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时见你》小甜卿

8、诸事不顺 男主：坏点

　　当众扯裤子不雅。
　　江在宥左右为难，然后只好任由方晴夏摆布，为他掩护，他们愣愣地躲在教室门前一角，等人潮退去，才去了校内医务室。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也去参加了防空演练皆开学仪式。
　　安静的小室内，摆着三四张白花花的空床，每只床也都用白花花的帘子隔绝开了。

　　方晴夏仰头一会儿才去水龙头那里把脸洗干净，她瞥到隔壁床位少年隐隐约约的身影。
　　他窸窸簌簌一阵终于把仪容仪表整理好，然后安静地靠在床位上。
　　不说话，不动作。

　　防空演练好像已经结束了，校长那卡着粘痰似的嗓子嗡嗡起来，不知道还以为一中今天进了只拖拉机。
　　好尴尬。
　　但幸好有了拖拉机校长的助攻，医务室内不会显得那么死气沉沉。

　　窗子大开着，医务室内没有开空调，也找不到空调板，很热，窗外绿油油的影子婆娑晃悠着。
　　好像小时候躺在摇椅上，看到的奶奶正在颠勺弄火的身影，热烈，朦胧像做梦，烟火气很足。
　　但是医务室内没有油腻腻的葱姜蒜味，只有冰冷的消毒水味。

　　方晴夏看着外面的绿意盎然，平息了一下心情，终于在助攻下鼓足了勇气。
　　她听着汗水沿着额角在皮肤上滑滑梯时的声音，紧张道：“抱歉啊，我……我太着急了，额，演练还有演讲多无聊呀，下午听说还要练军姿，多累啊，我到时候找班主任请假，帮你也请，怎么样？”
　　这可是请假哎！

　　一中军训特别严格，远近闻名，但是特别注重学生身体健康，只要有适当理由总能请到假。
　　方晴夏早就视自己为理由了，她觉得总没人能拒绝得了请假的诱惑了吧？
　　她用说谎当代价，多仗义！

　　江在宥没动，人家还以为他睡着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结果他突然转了转手腕，把隔着两个床位的床帘“刷”一下撩开了。

　　绿色照亮他的琥珀瞳孔，他白得好像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被天气闷出的汗就是带着晨香的凝露。
　　他脸颊还有些发红，密密麻麻的汗毛沾了汗水在纯白的环境中慢慢积少成多，最后从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他双唇紧闭，抿着好似浑身堵着一股气，他憋不住然后长了嘴。
　　言简意赅：“不用。”
　　“……”

　　这段对话就这么完美结束了。但这只是江在宥以为的。
　　方晴夏好不容易和他搭上话，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了。
　　她眨巴眨巴眼：“你先别着急啊。”

　　江在宥掀了掀了眼皮，热阳粘滞地吻着他的瞳孔，总觉得有些刺痛。
　　今天处处不顺，眼刺还是心刺，他也摸不清楚。
　　总之，他懒得再看这个油腔滑调的女孩了，总觉得她下一句就会冒出一句“别啊，你听我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方晴夏嘿嘿一笑，抹了抹后脖，心中小九九蠢蠢欲动。
　　这小哥这么高冷，要是真的不生气肯定不高兴理她。
　　但在她三番五次的撩拨下，他肯定是咽不下心里面那口气，所以才来这一出欲情故纵，摆着一副扑克脸让人猜心思的模样。

　　好多文艺片的心理活动都是这样写的呀，甚至眼前发生的种种，都像极了《春樱》里女主角因为误会对男主角爱答不理后的状态。
　　他真的好像是从《春樱》里面走出来的人物。好巧啊。

　　方晴夏近乎谄媚地对他搭讪起来。
　　试探道：“你是刚搬来春和蓉城的吗？我前几天遇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她还是忌惮之前小猪佩奇事件，还有垃圾事件的恶劣影响力。忧心她的好同桌可能很久之前就对她印象不好了，不然他也不至于记仇太久。

