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时见你》小甜卿

9、夏夜最后的烟火 谁还不是个

　　方晴夏脑子一热，都没来及后悔就已经踏入了办公室。
　　秦全有点用眼过度，抬眼时一阵晕眩，旋即看到了方晴夏一张苦哈哈的脸。

　　刚教训完外甥还没多久，她这么个同伙兼挡箭牌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全脸一板，但又想不好把数落外甥时的内容说给旁人听，影响了孩子们的关系。只好装作无恙。
　　结果听方晴夏哔哔啵啵的说了一顿求情的话，秦全火噌噌往上冒。

　　原来他的好外甥真的是无辜的。
　　真正的主谋看来是这位看着单纯可爱的方晴夏。

　　江在宥也真是的，怪讲义气，这种事要是好好和他说了不就行了，还想着维护人家。
　　真是个好孩子，不过，包庇同学也不对。
　　秦全拆穿了方晴夏的谎言，最后让她二选一，晚上倒垃圾还是去操场跑俩圈。
　　这么热的天，傻子才会去跑圈吧。

　　晚点教官不在，自由活动也必须在操场上。
　　一开始还对此倍感期待的同学们瞬间怨气腾飞，不过等天色晚些就好了许多。

　　回来后的方晴夏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自己班的“封地”，看到邹浅又在和别人八卦，怪热火朝天。
　　她现在怨气似鬼，一心想抱怨，人家那样怪高兴的，自己过去也怕融不进。
　　然后就落寞地在大部队里逡巡一阵，想找一处容身之处，结果扫到了江在宥的身影。

　　他好似已经和班里面的男生混熟了一些。
　　本来一些人讨厌他抢人风光，但后来发现自个儿也没啥风光好被抢的，反而和他当兄弟后，不光是学习上有了帮衬，连妹子都对他们青睐有加了些。

　　他们好像在聊什么游戏，可能周末后要去电玩城比一比什么的。
　　江在宥笑得还挺开心。

　　晚风吹起来，他身上凝露般的汗水渐渐挥发，碎发被风掀起来，完美清晰的发际线袒露在傍晚的晚霞下，像缀满了灯光的海岸线，明明灭灭。
　　他也是个明媚的少年，意气风发的，虽然总感觉他的气质很朦胧，让人看不清楚。
　　毕竟，之前方晴夏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安静又不爱说话的好学生呢。

　　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被人玩阴招坑得体无完肤的方晴夏，居然还在担心这个事。

　　算了，也不问他了，去了不是招嫌吗？
　　因为本来说好了要帮他请假的……而且男生的圈子对她来说，可太难融了。

　　新的环境，她想要融入进去其实需要废些力气，趁早下手还有俘获人心，总得有其中一个手段吧？
　　她性格其实有时候还挺内敛的，多数开放都是自娱自乐时的昙花一现，或者上头成了神经病什么的。所以俘获人心不适合她，还是得趁早下手嘛。
　　可现在大家围在一起，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人和人之间好像连蚂蚁钻进去的缝隙都没有。

　　她晚来了一步，强行插进去会让自己难受的。
　　她懂这种感受，平时没心没肺就算了，但今天她被天煞孤星附身，难免会复盘些不美好的过去。
　　有今天的，也有从前的。

　　她有点想关悦了。
　　可是学校没有手机，就算有，手机也不能跨越得了火车和高铁都没办法直达的空间。
　　她望着夕阳笑了笑。
　　本来还以为就要这样吹着暖和的风，摇摇荡荡地消磨了时间时，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触感将她电醒了。

　　宋子泽刚收了班费，去贩卖机那边买了整个班要的饮料，有可乐有雪碧有芬达，黑的白的橙色的绿色的紫色的。
　　他像是拎了一袋子彩虹回来。

　　他随手拿了只装了可乐的易拉罐瓶，丢到了方晴夏怀里。
　　“还有芬达和雪碧，”宋子泽亲和的笑容，有种慈爱老父亲的既视感，“你要什么还能挑一挑。”
　　“啊，谢谢你。”

　　惊喜的同时，方晴夏眼眶也有些热。
　　这可乐像道及时雨，不该是冰冷的，应该是温温热热的。
　　宋子泽还在极力发挥他的治愈疗效：“晚上还有击鼓传花和文艺表演的活动，刚刚看你不在，也不知道游戏规则吧？”
　　方晴夏还以为他要自己和她说，随后宋子泽居然把一手的易拉罐递给了方晴夏。
　　他招了招手，弯着眼睛对大家道：“你们来这儿拿饮料。”

