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羽》晚渡寻舟

6、南越 或许是因为

　　或许是因为御念初寻来的那瓶冰莲玉露膏药效真的神奇，敷上之后便能止腐生肌，连宫中太医院的国手都夸这药是难得一见的圣品；又或许是墨翎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常年征战练出的底子远比常人硬朗，骨头受创后的恢复速度远超医官预估，竟真的不出半月，墨翎的伤势便已有了明显的好转。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一直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渐渐透出了几分健康的浅粉，原本连坐起身都要喘半天的人，如今已经能靠着软垫坐大半个时辰，精神也好了整整一倍。
　　边境的局势早就暗潮汹涌，南越与北辰两国接壤百余年，从上一辈君王开始就摩擦不断，向来不和，到了这一代南越主位上的君王野心越发膨胀，近来在边境的动作更是频繁得不同寻常。
　　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从边境快马递入京城，信里说得明白，最近北辰边境的关卡隘口，总能时不时截获南越的探子，这些人要么乔装成走货的商人，要么混在逃难的流民里，看似零散，实则处处透着谋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暗暗谋划着什么大阴谋。身为北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御念初对南越的野心再清楚不过，他们垂涎北辰中原腹地肥沃的领土、丰富的盐铁资源已经不是一两代人的事了，此次这般反常的频繁动作，想来定是攒足了力气要搞出大动作，若是不及时防范，等到对方准备妥当，北辰边境必生灵涂炭，生出难以挽回的大患。
　　“南越之事，王爷大可放心，我们五人定会查探得清清楚楚，绝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夜刃站在御书房的下首，信誓旦旦，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御念初手中捏着沾了墨毫的狼毫，面前摊着边境刚刚送来的密折，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指节因为攥着密折微微泛白，自始至终都在认真听着夜刃的汇报。
　　听完夜刃的保证，他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眸子扫过夜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沉而稳，开口说道：“去，此事本王全权交由你便宜行事，但是有一点，你们五人，不可有任何损失。”御念初比谁都清楚，此次深入边境探查的任务有多危险，南越之人向来狡猾多端，在边境布下了不知多少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对方的包围，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而夜刃他们五个，都是他从十几岁就亲自带在身边、亲手调教出来的暗卫，这么多年跟着他出生入死，个个对他忠心耿耿，他实在不忍心让任何一个人折在边境。
　　“属下遵令！”夜刃大声应道，随后他抱拳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深知此次任务干系着整个北辰边境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必须静下心来精心安排，不能出一点纰漏。
　　回到自己在摄政王府偏院的住处后，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派人将同行的夜彻、夜巡以及夜影召集到厅堂，还特意把墨翎也请了过来，当着四个人的面，摊开了从王府领出来的边境详图，开始向他们详细地派发任务。
　　他结合这些天收到的所有密报，拿着炭笔仔仔细细地分析着南越现在的部署情况，将每个人的职责范围、行动路线、接应暗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想好了应对之法，只求此行万无一失。
　　“夜彻，你负责潜入这几处南越与北辰接壤的边境小镇，这些地方人流混杂，最方便南越探子藏身处，你过去之后密切监视所有形迹可疑人员的动向，务必要把南越探子的联络点和收集到的情报都摸清楚。”夜刃弯着腰，指尖按着地图上圈出来的三个边陲小镇，脸色严肃地吩咐道。
　　“夜巡，你沿着边境的蓝河一路向下巡查，蓝河水网四通八达，南越十分有可能会利用河流绕开关卡，偷偷进行物资运输或者人员调动，你一路摸过去，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放响箭传消息，千万不要独自硬碰硬。”夜刃说完，又将指尖移到地图上蜿蜒如龙的蓝色河流上，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警惕，反复叮嘱了两句不可莽撞。
　　“夜影，你最擅长伪装和潜伏潜入，这一次你直接混进南越的边境主营，想办法找到他们主帅的帐幕，务必要获取他们最新的军事部署和整体作战计划，这是咱们这次任务最核心的情报，千万小心。”夜刃抬起头，看着站在最下手、素来沉默寡言的夜影，语气格外郑重地交代道，连握成拳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墨翎自从进来就靠在门框上，因为伤势还没完全好，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去的苍白，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夜刃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等夜刃安排完所有任务，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养了半个多月伤还有点发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失落和不解：“王爷还是不愿用我吗？”他跟着御念初征战多年，最懂边境的局势，也最能分辨情报的真假，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御念初偏偏要把他排除在外。
　　“王爷只是担心你罢了，更何况你为救王爷受的那一刀，正中心口，差半寸就刺透了心脉，送回王府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就差几分你命就没了，这才刚能坐起来，怎么可能让你跟着我们去涉险。”夜彻叹了口气，往前站了一步，看着墨翎说道。他深知墨翎的性子，一辈子只认御念初一个主子，一心只想为王爷分忧效力，却偏偏忽略了王爷对他藏着的关心。
