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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他突然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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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第一场“战役”,就爆发在自家书房。
那晚,乔念已连续四天熬到凌晨三点。
顾知凡躺在隔壁房间,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数到凌晨两点四十分,终于翻身坐起。
他赤着脚走到书房门外,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推门进去,她果然还在敲键盘,侧脸被屏幕映得发青,眼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听见动静,抬头一笑,“吵到你了?我这就挪卧室去。”
“不行。”他嗓音哑着,伸手就去合笔记本,“你现在必须关机。”
乔念一怔。
从小到大,没人拦过她熬夜,连父母都只叹气说“写不完就歇歇”,从没人敢碰她的电脑,那是她的战场,她的疆域。
乔念很不理解,她希望顾知凡不要影响她工作。
但顾知凡说什么也不听。
“为什么非得晚上写?白天不能写?”他皱着眉。
“我说了,不许写了。”语气斩钉截铁。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最后那句像块石头砸下来。
乔念没再争,默默合上电脑,起身回房,关门之前,只留下一句,“要是这样,我就只能回津城了。我的工作,也很重要。”
顾知凡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转身下楼来到冰箱前灌下一杯凉水,水汽顺着指缝流到腕骨上,凉意刺骨。
乔念躺在床上,她想不通顾知凡为何如此执着于她熬夜写作这件事。
伸手气鼓鼓地摸手机,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落在书房了。
她趿着拖鞋,悄无声息地折返,经过顾知凡卧室时,发现门敞着,灯亮着,人却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门框,没人应。
推门进去,果然空着。
正要退出,目光却黏在床头柜上,一只粉紫色封皮的本子,静静躺在那里,旁边插着一支圆滚滚的考拉笔,憨态可掬,与这房间的冷色调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跳。
此前在海市,她曾无意瞥见他慌忙把这本子塞进抽屉深处。
他一个什么都喜欢买深色的人,为何买这样一只本子?还配了支考拉笔?
好奇心像只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心尖。
她告诉自己:就看一眼。若是日记,立刻合上,绝不窥探。
乔念远远伸直胳膊,用手机边缘小心掀开封面,第一页,几个字赫然在目,“乔念养生计划”。
她倏地站直身子,手指微颤,翻开第二页:
8月12日,津城,阴。晚餐未按时,胃胀。建议:小米粥+陈皮,睡前热敷腹部。
11月5日,沪城,晴。生理期第三天,熬夜至2:17,面色差。当晚煮红糖姜枣茶,加桂圆三颗。
……
翻到最近几页密密麻麻,全是调整后的食谱,最新一页纸角微卷,考拉笔的墨迹有些晕染,反复涂改过几次,写着:
“今日生理期第五天,连续熬夜四晚。重点:忌生冷,忌咖啡,午间加核桃黑芝麻糊,睡前泡脚。”
她慢慢合上本子,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粉紫色封皮,放回原处时,动作轻得如同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下楼时,她看见顾知凡正站在厨房水槽前喝水。
顾知凡这个时候也冷静了,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万一她真回了津城,再不肯回来呢?
万一她觉得他管得太宽、太蠢、太不懂尊重呢?
懊悔像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
他突然蹲下去,两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发丝凌乱,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乔念站在楼梯拐角,静静看了几秒,然后快步跑下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好好地,揪自己头发干嘛?”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发型炸成鸟窝,“念念……你不会要跟我分手吧?”
她噗嗤笑出声,叉着腰站定,“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乔念看着顾知凡的样子,实在与赛道上的冷冽车手无法联系到一起。
“你说你要回津城……回去,可能就再也不见我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鼻音。
“前半句是我说的,后半句是你自己编的。”她替他理了理翘起的额发,指尖温热,“怎么,我连家都不能回了?”
