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刀·原是故人来》栗栗安吶

2、第 2 章 第

　　“要死了呀，这两人要怎么办哦！还有你！”燕子娘气得很，看着蜷缩在床上不肯离开的小七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七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窝在刀马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衣衫，仰头看着燕子娘，“我就在这里，我要和刀马在一起！”

　　竖靠在门边，还抱着那把柱国之刃，看着外头已平静下来的莫家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知世郎难得安静的蹲坐在他脚边，看着床上安静躺着也不知生死的谛听刀马，并未出声。

　　谛听多年习武，又存心求死，那一刀对着心脉扎的很准，但可能是老天不准他死，还惦念着他未还完的债，终归是偏了一毫，叫他侥幸捡了条命来。

　　阿育娅忙着善后，又差人请了游医来，为谛听缝合伤口，正骨复位，老先生忙了半宿，眉心还是系了个死结，“这位郎君实在伤的太重，虽然还有口气在，活不活的也只能看天意了，而且呀，他本人并没什么求生之意。”

　　刀马身上有伤，却不重，他从谛听将刀刺入身体时，魂魄已几乎离体，除了流泪，除了紧握住谛听的手求他不要死，他已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他不肯从谛听身边离开，也不准别人触碰谛听，两人紧紧依偎在土墙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谛听性命。

　　最后还是竖看不下去，猫一样游到刀马身后，一手刀劈晕了他，这才叫人来将他和谛听分开。只是刀马手握的太紧，任凭旁人如何用力都不愿松开谛听的手，众人无奈，只好将两人一起抬回刀马住处，这才发现谛听还有一口气在。

　　“人都怎么样了?”阿育娅带着血腥味进了屋，看着几人或坐或站或叉腰，心中了然，“先去休息吧，这二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总不能都熬着。”

　　知世郎站起身，朝眉目间已有坚毅之色的少女做了一揖，“莫少主……”

　　“先生不必多言，该怎么做我都知道的，我是莫家的阿育娅，我在，莫家集就在。”阿育娅摆摆手，笑了笑，“阿塔会看到的，他会为我骄傲的。”

　　众人散去，自去休息，只留下谛听刀马与小七三人在屋内。

　　刀马眼皮动了动，似睡非醒，他捏了捏手中握着的手掌，放任自己陷入冰冷的黑暗中。

　　那是一年春。他和谛听刚被挑中进入左骁骑卫，一起的，还有其他十个兄弟。他们十二人日日在一处，白日里习武训练，晚上吹牛斗嘴，一日日过下去，十二人已亲如手足。

　　手指有长短，手足也有亲疏。起先谛听与他分到同一个寝屋时，刀马是不习惯的。

　　谛听出身三阶教，饶是早已破了戒，入了俗世，身上也还有些僧人的习性，晨昏定省，少言寡语，与刀马跳脱的性子截然不同。

　　刀马有着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嘴角一弯，桃花眼便跟着弯了起来。他嘴甜爱笑，性子也好，身边常围着一群兄弟，平日里也热热闹闹。知道自己要与谛听住到一处，刀马还去了总教头处，撒泼耍赖想要换个住处。

　　随便他撒泼打滚，总教头自是不允，刀马没了办法，搬了铺盖，磨磨蹭蹭又不情不愿的与谛听住到一处。一个铺面上两张铺盖，中间隔着长刀双锏，泾渭分明。

　　谛听不在意刀马对他的态度，或者说他什么都不在乎。幼时他被母亲遗弃在寺庙外，是师父给了他一口饭吃，后来在乱世之中为了活命，他参了军，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荣耀回去，振兴三阶教，好叫九泉之下的师父能够安息。

　　说不清是谁先动了心。

　　在谛听心里，刀马和其他人没有不同，他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生死相依的兄弟。他待别人如何，便待刀马如何。可为什么要额外关注他，谛听说不清楚。

　　但刀马不同，他孩子心性，喜恶总挂在脸上。两人从沉默相对，到能说得上话，再到一同喝酒，转折是在那个雨夜。

　　草原的冬天是难熬的。突厥人再一次起兵南下烧杀抢掠后，隋朝的军队终于到了边关，左骁骑卫奉命率斥候小队先出营侦查敌情。

　　草原深深，干枯草甸上，有风贴着地面嚎叫。突厥人从远处冲来，马蹄□□草下的绊马索缠住，刀马侧挂在马上，挥刀还未砍断绳索，身旁三人已中箭倒地。以一当十，或有可能，以一当百…

　　刀马不敢多想，砍断绊马索，调转马头，立刻就逃。

　　耳边秋风呼啸，身后是突厥人的箭雨，他辨不清方向，只管往天边逃窜。

　　“中原人的马与突厥人的马好像是不一样的。”刀马一边逃一边想，“他们的马耐力更足些，个头好像也大些，有机会得去偷两匹看看。”

　　马屁股中了两箭，战马吃痛，跑得更快了。刀马抓紧缰绳，抹掉脸上的雨水，他匐在马背上，忍不住转头向后看去，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脱身。有箭忽然从前方向后射去，刀马回头看去，有人骑着战马穿着重甲立于他前方，像座战神。

　　冬季的草原不常下雨，发疯的战马也不听使唤，马蹄踩烂黄草带着一身泥水，刀马从谛听身边飞驰而过，他向谛听伸出手，两人手掌相握，谛听稍一用力，刀马已按着马背，从疯马身上飞起，稳当落于谛听身前。

　　“怎么感觉怪怪的。”刀马嘟囔着，“咱俩能不能换换？”

　　他身量不及谛听，两人共乘一马，又坐在谛听身前。谛听拉动缰绳，双臂自然将他圈在臂弯之中。

　　像是被抱着一般。

　　“大敌当前。专心些。”谛听拍拍他的脸，将带着温度的缰绳塞进刀马手里，“你我皆披重甲，战马承受不住，你控马，我杀敌，为你抢一匹战马来。”

　　这一夜自然凶险。

　　但好在二人武艺高强又配合得当，杀出重围不说，又抢了突厥人三匹战马还带回了两个俘虏。刀马失职和谛听擅自离营的那点罪过被轻飘飘的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