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时见你》小甜卿

6、白切黑 初见男主装

　　不管遇到什么事，江在宥总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但面对刚刚还在桌底下偷窥似的方晴夏，他却罕见地抬了抬一边眉毛。
　　秦全瞥了自己外甥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默默背着手离开了。

　　“好了，同学们，大家离开各自的初中，欢聚在我们一中高一六班的大家庭中，额，希望我们同学能好好相处，同时也要好好听课，尊敬老师。加上我们的军训流程将从下午开始，也得好好听教官的安排。”
　　秦全教数学教得久了，脑子里方程公式样样精通，反而遣词造句的能力比较欠缺。
　　这些开场白还是他提前练习了好几遍后才敢拿出手的。
　　尽管如此，还是显得生硬涩然。

　　秦全从讲台上取来一沓印着公正整黑体字的A4纸，分成四大份，分别递给了台下四大列最前面的同学。
　　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大家将这些纸依次往后传，在上面填写个人信息，身体情况那一栏务必认真填写，如果是有影响军训的疾病的同学。记得明天中午前将对应的病例检查结果带到办公室给我。”
　　眼看同学们要将纸张传到最后了，浩浩荡荡的。

　　同学们手里翻腾的白纸哗啦啦的，像是海边的拍浪。
　　方晴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睛只敢往同桌身上眇几眼。
　　她先前和闺蜜关悦说的豪言壮语早已不见踪影，怂得像只会藏在纸箱子里不敢出来的小猫崽子。

　　江在宥在方晴夏看不到的一侧，微微勾着嘴角。
　　脑中循环着初见时的画面，真是硬控了他那无可救药的笑点。
　　他接过前面同学传下来的信息纸，前座的女生也特地借此机会多盯了他一眼，然后眼神闪躲地转回了身去，形容羞赧。

　　方晴夏见状备受鼓舞，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现在可是他的同桌，怎么能怂成这样？
　　她得跟人家学习一下。

　　崽种！直视他！
　　她抓着笔，心不在焉地在纸上勾了几笔。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侧转了脑袋，看到了江在宥靠着椅子低头填写表格信息的模样，他的侧脸比初遇时见到的还惊艳。
　　所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对他来说，完全不奏效。

　　他的睫毛很长，在窗边微醺的晨光的照耀下，扫出一片自然的阴翳。
　　他鼻梁高高的，肤色透亮，鼻尖的顶光点好似变成了阳光下的星星，一眨一眨地，忽闪忽现，迷人至极。
　　他今天还是一身清爽的白T，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筋有着不同于他表面上标志内敛的奔放感。

　　江在宥很擅长捕捉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停笔轻轻侧眸瞥了方晴夏一眼。

　　方晴夏自觉露馅，但目光的方向就在那里，能躲到哪里去呢？
　　她目光下移，以为自然，实则可疑。
　　她就此成功看到了他的名字——江在宥——南洲市春和容城四栋……
　　往下，他应该会写出更详细的地址，但因为方晴夏，他不得不停笔了。

　　方晴夏怔怔地盯着他名字，心中呢喃：“原来他叫江在宥，我得记住了。”
　　一直看真是不礼貌，她这才意识到。
　　然后装模作样地点起头来，轻咳两声哑声跟他打招呼。
　　“你好啊同桌，听说军训七天就先按照这个位置坐了，看来我们得当七天同桌了。”
　　“咳咳，我叫方晴夏，也……住春和容城，嘿嘿。”

　　方晴夏这个名字，江在宥早不知道听多少次了。
　　他知道她叫这个名字。

　　江在宥在看她的那一瞬就收敛了笑意，装作懵懂的模样。
　　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只是意思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就高冷地转走了目光。
　　方晴夏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话，结果得到的反馈却不成正比，她只觉得外面的暖阳跟冰刀似的挂在身上，又冷又膈。

