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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责罚 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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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御念初为了这一战,已经在沙盘前熬了整整三个日夜,指尖磨出了薄茧,案上的舆图换了三张,每一处关隘的布防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亲自点兵,将麾下最精锐的三分之一主力悄无声息地调往南越边境,连负责粮草调度的副将都只带了最心腹的亲随,一路上昼伏夜出,连沿途的地方守军都只闻粮草调动,不知大军去向。
御念初本等着南越把主力压在边境冲突上,自己便可抓住对方防线漏洞,发动雷霆一击,一举拿下南越三处割让多年的关隘,彻底清除北辰南方的大患。
可偏偏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他万万没有料到,南越王室竟如此狡诈阴狠,放着近在眼前、已经剑拔弩张的御念初主力不理,反而全军突袭了和南越隔着三座山脉、八竿子打不着的西陵国边境。
西陵一直是夹缝里求存的小国,和南越素来没有直接的领土利益冲突,甚至前年还派使臣给南越王送过生日贺礼,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别说西陵国君猝不及防,就连运筹帷幄的御念初都瞬间乱了布局。
原来御念初算准了南越一定会和自己正面抗衡,才敢把大半主力都压去南方边境,此刻京畿后方和北疆防线几乎形同虚设,一直把爪子缩在暗处、觊觎北辰北疆领土多年的东阳国,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东阳王早就和南越暗通款曲,就等着这一刻,直接领着二十万铁骑冲破了北疆只有老弱残兵把守的雁门关,打了御念初一个措手不及。
东阳骑兵素来凶悍,一路从北疆往南冲杀,所到之处城池破了就放任士兵烧杀抢掠,来不及撤退的百姓流离失所,沿途村落在铁蹄下变成一片焦土,整个北辰北疆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接连三道告急文书快马加鞭送到御念初面前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非一个戴着面具只露着下半张脸的白发少年凭一己之力挡下了东阳先锋一万精骑,硬生生凭着出神入化的武艺稳住了北线的溃局,替北辰争取到了收拢残兵布防的时间,若非这位少年从天而降挽狂澜于既倒,这北辰的江山恐怕当天就要换了主人。
直到北线兵败的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到南线大营,御念初对着地图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御念初才如梦初醒,哪里是南越临时改了主意,根本就是南越和东阳早就在暗中勾结,沆瀣一气,这一出声东击西,全是他们筹谋了一年多的阴谋。
他们就是算准了御念初会把主力压去南方,故意让南越突袭西陵调开御念初的注意力,让东阳趁机钻了后方空虚的空子,就是要把北辰逼进腹背受敌的绝境,好瓜分北辰的领土。
看着密信上南越王和东阳王勾勾搭搭的签名,御念初气得指节都捏得发白,他一把抓起桌案上最爱的羊脂白玉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莹白细腻的酒杯瞬间炸成了大小十几块碎片,锋利的瓷片飞溅得满屋子都是,最远一片直接擦着门飞了出去,惊得门外站岗的亲随都打了个寒颤。
此时墨翎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外的廊下。
他刚从前线侦查回来,靴上还沾着南方边境的泥点,听见屋里那一声巨响,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浓浓的忧虑。
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御念初一生都在棋盘上搏杀,从来只有他算别人,这次居然被两个对手联手摆了一道,此刻定是愤怒到了极致。
可他毕竟只是下属,王爷在盛怒之时,没有传唤谁敢随便进去打扰?他只能攥着刀柄,静静地站在廊下的风里,心脏跳得飞快,暗暗祈祷王爷能尽快平息这滔天怒火,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进来。”屋里突然传出御念初冷得像冰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出来,都带着吓人的气压。
墨翎此刻正开着小差,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密信上的内容,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自己查到的、南越早就有异动的细节再整理一遍给王爷,听到这声喊居然愣了半秒才猛地回过神,忙不迭应道:“是!”等他反应过来抬脚,已经比平时应声慢了半拍,他攥着刀柄匆匆整了整衣摆,推开门走进书房的时候,脚步都比往常迟了片刻。
“王爷。”墨翎不敢抬头,立刻单膝跪在地砖上,背脊绷得笔直,头埋得很低,额发几乎贴到了冰凉的砖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惶恐。
“衣服,脱了。”御念初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结了冰。
“是。”墨翎不敢有丝毫违抗,连问都不敢问一句,他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垂着眸,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一点点褪去外层的锦袍和内衬的劲装,露出了布满伤痕的上身。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新旧叠在一起,有的深可见骨,新添的几道箭伤还在渗着暗红色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伤口,有一半是上个月潜入南越刺探情报时被守军砍的,另一半是去年御驾围猎时,替御念初挡熊瞎子扑击留下的,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御念初,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御念初伸手拿起放在桌案旁、那根从来没用过的嵌着铜钉的牛皮鞭子,手腕猛地一扬,狠狠一鞭就抽在了墨翎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带着铜钉的鞭梢立刻划破了皮肉,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间浮现在原本就布满旧伤的背上。墨翎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后脊的肌肉都绷紧了,可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连一丝哼声都没有发出来。