　　只要摸清楚这个事，今天倒霉事就都好解决挽回嘛。
　　好闺闺说得很对，第一印象多重要啊。

　　江在宥百无聊赖地瞪了她一眼。
　　心中兀自冷笑，又是这种老套的搭讪理由，怪搞笑的。

　　他从小学开始，就不知道被多少小女生用这种方式撩过了，情窦早开，所以一路上才没有被各种诱惑骗走。
　　他可是高段位选手。

　　他冷笑，若是顺着她说话，下一步就该是要联系方式了，甚至还有具体的家庭住址。
　　江在宥收住心思，目光清纯，礼貌一笑：“没有。”
　　这下，她该知道分寸了吧。

　　方晴夏一听，目光的确愣了愣，但很快一对住在瞳孔里的漩涡就高速旋转了起来，堪称永动机。

　　她太高兴了！
　　她脸颊微红，热切的光斑，被树叶过滤成那种幼儿园里小孩穿着的小裙子上的亮片一样。

　　她弯着眼睛像倒扣在波光粼粼海水上的流浪小船，马尾抖擞，笑容露着的牙齿白亮，些许粉嫩的牙龈点缀在上面，含羞般，像个粉嫩的洋娃娃。
　　“真的吗？！”
　　方晴夏激动确认，差点就要跳起来抱着江在宥的胳膊左右摇摆。

　　虽然她是个文静的小女孩，但因为和他同班同桌的缘分，以及好几次意外的磨合。
　　她觉得她已经破了和江在宥的次元壁，居然有种破天荒的自来熟的感觉。

　　神经病……
　　江在宥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

　　操场上的“拖拉机”音渐入尾声。
　　方晴夏非常仗义，二话不说就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说明了病假情况还有江在宥同学见义勇为的壮举。

　　秦全诧异了一瞬，方晴夏在他面前，把江在宥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还特地添油加醋，说江在宥帮她的时候，因为医务室没有空调，差点中暑的事，把秦全吓得差点眼镜都没扶稳。
　　总之，这些内容，完全是方晴夏奔着拿捏班主任这条目的精心设计的。

　　秦全对外甥的印象本就巨无敌陀螺旋风好，竟对方晴夏对江在宥的评价深信不疑。
　　不过他现在忙着统计信息又抽不开身，不好去看看外甥情况。

　　他匆忙之下，瞥到了桌上的军训安排表，差点忘了，下午是要军训体检的啊。
　　今年一中各种方面都在改革，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准备升咖。
　　所以，他把中旬的体检提前到了军训开头，必须得有相关的体检报告或者中途的医院伤病报告才能批假。

　　方晴夏裂开了，她忙要开口说“不用”。
　　但秦全不容拒绝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夏夏，下午跟班里面一起顺便去做个体检，也省得去医院花钱挂号了。”
　　秦全对她微笑，那笑容居然和江在宥的招牌式礼貌微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些惊悚，就像是江在宥在对她笑一样。
　　“到时候你把江在宥的也拿过来给我，我给你们一起批假。”
　　“一定要记得啊，别忘记了。”

　　方晴夏晃悠悠地出了办公室，本来想给江在宥一个惊喜的，好了，这下真的是惊吓了。
　　她差点要抱头痛哭，为什么今天诸事不顺啊？！

　　体检匆匆结束。
　　江在宥风平浪静地靠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发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敲着。

　　微微垂着的眼皮遮掩着眼底隐隐发烧的愠怒。
　　他在等人。

　　方晴夏拿着报告单慢慢回了教室，路上她故意走得很慢，毕竟心虚，甚至有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江在宥的打算了。
　　她路上掰着手指数了好几个忽悠人的办法。

　　比如，她先假装自己肚子疼，让同桌去帮自己倒开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走人桌上的报告单？
　　神经病啊，她干坏事了本就够招人讨厌的了，凭什么让别人给自己端茶送水？再说了，偷走了报告单有什么用？
　　俩人大写的“身体健康”，也不知道是好运庇佑还是连环催命符，到了班主任那边收不了场。

　　那么不如丑话说在前头？
　　说得严重点，然后左右搪塞搪塞，拉高人家心理预期，等人家发现了真相后估计就没那么生气了呢？
　　不行不行，这样的话，她算是把自己在人家那边最后的好感都给败坏了！

　　那不然搞个魔幻现实主义也行，在班主任那边说早上被一阵妖风刮了一下，中邪了一会儿，没想到下午就好了呢？！
　　什么病好得那么快啊，而且……体检距离她去找班主任的时间不过才不到一个小时。
　　班主任只会觉得她装病，还牵连了江在宥。
　　班主任那边搞砸了，以她那老妈老爸鸡娃的性子，往后和班主任串门，指定出事。