　　宋子泽一声令下，大家伙都兴奋地蹬着腿儿朝他这边飞奔来。
　　大家叽叽喳喳，气氛瞬间热络了起来。
　　“哎！我我要苹果味的芬达，你别和我抢啊！方同学，我先来的，你给我吧！”

　　邹浅也过来了，眼睛亮了亮：“夏夏？我还以为你请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方晴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哎呀，出了一点点的小意外，待会儿和你讲。”

　　“听说晚上有游戏，什么规则啊？”
　　“方同学，你先让我拿芬达，我和你说，保证事无巨细、循循善诱！”
　　“别听他放屁，我说得比他好！”
　　“不就是晚上每个人写小纸条什么的吗，击鼓传花到哪儿，谁就表演节目吗？！”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的！”
　　方晴夏被气氛烘染得不知所措。

　　她瞥眸间看到了宋子泽标准慈父般的笑容，还有不远处高挑挺拔的江在宥。

　　他只穿了军训的裤子，脱了上身的外套，结实纤长的脖子和手臂，都暴露在短袖外的世界，整个人沐浴在霞光下。
　　琥珀色浅瞳不再像白天时那样亮，嘴角上时常挂着的微笑也撇不见清晰的影子。
　　他好像被一把不存在的笔刷，抹去了身形与外界交叠时清晰的界限。
　　方晴夏看他迟迟不过来，迟疑地跟他招了招手。

　　江在宥江半抄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略微快步地走到了她面前。
　　方晴天讪讪一笑，然后把袋子里剩余的几瓶饮料展示给他看。
　　“我特地给你留了三个不重样的，你要什么？”
　　江在宥似乎摸不清她对自己的态度，不过的确，他的手段做得也很隐蔽。
　　可，他只是习惯性以牙还牙而已。

　　他看似别无旁骛地坐在夕阳下时，其实也有些心事，比如算算时间，方晴夏在他舅舅那边呆了多久才回来。
　　这次足足有俩个多小时。

　　他舅舅虽然喜欢说教，但本质却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训学生也都会照顾人家尊严的那种，就算对自己亲侄子狠心起来，也不过是多说了他几句。
　　不应该啊……

　　他的确是想整蛊一下方晴夏，却也是算计好过，让他舅舅稍微教训她俩句，顺便让她以后少纠缠自己而已。
　　她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而且，江在宥的确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方晴夏回来时丧气不已的模样。
　　她的眼神很无助也很孤独。
　　换谁第一天就被老师教训、还被同学暂时性孤立，都不会高兴吧？

　　“抱歉啊，我没能帮你请假，你身体不舒服还要在外面硬挨，”方晴夏看他缄默不语，有些后怕，连忙为自己的举动找补，“唔，这算是补偿吧？”
　　都这样了，她怎么还有空关心别人？
　　付出型人格吗？
　　“没事，”诡异的愧疚感，让他的眉头迟迟蹙着放不下。
　　他金口玉言，还好心补了一句，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薄，“我不挑。”

　　方晴夏听到邹浅还有一些刚刚拜汽水所赐的新朋友在招呼她。
　　她招呼不及。
　　赶紧把塑料袋挂到了江在宥手腕上，然后把自己手上的那瓶可乐也丢到了袋子里面，随口交代。
　　“我的那个也给你，这样四个口味，你都能喝到了！”

　　看着方晴夏蹦蹦哒哒远去的身影，江在宥情不自禁拧眉笑了笑。
　　什么人啊，没心没肺成这样？
　　他都还没来及愧疚呢。

　　他从袋子里面捞了一只刚刚方晴夏握在手里面的可乐，上面冰气消散，居然还有少女握过的余温。
　　他单手钩住拉环，“呲啦”一声，汽泡溢出，迸了一群调皮的点子出来，刺得手腕一麻。

　　他抬手喝了一口，嗓子也被麻了一下。
　　眼睛条件反射地眯了一眨，等睁开的时候，就又恢复成了那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他似乎在沉思什么，也许还在继续为下午让他幸灾乐祸的恶作剧收场。

