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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猪佩奇 怎么又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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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光明媚,闷热的燥土上,灰尘随着沿路驰掣的车轮翻走弥漫,来自不同小区、不同城区乃至不同城市的车辙反反复复相撞、相碾相压。
一大早,汽笛声环绕在南洲市一中的半空中,嘈杂喧嚣,久久不停息。
天气太热,卢玉萍开着车载着方晴夏在拥堵的车道里随流慢行。
她有些不耐烦,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时间,六点四十八。
报道时间七点半,也不知道这车还能堵多久,怕是要迟到了。
卢玉萍焦躁地熄灭了手机屏幕,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还在后头一颠一颠着脑袋打瞌睡的方晴夏,那傻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她心情莫名好了些,但却还是忍不住喊闺女搭话。
“夏夏,我听说你王阿姨家的女儿严露露也考在一中呢。”
严露露?!
本来没做梦的方晴夏,在虚晃的空白世界里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个名字,那张长着一双刻薄眼的脸腾然出现在了上空,巨大无比。
那是严露露!
那张巨人脸露出邪恶的笑容,指着她嗤笑着——嘿!方晴夏想不到吧,听说我跟你还是一个高中的,你还是摆脱不掉我!桀桀桀!
那邪恶的笑声好似加了老式电视剧里《西游记》中佛祖讲话的特效,旷远至极,魔音贯耳。
迷蒙的空白世界里,方晴夏痛苦跪地,抱头痛哭——不!!!
她被吓醒了,那句“不”还挂在嘴边。
卢玉萍奇怪地转过头来看着方晴夏,不解道:“不什么?”
“不……不知道啊?”
“妈你刚刚说什么呢?”
方晴夏挠挠脑袋,寻思着自己只是做噩梦了而已,妈妈应该没跟她说那种话。
结果,下一秒卢玉萍的声音彻底让她绝望了。
“我说你老同学严露露也考在一中呢。”
方晴夏膛目结舌:“那王阿姨暑假不还说她女儿发挥不好,在家哭了十天十夜吗?!”
说起来严露露招摇过市的性子真是遗传了她妈妈,母女两个说话都爱夸大其词。
卢玉萍偏偏还就喜欢听人家说三道四。
她正说着:“害,人家露露谦虚,考上了一中!哭是因为没够上火箭班的分数线。但今年一中改革,高一全部打乱排班不是吗?”
好几道晴天霹雳猝然劈下,方晴夏连忙前探身子,双手趴到妈妈的驾驶座椅上,慌慌张张问:“等等等,你别告诉我,她……她她跟我一个班!”
“嘿,你怎么知道?”卢玉萍大为震惊。
“好了妈……我生了病。”
方晴夏瞬间蔫儿了下去,咸鱼似的瘫在后座,一脸生无可恋。
卢玉萍还当了真,忙不迭问她:“怎么回事啊?”
“我生了一种上了学就要死的病。”
方晴夏嚎啕大叫,声音凄冤,模样不比在大狱里为自己喊冤的罪犯好多少。
卢玉萍冷了脸,斥她:“一大早的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
“不要,除非妈妈你帮我换班。”
前面堵着车走快了几点。
卢玉萍踩着油门,猝不及防地往前开,把在后座四仰八叉的方晴夏震得浑身抽搐。
没等方晴夏喊冤,卢玉萍就堵住了她的嘴。
“之前都跟你班主任打过招呼了,怎么能说换班就换班?!”
“再说了,人家严露露确实是你值得学习的好榜样,你不但不跟她多相处,反而还排斥人家!不记得之前秦老师跟你说的话了?要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好的我呸呸呸了,卢师傅,你也不要再念啦!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五指山下的那只猴儿一样,弱小可怜无助,头还被念叨得突突疼。”
“反正,妈妈你以后跟秦老师嘱咐,要多多关注严露露的情况,然后也表明一下我不喜欢跟她打交道的意愿。能换班就换班,实在不行也不可能做同桌!”
