办公室，只留班长看着大家上自习。

　　到了办公室老头体面了很多，没有再破口大骂，冷着一张脸，点着几个人的脑袋数落。

　　说清前因后果，王琦立马冷了脸，要求众人向老师道歉。

　　起初几人都不乐意，又被王琦臭骂了一顿，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给老头道歉。

　　送走小老头，王琦才坐在椅子上叹气，看着一排四个人满脸的愤懑，只能先开口安慰。

　　“李老师是老教师了，有自己的教学风格……”

　　“等这个学期结束，他就退休了，你们再忍忍？”

　　李老师脾气不好，他们这些后来的年轻教师都知道，但人家确实有教学成果，他们这些后辈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屈学生了。

　　她连连安抚了几句，看众人情绪缓和，脸色一变又看向陈徵和吴越安：“又是你们两个。”

　　“一天到晚不给我惹事就不舒服是吗？”

　　蔡晗希的眼睛还是红的，没想到王琦说了一圈之后又骂上陈徵和吴越安。

　　她能明白老师之间也是讲资历的，就算王琦知道小老头这样不对，没有师德，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还要骂人，蔡晗希不愿意，她小声开口：“您都知道是李老师的问题了，还骂他们干什么？”

　　“我就活该被他......当着全班的面骂吗？”这么一说，蔡晗希又委屈了，眼眶跟着发热，“李老师.......还说女孩子没用呢。”

　　王琦没想到她会开口似的，给气笑了：“我是不是还要夸夸他们给你出头？”

　　“在课堂上忤逆老师就是不对......”

　　蔡晗希红着眼盯着她看.......

　　王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就没想过，今天这么得罪李老师，他要是边缘你们，以后完全不管你们了，你们的数学成绩怎么办？不要了？”

　　“到时候你再哭着来找我？”最后这话王琦点着蔡晗希说的，“我理解你们年少热血，但做事不能这么冲动，要考虑后果......”

　　王琦语重心长地把道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几个小孩终于消停了。

　　王琦才挥挥手，把四人赶出了办公室。

　　蔡晗希知道，这事就算完了。

　　……

　　第三节课还没下课，几人走在走廊上，学校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各个班级飘出来的授课声。

　　四人从办公室出来，刘羽自然地和他们拉出一些距离，好像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一般。

　　吴越安一出来就碰了碰陈徵的胳膊：“就这老头的上课水平，谁稀罕他管啊，我自学也能学会。”

　　陈徵没接吴越安的话。

　　但不耽误他继续说：“别的不说，小蔡同学真够义气。”

　　陈徵瞥他一眼，“哼”了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蔡晗希走在陈徵旁边，只跟他隔着一拳的距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想了想她叫住二人。

　　陈徵和吴越安同时停步看向她。

　　“谢谢。”蔡晗希很感谢他们在那个时候开口，没让她继续丢人。

　　吴越安率先做出反应：“小事，教我学英语就行。”

　　说完他还拍了拍蔡晗希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派头。

　　蔡晗希轻扯了下唇角，转头看向陈徵，没等他开口。

　　她先说：“早上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还有谢谢你，帮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