　　吃完晚饭所有人都集合了，这时候其他班的新生都苦哈哈地被教官叫到了一起。
　　教官在那边哔哔啵啵的放狠话。

　　什么“拉练三公里”，什么“全体都有，立正站军姿十五分钟”，什么“一个人动一下，就加一分钟”。
　　那帮新生全部嚎啕似抱怨，结果被教官抓小鸡似的，一个个提溜出来单独训，一个个都老实了回去。

　　六班的同学就好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差手里没抓点瓜子，一副贼兮兮看戏样，观摩四面八方仿佛被怨气炼化的僵尸正被随意摆布。

　　“要我说，春晚就该演这种高中军训教官为KPI不择手段的段子，收视率要是不高，我连吃三管芥末好吧！”这小子芥末过敏来着。
　　“什么KPI?”一帮男生闹哄哄个不挺，一个个没打鸡血是没人相信的，“现在谁都是当牛马的命，我表哥就是我们学校的教官，工资一律少得可怜！但是他就是乐意啊，你猜为什么？”

　　“不为了钱还能为了什么？你哥不会是个花心大萝卜吧？！高中的妹子可比外面的水灵白嫩多了！”
　　“草，成傻逼你瞎放什么屁？要是再瞎说，我就让我表哥现在就把你抓过去训你。”

　　有小子其实目睹过对方表哥浑身黑皮、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当了缩头乌龟，还非要逞强：“你那表哥光棍都多少年了？我那还不是担心你哥的成年人□□生活？”

　　宋子泽咳咳两声，打断道：“这种玩笑不能开在未成年人头上。”
　　大家伙儿的确有点尴尬，收敛了很多。

　　“那江在宥，你猜猜看？”
　　这个方才选择示弱，嘴巴还一直喋喋不休的人，也是跟江在宥混得关系最好最近的混小子，叫成天真。
　　但人看着就不天真，小小年纪，就有当搞笑抽象博主的潜力，尤其是黄段子说得最顺溜来着，不过人其实很老实仗义。

　　“好玩吧？”
　　江在宥总算是道破了天机。

　　不为工资所诱，要想当花心大萝卜还得冒着被辞退的风险，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生活里面还能勾引起人兴趣的，除了乐子还有什么？
　　跟高中的小屁孩相处多舒服？
　　又好玩，又好欺负。

　　成天真眨巴眨巴眼，道：“是哦！”
　　那位有表哥的男生也嘻嘻哈哈道：“对啊对啊，我哥说，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傻缺可以天天逗人开心，不然谁乐意上这班儿啊？！”

　　江在宥盘腿坐在草坪上，微微后仰，双臂撑着地，任由吵闹又幼稚的话题将自己淹没，他自己当然也挺不亦乐乎的。
　　笑别人的幼稚，能跟幼稚的人玩到一起去的还能成熟到哪里去？
　　他笑声昂扬，混在所有的声音中，顺着风儿飘到了一些女生的耳朵里。

　　女生也吵闹不已，一副势必要和男生们争天下的架势。
　　“我觉得，我们六班真是走大运了，那俩个帅哥在我们学校都能当校宝了，我好几个其他班的姐妹今天还找我要联系方式了呢。”
　　“校宝算什么？他俩颜值顶就算了，才华还出众！南洲市最好的高中是什么？是我们一中，一中成绩最好最帅的帅哥是什么？是南洲市的市宝都成！”
　　“你们要下手吗？”
　　“哎？方晴夏，你不是小江同学的同桌吗，打听打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你能不能帮我们要一下？”

　　女孩儿们本就是天生爱美的生物，年纪小的更是还对美好的爱情充满幻想，又是高中这么个最美青春进行时。
　　身边要是出现了个尤物，可不得掀起好一阵水花？

　　方晴夏欣喜大家都将她簇拥着，竟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又觉得麻烦。
　　说句不好听的，她的魅力只是源自于“同桌”这么个称呼。
　　她虽然也对江在宥很看好，不过，喜欢、激情还是新鲜感，她也拿不准，更不提什么更加得寸进尺的占有欲了。

　　所以，面对女孩子们的围攻，她尴尬挠挠脑袋，心想，自己好像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她今天刚闯祸，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道歉，她连见江在宥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她如今又被层出不穷的、带着江在宥特定标签的话题淹没了，百口莫辩，简直是压力鸭梨大啊！
　　她一时抽象，意识到自己差点唱出心声。
　　她委婉道：“我和他还不熟，不太好要联系方式哎。”

