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30、第30章 可今日乔念

　　车子驶向VOLT基地赛道。
　　“乔念……乔念……”
　　她迷蒙睁眼，半梦半醒间环顾四周，维修区灰白的顶棚、熟悉的工具架、远处围栏外枯黄的草坡，猛地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昨天就应该告诉我今天要来基地，这样就不熬夜了。”

　　她嘴上埋怨，心里却嘀咕着：新闻刚过，就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里，她会不会给车队添麻烦？
　　可自上次争执后，顾知凡再不敢以任何理由拦她熬夜，连一句“早点睡”都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午的维修区静得出奇，照理说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在P房各自忙着。
　　孙铭一手拎着豆浆杯，一手攥着文件夹，正蹲在工位边啃包子。
　　见顾知凡牵着乔念进来，他直起身，用文件夹不轻不重拍了下顾知凡肩膀，“等会儿上赛道测试，我得上楼开会。”
　　顾知凡扫视一圈，“今天开会晚了些？”
　　“可不是。车队经理今早六点半就把大家薅起来了，就为昨天那档子事。”孙铭凑近，压低嗓音，“乔念的事，捂不住了，早晚的事。经理的意思是，下次别再手忙脚乱。不过……”
　　他上下打量顾知凡一眼“你这一年出门，口罩帽子倒是越戴越少了。以前恨不得把整张脸裹成粽子，现在？就一顶棒球帽，连耳朵都露着。这是放飞自我了？”
　　“行了，快去开会。”顾知凡没接话，只催他上楼，“今天测试完，我还得陪乔念去趟超市。”
　　顾知凡没有解释为何自己不再“全副武装”了，催促着孙铭快点开会去。
　　孙铭摆摆手走远。
　　乔念把电脑放在了移动工作间上，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孙铭离开。
　　两个人简单打了招呼，没有多言。
　　“人都开会去了。”顾知凡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掌心温厚，“我带你看看‘七七’的新涂装。”
　　他伸手一掀，防尘布簌簌滑落，为备战亚洲杯，车队为赛车重新设计了喷涂：车身底色是高饱和度的赛博紫，渐变至荧光蓝，冷冽中透出速度的躁动。表面覆着若隐若现的速度线，仿佛静止中已蓄满动能。毕维东坚持保留二次元元素，车头两侧绘着动态十足的动漫少女侧影，发丝如焰，灼灼燃烧，与车身流线浑然一体。编号“77”采用立体金属质感，边缘缀以爆炸星芒特效，喷涂于车顶与后翼子板，暗处亦能幽幽泛光。侧裙则嵌入像素化闪电图案。
　　乔念被这夺目的涂装吸引了，久久没说话。
　　“漂亮吧？”顾知凡拉开驾驶舱门，坐进驾驶位，手掌抚过方向盘，“GT赛车的方向盘，比方程式粗些。”
　　她目光追着他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正缓缓摩挲着特制皮革包裹的握把。
　　乔念看着他的手指抚过赛车方向盘上略宽的握把，为他特制的皮革材质温顺地包裹着指关节。
　　“你一定还想再握一次方程式的方向盘吧？”
　　这话一出口，连空气都静了半秒。
　　孙铭曾私下叮嘱过乔念：这是顾知凡的禁忌。
　　可今日乔念偏偏问了。
　　她看得懂他每次路过方程式模拟器时，目光停留的那零点几秒，也读得懂他每次摸着方向盘，表情里那层薄薄的、不愿示人的遗憾。
　　他神色微黯，旋即又扬起笑，“医生禁止我再触碰需要五十公斤臂力才能驯服的野兽了。”
　　看起来是一句玩笑话，但乔念却感受到顾知凡心底的不安与遗憾。
　　乔念走近一步，伸手覆在他手背上，“那是以前的结论。以后谁说得准？”
　　她顿了顿，“再说，你不是说过，牛，也可能变成野兽么？”
　　乔念依稀记得，此前有记者讥讽GT3是“老牛”，顾知凡只淡淡一笑说了句，“牛若发怒，照样踩碎栅栏。”

　　孙铭散会回来，顾知凡特意寻到茶水间，拦住公关部同事问了一句，“昨天的事，都弄好了？”
　　“放心，热搜撤了，话题也散了，今早大家聊的全是新赛季各家传闻。”同事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不过老板，最近大伙儿都发现，您出门不怎么戴口罩了？以前恨不得裹成木乃伊。”
　　顾知凡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全是……偶尔还戴。”