　　反正，江在宥和班主任总得有一个得得罪呗？
　　方晴夏无法，只能态度诚恳点道歉得了。

　　先把江在宥那边哄好了，嗯……班主任不是特别喜欢江在宥吗，到时候有他说情，班主任也会留点情面吧？
　　不过屁大点事，在方晴夏眼里好似成了无法收拾的大灾难。

　　大人老说年少人的眼光短浅薄弱，那还不是他们被社会磨平了棱角。
　　犯错多了，坏事做多了，小错就像一碟生活的小菜，还能增添咸淡呢。
　　可是方晴夏还没意识到这些，简单，明亮，干净，就是她的底色。

　　方晴夏在窗口看到了江在宥静悄悄撑着脑袋垂首沉思的模样。
　　很好，看起来他已经不生气了。

　　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开始还在疑惑，江在宥怎么没有体检单，但她缺心眼般很快把这个疑问抛掷脑后。
　　她上边俩颗门牙咬住下唇，刚要起笑。

　　江在宥默默挪动了埋下的脑袋，动作有些僵硬，好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方晴夏兀自眨眼：“我……刚要说话呀。”

　　不久前，江在宥提着体检单闲庭信步地在玻璃栈道上晃悠，还打算去办公室旁边的饮料自动贩卖机投点币买水喝。
　　这鬼天气像炼狱魔鬼，妄图抓人索命。
　　好巧不巧，他遇到了刚出门送资料的秦全。

　　秦全连忙攥住他手臂，然后左转转右转转查看情况，衣服都被他舅舅着急忙慌地撩了起来。
　　他搓到麻麻赖赖的衣服料子，生活简朴到离谱的他也摇头叹息。
　　“这料子多闷，难怪每年那么多孩子中暑！”
　　江在宥云里雾里，然后又看秦全把他扒拉得差点裤子都要往下褪后，他条件反射般弹开。

　　不堪入目的回忆呼啸而来，脸色终于如同秦全想象的那样，臭了许多。
　　在秦全眼里，他这个外甥乖巧聪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脸色都是温煦如常，毫无破绽，压根不可能有对人摆脸子的情况发生。

　　秦全见他这样反倒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边说话，一边把他手里的体检单抓过来。
　　“看着脸色不太好啊，真是中暑了就得和舅舅说，你妈妈老说你脾气犟，不肯和人说多苦，什么难受的不开心的都憋心里，现在高中生压力大，你这样可不就得给自己憋坏了，在宥啊，你得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该请的假都得……”

　　秦全喋喋不休。
　　江在宥都很少看到他这么个闷葫芦冒出这么多话的时候。
　　他刚要劝慰，说自己没事。

　　秦全刷刷看完体检报告单，不说话了，满脸疑惑。
　　“这不是没事吗……”

　　旋即，秦全脸色刷一下就臭了。
　　倒是江在宥还白白嫩嫩、精神倍佳，原来除了笑容，臭脸也是可以转移的。

　　“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秦全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教学能手奖项获得者的风范，和平时完全判若俩人。

　　说起来，这还是江在宥第一次被老师教训，也因为这位老师是自己的家人，说起来就更凶了。
　　训了大概十分钟。

　　就是那些“我没想到你这孩子也会装病”，“是不是快到叛逆期了，所以想试探试探他的底线”，“你自己之前说不希望同学们因为我们的关系，觉得我偏袒你，结果你现在闹这出，还拉别的无辜同学给自己当同伙和挡箭牌”什么的话。

　　江在宥没多舌，因为他根本没有还嘴的机会，整个人也都是懵逼状态。
　　而且舅舅说完后，他才稍微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那好同桌，这是又给他捅了个大娄子。

　　舅舅也是胳膊肘往外拐，一直觉得方晴夏是个乖巧的女孩子，不会做那种敲诈的事，所以都是在数落自己外甥的不是。
　　江在宥知道自己就是狡辩，在同样犟的舅舅眼里就是顶嘴甩锅，没担当。
　　事情更麻烦，他一如既往摆出那副好学生作态，没多言什么。

　　那副安静从容的神色在他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就瞬间黑化，仿佛浑身缭绕了阴湿的乌云。
　　他可得跟方晴夏好好算一笔账。