　　有人消息堪称四通八达。
　　“我有个其他班的朋友跟江在宥是初中同学，听说他避女生如蛇蝎，特别神秘，你今天走大运跟他同桌了哎，你想想办法套近乎，总能套出来。只能靠你了啊！”
　　方晴夏尬笑，原来有时候朋友多了也不算好事。

　　江在宥看着神清骨秀、彬彬有礼。
　　但方晴夏今天跟他接触下来，发现他这个人其实特别讨厌麻烦还有没必要的接触，脾气其实真没表面上那么好，是很有个性的。
　　帅哥都有自知之明，之前和女生保持距离也是防止惹事。
　　她们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敢出手。
　　让她去碰灰，这是要叫人家集中火力炮轰她吗？
　　她又不是蚊子，干嘛要用大炮轰她？

　　方晴夏茫然地看向周围眼巴巴充满期待的目光，就连想来讨厌的严露露也对她多了很多不太正经的关注，好像是在看她笑话。
　　服了，她是个拒绝困难户，而且也怕人家突然翻脸不认人。
　　这不，巧了。
　　那严露露果真没憋好屁。
　　“怎么？你是不方便，还是舍不得啊？”
　　严露露冷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

　　几个女生也沉默下来，原本澄澈又蓄满期许的目光里出现了几分不信任的杂质。
　　邹浅看不下去了，颇为义气地跑到了方晴夏身边，帮她对外。
　　“严露露你嘴巴放干净点，谁不知道你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欺负夏夏？”
　　“而且你们本来就知道江在宥不喜欢跟女生打交道，自己怕丢面子，倒是舍得让别人给你们挡箭？想要什么，人家就在操场上，自己去和人家直说啊。”

　　方晴夏望向邹浅眼睛放光，好像打了两只led舞台灯在里面，密密麻麻放射的可都是崇拜。
　　邹浅叹息，严露露还有一些女生都悻悻然地走开了，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宋子泽鼓励班里面同学踊跃参与活动，刚混个面熟的大家一开始都有些忸怩。
　　但成天真早就跃跃欲试了，他坏笑着直接把江在宥也拽到了最前面。

　　成天真嗓门忒大，一嗓子过去。
　　“来来来，小眼睛们都看过来，六班大才子要表演节目了。”
　　他把周围其他正在晚训的同学和教官的注意力，也给喊过来了。

　　江在宥皱眉不爽，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大场面，但社交却还不错，没人觉得他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
　　他平时只是喜欢包装自我而已。弄得和他相处算久的成天真，还以为他性格跟自己一样开朗。

　　操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活跃，教官和其他班的学生也正愁没有可供偷懒的乐子。
　　加上不少人看到成天真那副小时候活似被三鹿奶粉灌大的傻缺样，还有一个长得风华正茂的大帅哥。
　　大家顿时兴奋四射，鼓掌的鼓掌，加油的加油，甚至还不顾教官反对欢呼了起来。
　　教官们大喝一声，结果喝的是“全体都有，坐下，休息！”
　　操场上又爆发出一阵狂欢般的欢声笑语。

　　江在宥嘴角抽搐了几下，看到了整个操场的目光也都朝自己这里看了过来，瞬间川剧变脸，一整个温柔大学子做派。
　　他把帽子戴上，黑软的头发也被压了几寸。
　　他借助帽檐遮挡扫下的阴影遮挡面容，然后咬牙跟成天真小声蛐蛐了两声。
　　“把我当站台小姐吗？”

　　成天真嘿嘿一笑。
　　看到江在宥戴上帽子的样子还蛮酷，旋即也把迷彩帽子往自己的脑袋上一叩，当成了耍酷的鸭舌帽。然后给所有人当场来个即兴的Bbox，进一步活跃了气氛。
　　班里面一个男生的表哥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哈哈大笑：“小傻缺，没bgm吧！”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往他这里一丢，但丢的方向有点偏差。