　　她看到他那副冷样，心中断言，在春和蓉城的时候，他肯定对我没印象。
　　虽然很遗憾，但挺好的，毕竟垃圾袋事故太丢脸，他不如不记得。

　　秦全后来又在讲台上发表了六班班委聘选的言论。
　　“方便起见，我们就选班级里面各个学科里的最高分当相应学科的课代表。如果有重复的学科高分，这个同学可以自己挑选一个喜欢的学科。”
　　“除去课代表，劳动委员，班长之类的职务，我将会延用初中时有关相应班委经验的同学担任。”
　　“当然如果有同学想要争取名额的，可以和想要的班委职务人自行举办选举会，同学们投票决议。怎么样？”

　　秦全乐呵呵地看着同学们无异议的模样，然后才开始报开学首选的班委名字。
　　“我们班数学、物理、化学和地理的最高分都是江在宥同学。”
　　不管是作为家长，还是作为班主任，江在宥都是令他倍感欣慰的孩子。
　　但刚开学就暴露自己和外甥的关系，很容易遭来非议，秦全只好靠眼神来表达对外甥的赞许。

　　江在宥被舅舅的眼神灼得要着起来，他瞥开眸子，冷冷淡淡却又模样板正，丝毫没有怠慢老师的样子。
　　他应声站起来，然后顿了顿，道：“数学吧。”
　　这完全是讨秦全开心的一种做法。
　　要不然，他才懒得当任何班委。
　　秦全笑得更开心了。

　　在江在宥落座的时候，方晴夏仰天大张的嘴巴一时还合不上——这是什么大神。
　　这些学科可都是她一听就能头疼的，初中三年完全是靠着被折磨的模样才死磕出高分的啊。
　　江在宥这倒好了，四门都占了状元的位置。
　　这种成绩怎么可能是死磕出来的？！

　　因为成绩的差距，方晴夏忽然觉得分明他们之间仅隔了一条桌缝儿，此时却像隔了一道鸿沟。
　　她倒是没觉得自卑，也没有羡慕嫉妒什么的。
　　她只是在感慨，为什么老天爷不能给她也施舍一个天才美人的名分。

　　秦全又公布了其他的人选。
　　方晴夏一个都不认识。
　　到了严露露的时候，她才提回神。
　　秦全道：“严露露，英语课代表吧，严露露同学愿意吗？”
　　能不愿意吗？
　　她上赶着抢呢！

　　严露露一副不辱使命的模样站起来，大声道：“我愿意！”
　　她是真的挺社牛，不忘转过身来跟同学们打招呼：“以后同学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找我哦！”

　　方晴夏呵呵看着同学们对她还颇有好感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
　　她明白，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受害者，为曾经对严露露产生过好印象的黑历史，懊悔一生。
　　语罢，严露露的目光还在江在宥身上停留了一会，那眼神的热度，能比外面高挂的太阳都毒辣。
　　方晴夏只以为她在看自己，心道，她又开始攀比炫耀了。

　　到最后，秦全公布了班长的名字。方晴夏其实不认识这个人，纯纯是因为此人名字太有辨识度，抓了她的耳朵。
　　“班长的话，宋子泽。”

　　宋子泽——越说越像“送子”泽，感觉名字就挺亲和的，有种媒婆般的亲和力。
　　宋子泽长得也蛮清秀，身材匀称，眼睛圆圆的，人的气场很温和。
　　虽然不是一眼帅的类型，却是那种很容易就给人留下好印象的大哥哥形象。属于耐看好说话的亲和男孩。
　　大家都没和他相处过，却都觉得除了他，班里面的确没人比他更适合担任班长的职责。

　　第一节课结束，秦全收了登记表要去做记录。
　　一中学风开放，各个班级的同学皆撒欢似地跑出去放风了，美名其曰是先熟悉校园环境。
　　秦全给同学们指了领取军训服的路，才夹着文件夹慢慢踱出门。

　　方晴夏张望了望门口，然后身边的江在宥也悠悠地起了身，要出门。
　　方晴夏讶了讶，然后跟着他后面，厚脸皮道：“我这个人挺路痴的，不如我们一起吧，同桌？”

　　江在宥看着她，没说话，还是惜字如金的模样。
　　他看着方晴夏格外真诚的模样，他点头了。

　　高一的军训服都存放在B楼楼下的储物间里，整个高一学生都被安置在一中大门正对面的A栋存志楼里。
　　A栋跟B栋之间存在连廊，每层都有。
　　但是六班的教室夹在楼中间，同学们的身影乌泱泱的涌动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面，一眼过去望不到连廊的位置。