　　试车结束，顾知凡麻利收拾停当，拉着乔念直奔超市。
　　两人推着购物车穿行于货架之间，挑拣新鲜蔬菜、整块牛排、一盒她爱吃的山楂糕，最后还买了两罐可可。
　　晚饭早早吃完，顾知凡忽又提议去附近公园散步。
　　乔念一边换鞋一边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除了一顿饭，其余时间都不让她待在家里。按理说，热搜刚平，公关部该严令他近期减少公开露面才对。可他偏要反着来。
　　她猜想顾知凡一定是担心这件事会让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才制定了今天一系列的计划。
　　出门时，她穿了条墨绿长裙，外罩一件驼色大衣，脚上是厚实的毛线袜，裙摆垂至小腿，露出一节纤细的腿部。
　　十二月初的沪城，湿冷里裹着暖意。
　　对她这个自小在津城长大的人来说，竟算得上宜人。
　　顾知凡扫了一眼她裸露的小腿，眉头倏地皱起，“你就穿这个？”
　　乔念单脚踮起，晃了晃脚踝，“袜子厚，裙子也厚，真不冷。”
　　“现在是冬天！”他不由分说要她回去再加一件衣服。
　　她站在玄关不动，双臂抱在胸前，像棵倔强的小树，“这样好看。再说，散步穿太多，会一身汗的。”
　　“不行。听话。”
　　“啊……这样的搭配，只能在沪城穿。”她仰起脸，眼底有狡黠的光，“回了津城，北风一刮，立马冻成冰棍。非要我换？那我不去了，反正下周我就回津城。”
　　说完，她俏皮的眼神偷偷瞄了一眼顾知凡。

　　好不容易安排的散步计划，顾知凡无奈地摇摇头，只要乔念一提起回津城的事，他就只得点头应下她所有条件。
　　顾知凡抬手揉了揉眉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事先声明，湖边公园要是冷，咱们立马掉头回家。”
　　乔念弯唇一笑，也轻轻拉开副驾车门，坐定后乖巧地点点头。

　　车子停在湖边停车场。
　　虽是寒冬，沪城人却依旧爱饭后遛弯，三三两两，裹着厚外套，在薄雾里慢悠悠地走着。
　　作为一个北方人，乔念丝毫不觉得冷。
　　她解开安全带，目光掠过车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映得湖面浮光跃金，人影绰绰。
　　略一思忖，伸手按住正要推门下车的顾知凡。
　　“等等。”她从副驾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只素色口罩，“戴上。”
　　顾知凡下意识蹙眉，“这么晚了，谁会认出来？”
　　“湖边灯太亮，人又多。”她声音不高，“车队刚结束赛季，大伙儿都松口气，别因为咱们再添麻烦。”
　　他顿了顿，终是接过口罩，低头戴好。

　　湖边风硬，吹得人衣角猎猎。
　　顾知凡几次伸手想牵她，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甚至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万一被人拍下来……”她轻声说。
　　“这儿又不是红毯现场。”他笑了一下，忽然往前半步，不容分说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没事。”

　　她望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你晚饭后照例开两小时模拟器，今天倒主动提散步了。而且，家门口就有湖，却非要来公园。”
　　她心里清楚，只是不说破。
　　他也懂她为何问这一句，便偏要找个更柔软的理由答她。
　　“我的人生，从前只有加速和刹车。”他个子高，却微微俯身，像孩子般把脸埋进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畔，“可遇见你之后，我想学着，慢慢走。”
　　乔念被逗笑了，赶忙闪身，顾知凡却不放开乔念。
　　二人就这么说笑着，享受了片刻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VOLT车队本赛季全部工作画上句点。
　　所有人马不停蹄，一头扎进GT世界挑战赛亚洲杯的备战里。
　　而乔念呢？
　　一面不想打扰顾知凡和车队紧锣密鼓的节奏，一面又惦着津城，索性买了机票回家。
　　从现在到元宵节前她都会待在津城，毕竟，乔念的好友、家人都在津城，长时间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

　　元旦前夕，孙铭、毕维东和顾知凡买了机票，从沪城直飞津城。
　　乔念、顾知凡、卢曼娜、杨恒、孙铭、毕维东六个人，又聚在了一起，仿佛时光倒流回海市那段日子。
　　元旦的晚饭就摆在乔念家。
　　炉火噼啪，窗上结着细密水汽。
　　零点钟声敲响时，大家捧着仙女棒跑进院子，火光映亮一张张炙热的脸。
　　孙铭举着燃起的棒子许愿，“明年亚洲杯，咱们VOLT，冲第一！”
　　卢曼娜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烟花，“希望账号稳稳当当，不涨粉也不掉粉，就刚刚好。”
　　毕维东眨眨眼，“签售会排到我前面，漫画家亲手签名，一个字都不能少。”
　　杨恒没说话，只把仙女棒举得高高的，火苗窜起一瞬，映亮他眼底沉静的光，那是对家人平安最朴素的祈愿。
　　乔念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将熄未熄的仙女棒，橘红余烬明明灭灭。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轻轻说：愿顾知凡比赛顺利，平平安安。
　　一转头，正撞上顾知凡低垂的眼睫。
　　他许愿的样子很认真，嘴唇微动，看着像在默念一句极郑重的话。
　　她猜，他大概是在想如何重回方程式赛场吧。

　　元旦假期一过，车队年会紧锣密鼓筹备起来，顾知凡也被迫赶回沪城。
　　春节前那几日，基地里已透出松快气息，可顾知凡整日坐在那里，盯着屏幕发怔，连模拟器都没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