　　江在宥往前跃了俩步，大长腿引人注目，居然真的稳稳接住了手机。
　　他跳跃出去，帽子好似也要飞起去。

　　他抬起白皙分明的手，扯住帽檐把帽子往自己的脑袋上叩得紧了些，又举了一下手机。
　　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眼睛，朝远远那位丢手机的教官说了一句：“谢了！”
　　隐约的笑容藏在帽子的阴影下。
　　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这就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了。
　　“呜呼呜呼！啊啊啊！好帅啊！”操场上还有六班的男生女生都海豹鼓掌了起来。

　　方晴夏缺心眼，好像完全忘记了今天的苦难，拢着双手在嘴巴做成喇叭，对着江在宥欢呼。
　　手也时不时放上去招呼，下定了要给足对方最大排场的决心。
　　“同桌同桌！！！看这里！看这里！”
　　邹浅好似嫌她丢人，赶忙把她拉下来，道：“哎呀你矜持点，人家都在看我们呢。”

　　两人抬头，江在宥果然真的朝这边望过来了。
　　帽檐下，他干净漂亮的眼睛，又被瀑布般明暗交加的混合物挡住了。
　　操场后头看台上的灯射下来，把他那张唇珠饱满的嘴唇照得粉嫩异常，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像漂浮在上面的高光就要变成粉红泡泡冒出去。

　　他笑了，不只是平时的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兴奋和开心。
　　方晴夏明明没看到他的明确的目光，可就是感觉他就是在对自己笑。

　　江在宥一战成名，暂时退场。
　　就是成天真那个显眼包不肯消停，还真的去健材室竟抱出来一只巨胖的鼓，那鼓虽然轻，但是块头不小。
　　他一个人抱出来的时候，浑身还沾了陈年的蛛网灰尘，帽子歪斜。
　　下面果真有人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
　　“哈哈哈成天真你好像个汉奸！”
　　成天真还在摸索那只大块头鼓，中场也不能冷了，宋子泽很快被大家推了上去。

　　江在宥把手机给他送过去，刚好和坐在最边上的方晴夏擦身而过。
　　她正和邹浅她们聊着什么老掉牙的冷笑话，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像喝了假酒一样，在那边微醺憨笑，一点面子都不顾。

　　“我和你们说一个笑话，有一家子一起吃饭，只有三角形没到，这时候四边形说了一句，不愧是全等三角形！哈哈哈！！！”
　　“还有还有……甲乙丙丁四个人最后只有甲上车了，猜怎么着？！因为这是一辆装甲车啊！”
　　“皮卡丘突然站起来了，把大家吓一跳！”
　　“因为它已经变异成了皮卡兵，哈哈哈哈！！！”
　　“一个傻子喊一个傻子去后山碰头，结果俩人都脑震荡了我去哈哈哈！”
　　“……”
　　不少陈年老梗，喋喋不休的。
　　听多了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她把全球的冷空气都吸走了，所以才会全球变暖的。
　　不过看她开心成那样，好像是挺有趣吧。

　　江在宥匆匆一瞥，目光沉了沉，想到了刚刚他在前面时，她为自己捧场时高高挥手傻笑的模样。
　　没错，她连笑容都是看着没心没肺的。
　　和初见时入眼的“小猪佩奇”画面完全适配。

　　宋子泽点了一首说老不老、说新也不新的歌，挺抒情的。
　　他坐在草坪上，握着手机，声音温柔，同学们也跟着他一起唱起来，只恨没有握在手里的荧光棒能和他们一起欢呼。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沐，在你身边，是最安心的时刻……”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映着夏夜绚烂的烟火……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你的存在，治愈我。”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感谢是你，从来坚定又温和。”

　　说起来这首歌还是初三方晴夏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深夜网易云时间经常听的一首。
　　方晴夏慢慢跟着温柔的音乐声沉浸下来，眼眸好像也泛了些许泪光。

　　其实，这首歌里面，好像总是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一个充满遗憾的身影。

　　后来毕业了，方晴夏就一直没有再听这首歌了，她害怕到了高中新的环境，还会被当时的阴影紧紧笼罩，喘不过气。
　　她想起来，身边的邹浅其实也是当时那事的见证者。她应该能懂自己。
　　所以她惆怅托腮，用笑容掩盖自己眼中的泪光和代表遗憾的失落。

　　“邹浅，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太怯懦了。”
　　邹浅一时还沉浸在歌声中，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唔，就初二当时那个事。”
　　“你还记得？”
　　“嗯……也是啦，初三后你没和我同班，应该不知道这事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其实……真的还蛮难受的，差点抑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