此刻的御念初仿佛被无名怒火控制了,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一鞭接着一鞭,狠狠地往墨翎身上落,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仿佛要把满肚子输给对手的憋闷、被人算计的屈辱,全都发泄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不知道抽了多少鞭,墨翎背上原本的旧伤全部裂开,新伤叠着旧伤,整个后背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垂在身侧的衣摆,顺着大腿缓缓流淌到砖地上,慢慢积成了一滩暗赤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退下。”御念初终于停下了挥鞭的手,鞭子“哐当”一声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他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是。”墨翎咬着牙,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撑着墙壁站起身,双腿控制不住地晃了好几下,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强忍着骨头缝里都钻出来的剧痛,一点一点缓缓退出了摄政王的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屋里的气压。
御念初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又猛地把手里的鞭柄狠狠砸在地上,他伸出手,抱住自己胀痛的头,素来锐利阴鸷的眼神里,此刻翻涌着的全是迷茫和痛苦。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是把墨翎放在心尖上疼爱着的,他本该好好宠着他,护着他,给他世上最好的一切,拼尽全力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就在刚才,满心的愤怒莫名其妙就控制了他的手脚,让他下意识就对自己最疼爱的人下了这么重的手。
看着墨翎背上那些旧伤新伤,鞭子落下的那一刻他其实就醒了,可拉不下脸停手,此刻怒火退去,只剩下满胸腔的懊悔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弥补。
夜刃远远看见墨翎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来,白色的衬袍背后已经被血浸透了,整个人步履蹒跚,连站都站不稳,夜刃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脸上瞬间堆满了忧心,他大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墨翎摇晃的身体,声音都带着急出来的颤意:“你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敢下这么重的手伤你?”
“方才王爷唤我,我……开了小差,应迟了。”墨翎声音虚弱,每说一个字,后背的伤口都牵扯着疼,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却没有一丝抱怨。
站在夜刃身边的夜巡,听完这句话,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扶住墨翎的手都松了半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拔高了声音问道:“王爷怎么会伤你呢!”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疑惑和不解。
在所有人眼里,王爷对墨翎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平时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墨翎,出去打猎都要带在身边,谁要是敢动墨翎一根手指头,王爷直接灭了人家九族,这么宠着护着的人,怎么会突然下这么狠的手?他到现在都搞不懂,王爷究竟是真的在乎墨翎,还是只把墨翎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高兴的时候捧在手心,不高兴了就随意打骂发泄。
“无碍,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我自己擦些药就好了。”墨翎强忍着身上撕裂一样的疼痛,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容,轻声说道。
“王爷惩罚不听话的下属,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做下属的,领罚就是了。”夜刃皱着眉,冷冷开口压下了夜巡的话,他跟着御念初多年,深知王爷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时候,作为下属只能乖乖服从命令,半点违抗都不能有,不然只会给墨翎招来更重的惩罚。
夜巡听了夜刃的话,捏着拳头愤愤不平,可也知道夜刃说的是实话,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墨翎谢绝了他们的搀扶,强撑着独自慢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只能默默地为他担心,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