方晴夏声嘶力竭。
周遭路过的车辆里也有一个学校的学生向她投来陌生又抵触的目光。
还好车窗都关着,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不然这又是一个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方晴夏捂住了嘴巴,决定反抗也是无效,不如休息休息。
卢玉萍也是不打算搭理自家这只神兽兼烦人精。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大概快到七点二十五,外面的车已经稀疏了不少,进入校园的学生也变得越来越少。
放眼望过去,一中校园很大,前年刚装修过。
整体教学楼都刷的是靓丽的砖红色,整体呈现中间矮两边高的布局,从大门进去正对面就是高一主要的教学楼。
一路上地面都铺着很有格调的灰黑色大理石地砖,路两边每隔一米都立着一只欧风的路灯,白天里不见其光彩。
路灯外是看不到边际的草地,越过草地跟教学楼衔接的视觉区域,隐隐能瞥到鲜艳的操场。
两只大钟摆竖在校区两边,特别醒目,显示已经七点二十七。
方晴夏只能压抑着心里头的兴奋劲儿,收起想继续用眼睛探索的欲望,不要命似地朝教学楼疯跑过去。
上了三楼,高一(6)班的班牌显眼地挂在门外顶端,方晴夏隐隐往里面瞥了一眼,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秦全老师也已经站在了讲台处,他在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打算一到点就进行自我介绍。
完了,她好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她想到自己一进去,全班人陌生的目光都会聚焦到她身上,好像能给她灼穿了似的。
她咬咬牙,打算闭着眼睛直接从后门溜进去,刚好秦老师也背对着座位。
她悄咪咪地溜了进去,唯有后排的同学往她瞥了几眼,还不算太尴尬。
她赶紧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全班就仅有最后这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没人坐了。
但她身边还空着一个,可都这么晚了,应该没人了。
她心里放松下来,暗中庆幸。
还好身边没人,不如大家互不相识的,离得这么近,还不让说话,真是尴尬到家。
毕竟,方晴夏小太阳交友守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多说话。
不让说话,憋死她倒是次要,尬死她才是主要。
她还有些困,暑假怠慢了这么久,突然起这么早可太不习惯了。
她浅浅弓下腰一只手撑着手臂,在前面人影的掩护下,小小眯了起来。
钟声已响,秦全转过身来看着全班同学。
他举目定睛到了方晴夏的位置,全班的桌椅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不多不少,空出一个,就说明肯定还有一个同学没到。
秦全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谁了——他那个外甥江在宥。
说起来这也不怪江在宥。
秦全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着,早起工作都会习惯性地把屋门锁起来,一时也没想起江在宥的存在。
今天他作为班主任,得去办公室领取一些必要的问卷,还要提前做好自我介绍的准备,所以六点左右就出了门。
江在宥七点半前到校,不需要这么早,这本是昨晚就说好的事情,秦全一早却忙得全忘干净了。
他就这样把江在宥锁在了家里。
更令他汗流浃背的是,这件事不是他主动发现的,而是江在宥早上洗漱时发现门被锁了,赶紧给他打电话时,他才知道的。
但他抽不开身,只好让江在宥打开锁师傅的电话,估摸得耗不少时间。
秦全越想越觉得涩然,旋即抬了抬眼镜,对同学们道:“我们再等一会儿,还有个同学在路上。”
方晴夏已经睡得安稳,人生地不熟,没人喊她。
她当然不会知道身边那个自以为没人的座位原来是有主人的。
秦全寻思着这会儿没事也不喊醒她了,不然就给她在同学们那里留笑柄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
一个少年高挑的身影才闪现到门边,他一头清爽的微分碎发,比寻常见到的这款发型的头发短一些,完全不挡眼睛,堪堪齐眉而已。
他应是着急赶路,外面温度又微高,额角冒了汗,沾湿了几缕发。
他依旧穿着白T,但裤子却换成了浓黑色的直筒裤,手上带着一只经典白金款的卡西欧手表。
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学习很好、性格也和善、品味又清爽的标准好学生形象。
他对着秦全微微示笑,然后对着全班扫了一眼,掠过众人惊讶又闪着兴奋劲儿的灼热目光,匆匆寻到了最后一个空位——边上还坐着一个身着粉色短袖黑色背带裤的丸子头女孩。
那女孩右手臂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挡着脸,自认为掩饰得当,憨憨大睡中。
既是挡着脸,江在宥自然没认出她来——那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猪佩奇。
“我的天,我们班有这种帅哥的……”
“一看就是电视剧里面才有的学神乖乖男形象,私生活干净的帅哥这年头跟珍惜物种似的……”
“这种水平,都能上镜了吧?”
“有生之年才感觉到好好学习是有多么重要!能和他一个学校一个班级!”
“啧,也就还好吧?”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被人比下去心里难受了。”
方晴夏人睡得好好的,恨不得酣流几片口水,莫名感觉到令人浑身不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耳边还出现了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嗡的,好像几天前奶奶家晚上追着她跑的蚊子。
她的脑袋大幅度地晃了晃,手肘也撑不住了,眼看要栽过去。
江在宥皱了皱眉头,本能性地退避了三分。
他边界感很强。
方晴夏当然没碰到他,只是脖子扭了扭,手臂直接“啪”地一声敲到了桌面上,声音响亮。
她终于清醒了,然后意识到自己闹了事。
同学们的那些目光终于从江在宥身上挪到了方晴夏身上。
而不知情的方晴夏以为是自己打瞌睡被同学们发现了,还以为睡梦中让她不舒坦的同学们的目光,可能都黏她身上很久了。
糗大了!
方晴夏你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冒失!她欲哭无泪。
她旋即歪过头去,把自己藏到书桌下,让别人看不到自己。
为了避免尴尬,她还特地把鞋带解开,然后重新系上,装作煞有介事的模样。
她的小心机全部被江在宥看在了眼里。
慌乱间,她的余光瞥到了身边一双白色运动鞋。
不对啊,她旁边不是没人吗?
她狐疑地把藏在书桌下的目光抬了抬,结果看到了江在宥那张令她魂牵梦绕许久的脸。
不是没缘分吗?怎么这么巧?!
不对,肯定是做梦!她得起来好好确认一下。
然后心底的激动无处释放,她也没在意头顶上的桌子,一个上扬就砸到了脑袋,“哐哐”几声在教室里瞬间传开。
同学们哄然大笑。
秦全扶额,这下好了,这位方晴夏同学自己把自己作成了同学们的笑柄。
他救不了她,只好走过去问候她:“夏夏还好吗?怎么砸到脑袋了?”
他不来还好,一来方晴夏的脸就更红了。她的一世英名在开学第一天就毁了。
她赧然地从书桌底下钻出来,扣着手指头尬笑:“没事的老师。”
余光又瞥到了全班笑得最开心的一张脸——严露露。
她今晚回家肯定又要跟家里打小报告,然后再经由王阿姨那张长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嘴传到卢玉萍等街坊邻居的耳中——
她的三世英名彻底毁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乖乖女形象——不!!!
江在宥抬着头,看向身边站立的方晴夏,也大为震惊。
怎么又遇见了,小猪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