　　窗边的位置面阳，方晴夏面对着窗子，看到的是江在宥那张逆光的阴晴不定的脸。
　　她后脑勺的黑发被烈阳烤得好像要着火，乖乖挪了个位子后，她的影子也从江在宥的脸上挪走了。

　　他的眉梢稍稍扬起，嘴唇还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好像天生笑唇。
　　方晴夏越来越心虚，此时被阴影笼罩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那句“对不起”迟迟说不出口，她总感觉对方的目光里放了照妖镜。

　　她只能弱弱试探一句：“你都知道了？”
　　江在宥松开了手，靠在椅子上侧着脑袋看她，目光人畜无害，但是口吻却实在算不上无辜：“知道什么？”
　　方晴夏哈哈一笑，原来是自己吓自己，她心情刚刚晴朗：“那你刚刚怎么那么吓人？”

　　江在宥耸了耸肩：“你中暑了吧，我是那种人吗？”
　　方晴夏勉强憨憨一笑。
　　“那你要我跟你说什么话啊？”

　　“我，”江在宥默默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往上牵了牵嘴角，很隐形，“肚子疼，想请假。”

　　方晴夏突然悟了，她天真想，难怪刚刚他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她每个月大姨妈不也是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这种时候谁会给人好脸色啊？
　　她打量了一下江在宥。

　　她还记得不少初中风靡的校园传说，那种时候也是女孩子成熟绽放的时候，大姨妈一个接一个的来。
　　班里面的混球傻蛋男居然还拿这个当谈资和女孩子开黄腔，导致她和一部分女孩子厌男了好一阵。

　　直到后来不知道哪个好姐妹正义出拳，说男生到了年纪也会来大姨夫，甚至换蛋期这个混词也出来了。
　　那些混小子当然是被吓得不敢嘲笑女孩子们了，就算真的肚子难受也不敢说的那种，生怕被人追着说来了大姨夫。
　　也不知道后面他们有没有真的金盆洗手。

　　所以，男生一般不会肚子疼吧，就算疼了干嘛要和女生说，怪没面子的吧。
　　方晴夏脑中的幻想小剧场已经上演了一会儿。

　　大姨夫这么个不礼貌的混词，如同三个长了一模一样“人”字形腿的小人。
　　手拉手着飘忽忽地在她头顶打圈，她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太礼貌。

　　回神后，她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她今天在医务室提议要给他的报酬？
　　嗨呀，什么白切黑嘛，明明就是个拧巴汉，当时言之凿凿说不要不要，回头不还是拍拍屁股来要了。
　　一个拧巴汉，需要的情感不是委曲求全，也不是尊重爱护，是来者不拒、入室抢劫啊！
　　她得拥有一颗坚强的心脏。

　　什么应付老师，什么道歉，都被方晴夏丢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她亮着眼睛，亦是言之凿凿道：“包在我身上吧！”

　　“说到做到？”
　　江在宥阖眸一瞬，然后又抬起来，真挚得像……像她老家养过的一只小狗！
　　特别乖巧忠诚，人畜无害啊，哪里容人拒绝？

　　方晴夏直接被一种未知的力量哄得上了头：“这算什么，包在你同桌我身上！”
　　“那你体检单呢，到时候班主任那边不好交差啊？”
　　江在宥故作惆怅：“落在体检室了，回去没找到。”
　　“哎呀哎呀别难过，”方晴夏圣母心泛滥，“找不到最好了，你找不到，我找不到，班主任跟学校也找不到！”

　　江在宥看着方晴夏蹦蹦哒哒出去，像海洋馆会顶球的海獭似的，他旋即不装了。
　　葱劲的手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板上翘了起来，腰板子挺直，腿也自然而然分叉着，大剌剌的。

　　不过他还是那副好学生好同学好帅哥的模样。
　　没人看出他内里的高高在上还有幸灾乐祸。
　　他其实是个隐形的拽汉。

　　前座的女生见方晴夏一走，也来搭腔。
　　“你肚子疼要请假吗？啊，好可惜，听说我们教官下午临时有事，不来练军姿了，晚上直接自由活动，还有文艺汇演呢。”

　　江在宥向来看着来者不拒，实则眼神疏离，语气平静得好像一潭死水。
　　他没搭腔，冷冷想道——能不能成，还说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