　　江在宥板了板脊背，优越的身高给他带来了更广阔的视野，很快就找到了窗外一条玻璃栈道似的建筑结构。
　　方晴夏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她虽当着跟屁虫，却也知道要跟人保持距离感的基本礼貌。
　　但她根本控不住自己的腿脚，被大浪推压至前。
　　她跟江在宥之间唯有一只小拳头的距离，这是他们第一次距离如此近的时候。

　　方晴夏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燥热的环境里，她被汗臭味包裹着，却迟迟没有闻到身前人身上任何想象中的味道，没有薄荷味，没有汽水味，更没有花香味。
　　当然，也没有任何异味。
　　不过，深深吸一口气，却能闻到很淡很淡的洗衣凝珠的气息。

　　她意识到先前对他的印象，竟跟滤镜大有干系。
　　但这些很淡很淡的气息却让她对他的好感越来越多，这是一种生活之气，不源于任何想象。
　　因为这些气息，她觉得自己其实很容易就能站在他身边。而不像看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看似很近，却永远隔着象征着无法跨越的次元壁的屏幕。

　　她脸上红了红，却很快止住了兴奋，因为再嗅下去，未免显得太过变态了。
　　她得见好就收。

　　终于穿过层层人潮，江在宥好似也默默叹了一口气，毕竟在那样的高气压环境里，再自带清冷感的人都会遭不住的。
　　他大步朝前走去，连廊除了天花板、地面和一部分排在两侧的墙壁外，都装着大片玻璃。
　　其中有几扇玻璃窗半敞着，外面的风好歹能吹点进来。
　　他急需呼吸几口新鲜气息。

　　然后一个身影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后的方晴夏咬咬牙——严露露？！
　　严露露将方晴夏当作了空气，她笑眯眯地给江在宥递来一个本子，道：“你刚刚走得太急，班主任没来得及把值日表给你，所以让我来转交。”
　　江在宥怔着，然后接过值日表，面无表情地道：“行，多谢。”

　　严露露却压根没觉得自己是在热脸贴冷屁股，还跟着他追着。
　　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你好啊，我叫严露露，你可以叫我露露。我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

　　你可以叫我露露……
　　方晴夏表情拧了拧，她承认自小到大人家都喜欢用叠词喊她，但“夏夏”什么的，怎么都比“露露”这么个本名听起来顺口。
　　她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过去不美好的回忆在作祟，干扰她的判断，但她觉得这样的干扰放在严露露身上可一点都不冤。
　　她这样子，感觉对江在宥很感兴趣啊。

　　方晴夏旋即顿住，是啊，她这个人那么喜欢攀比，能让她一眼就发亮的东西绝对不是真心喜欢的，而是她觉得能提高身价的利用品。
　　很显然，她从严露露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看利用品的眼神。

　　严露露还在喋喋不休着：“不过，我虽然英语好，数学却很差。不是很经典的一句话么？英语和数学就像两个死对头，或者欢喜冤家什么的，很难互补。”
　　“听说你数学很厉害，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跑过来问问你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全是期待。

　　江在宥很冷淡也很客套地“嗯”了一句。
　　方晴夏突然觉得帅哥高冷一点其实也挺好的，一视同仁嘛。

　　严露露受不了这样的冷淡，感觉自尊心被打压，旋即又道：“你既然数学很好的话，英语肯定也会有所欠缺的，你以后也要多来请教请教老师呀，或者请教我也可以。”
　　她这不就是暗里显摆自己打压别人吗？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情商”。

　　江在宥大步流星的动作滞住了，他冷冷瞥了严露露一眼，把她盯得心虚。
　　他嘴上挂了只罕见的笑，道：“不用了，我英语也挺好的。”
　　“只是和你不太一样，作文没高兴写而已。”

　　分明笑容是和煦的，说的话也是正常的，结果不知怎么就很能给人施压。
　　难道他表面乖乖男，实际上却是个白切黑？

　　方晴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反差感的人设岂不是更带感？
　　攻略起来虽然难，却很有意思啊。
　　她心里笑作一团，当然其中主力军是江在宥叫严露露吃瘪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