　　站在夜彻身边的夜巡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说墨翎，难道你丝毫没有察觉王爷的用意？”
　　墨翎缓缓摇了摇头，浓眉皱着，深邃的眼神里满是迷茫，轻声回道：“不知。”他确实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满脑子都是南越打过来边境要死人，只想着能赶紧好起来，尽快为王爷排忧解难，压根没意识到，御念初是放心不下他的伤。
　　夜刃扶了扶额头，看着一脸固执的墨翎，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多余的话我们路上再说，先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去边境。”他知道，墨翎现在心里全是要出力，再怎么解释他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当下还是完成任务要紧，其他的等出发了再说不迟。
　　“好。”墨翎虽然心中仍有那点解不开的疑惑，也还是不满自己被排除在外，但还是坚定地应了一声，跟着众人一起开始收拾行囊。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人就收拾好夜行的行囊，换好了便于藏踪的布衣，悄悄出了摄政王府，踏上了前往南越边境的征程。
　　一路上他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官路和南越设置的巡逻关卡，专挑偏僻的山路走，昼伏夜出，小心翼翼，没几天就分散开来，各自朝着预定的目标前进。
　　夜彻按照之前收集来的探子情报，径直去了那三座可疑的边境小镇，他乔装成一个走乡串户卖针线货郎，挑着担子挨街挨巷地转，仔细观察镇上所有陌生面孔，转了不到一天，就发现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形迹可疑，经常在镇口的悦来客栈附近晃悠，既不投宿也不买货，只盯着过往的官差看。
　　夜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绕到客栈后院，找了一棵茂密的老槐树爬上去藏着，静静等到入夜，街上没了行人，才趁着客栈掌柜打盹的功夫，悄悄翻进了那几个人包下的院子。
　　经过一番谨慎的搜寻，终于在最里面那个房间的八仙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文件，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就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一看，上面居然详细记录着北辰边境各个关卡的兵力部署，甚至还标注了各处防守的薄弱点，明明白白就是南越进攻的路线计划。
　　夜彻心中一喜，不敢多耽搁，赶紧将文件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又按照原来的折痕把文件放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栈，找了个破庙藏起来，把记下来的内容默写到了自己带的羊皮纸上。
　　另一边，夜巡按照约定沿着蓝河一路往下巡查，他藏在河边茂密的芦苇丛里，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一处远离关卡、偏僻隐蔽的河湾处，发现了几艘落了帆藏在柳树丛里的可疑船只。
　　他赶紧趴在芦苇丛里一动不动，借着芦苇的遮挡仔细观察，赫然看见船上的人搬下来的箱子，棱角坚硬，一看就不是粮食布匹，分明是打包好的弓箭和长刀，而且船上的人说话口音带着浓重的南越腔调，和北辰边境的口音完全不同。
　　夜巡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南越偷偷运过来的战备物资，他赶紧掏出藏在怀里的炭笔，在贴身的帛布上记下了船只的数量、停靠的位置和他们接下来要出发的时间，收拾好东西后又继续沿着河流往下游走，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船队后，才找了高处放了一声响箭，把消息传给了不远处的夜刃。
　　夜影则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易容伪装技巧，提前抓了一个南越军营出来采买的伙夫，换上了对方的衣服，把脸抹得黝黑，混在采买队伍里成功潜入了南越的一处前线主营。
　　他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进了营，一直等到入夜，营里大部分士兵都睡熟了，才悄悄溜出来，避开巡逻的哨兵，摸去了中军帅帐。他在帅帐旁边的帐幔后躲了半个时辰，趁着主帅出去巡营的空档，溜进帐子翻找，终于在帅案的暗格中找到了最新的军事部署图和详细的作战计划。夜影不敢多耽搁，就着帐中蜡烛的微光，迅速将图纸和计划上的核心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自己的脑子里，又把东西按原样放好，趁着营中换岗的间隙，溜出了南越军营，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夜刃留在约定好的接应地点，陆续收到了四人传来的情报，他把这些零散的消息整合到一起，对着边境详图一点点进行整理和分析，不过一个时辰，就彻底摸清了南越这次酝酿的阴谋。
　　原来，南越早就计划好了，要趁着北辰刚打完雁回关之战、边境防守暂时松懈的时候，发动大规模的突袭，他们先秘密派出大批探子混入边境收集布防情报，接着利用河流绕开关卡，偷偷把武器和援军运到边境埋伏起来，同时早就制定好了详细的进攻路线，打算趁着北辰毫无准备的时候，一举攻占北辰边境的三座重镇，撕开缺口后再长驱直入。
　　五人拿到完整的情报后，不敢多停留一刻，迅速在约定的山谷汇合，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北辰京城赶，日夜兼程不过三天就回到了摄政王府，将南越的阴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御念初。御念初坐在御案后听完整个汇报，原本就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但其实他早在夜刃出发的时候就做好了应对的预案，此刻拿到准确情报，心中立刻就有了完整的应对之策，只等着调兵遣将，给南越来一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