这场顾知凡人生中头一回、也是两人之间头一回的“吵架”,以乔念被顾知凡逗笑而告终。
对一个把她熬夜时喝的第几杯咖啡、生理期哪天容易头疼都记在本子里的人,乔念实在气不长久。
乔念常常在深夜伏案,上午醒来,常是抓起冰美式一饮而尽,然后就开始工作。
生活的确不是很规律,也不健康。
为了让乔念按时吃早饭,顾知凡每天天光未亮就起身下厨。
Volt基地本有统一供餐的餐厅,三餐准时、热气腾腾,可他偏要腾出清晨,只为亲手煎蛋、烤吐司、切牛油果。
早餐不能少,但乔念那杯冰美式,更是一天的起点。
她认准了这个味儿,雷打不动。
顾知凡拗不过,又实在舍不得她空腹喝凉咖啡,便悄悄买回一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趁她伏案改稿、背过身去倒水的间隙,把里头冷萃咖啡悄无声息换成自己熬的枸杞茶,温润,微甜,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好几次,乔念推开书房门,刚拧开杯盖,扑面而来的不是咖啡的焦苦醇香,而是蒸腾的热气裹着枸杞的微甘。
她指尖一顿,嘴角微扬,心下便明镜似的知道又是顾知凡。
这日清晨,她照例掀开杯盖,热气袅袅升腾。
她没急着喝,只将杯子搁在一边晾着,人却站起身,舒展腰背,顺手摸过手机点开热搜。
“天才车手夺冠后与神秘女子吃早茶”八个字,赫然顶在榜单第三位。
乔念心头一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那一秒,她竟生出几分近乎虔诚的祈愿:别是他,别是他……可如今谁能被称为“天才车手”?除了顾知凡,再无第二人。
果然。
是上次在海市那家早茶铺。
那位美食博主随手发的探店图里,玻璃窗映出顾知凡侧影,轮廓清晰,姿态松弛,而坐在他对面的她,因逆光与角度,只余一道模糊剪影,面目难辨。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帧,被车迷扒出、放大、比对,最终咬定:是顾知凡,错不了。
消息炸开得极快。
媒体蜂拥而至,轮番联系那位博主求证。
博主一头雾水,只说“不了解,对方只是普通食客”,再问不出更多。
热度来得汹涌,退得也利落,车队公关部出手迅速,几小时内已压下声量,热搜悄然滑落,连带相关词条也被平台限流。
乔念翻着评论,底下清一色云淡风轻,“嗐,说不定是表妹呢”“人家吃个早茶也要上纲上线?”“冠军也是人,总得有朋友吧”。
晚饭时,顾知凡谈论着今天车队的趣事,丝毫没有将今天出现的新闻当回事。
“你今天看了热搜吗?”乔念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
顾知凡抬眼,一下就懂了,“嗯,看见了。网友眼睛真尖,玻璃反光里一闪,都能抠出人影来。”
“那你……看评论了吗?不担心影响?”
“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他笑着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真要塌房,也得是劈腿才塌得动。”
乔念没笑。
顾知凡这个时候心里一沉,她不想让乔念思虑这些,所以故意轻言而过。
可现在,他望着她垂眸搅动汤勺的样子,忽然怔住,原来自己早已习惯聚光灯下的起落,可她不是。
她只是个会为一杯咖啡较真的普通人。
顾知凡默默盛了一碗热汤,轻轻推到她面前,“下午车队经理召集公关部开了会,这事不算难题,已经处理妥了。”
乔念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知道他在宽她的心。
可没人看见,也没人提起,就在当天下午,一条刺目的评论悄然浮出水面,像根细针扎进她眼底,“老女人傍冠军”。
夜深,顾知凡仰躺着,睁眼望天花板,乔念那句“你看评论了吗”,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翻了个身,拨通孙铭电话。
“弯道顾,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听筒里传来含混的嘟囔,像从棉被深处闷出来的。
“知道。但我得问清楚。”
“……什么事儿?”
“今天的新闻。”
“公关部不是两小时就压下去了?我睡前搜过,热搜榜上连影子都没了。”
“是不是……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我不想让人知道她。”
孙铭长长吁了口气,翻身坐起,声音彻底清醒,“大哥,现在是凌晨两点。你真觉得,放任新闻满天飞,把她名字、照片、住址全扒出来,才算坦荡?她要是想被大众熟知,当初签售会上就不会戴那副面具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她不信我。会不会对我处理这件事感到失望?”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
孙铭终于开口,语速很慢,“现在夜里两点,你就跟我讨论这个。你要是这么担心,明天带她去车队不就好了,至少说明在私人领域,你没什么好遮掩的。”
话音未落,电话已挂断。
忙音滴、滴、滴,像秒针敲在顾知凡心上。
翌日清晨,乔念揉着眼坐到餐桌前,手里捏着顾知凡刚做好的三明治,头发蓬松,睡意还挂在睫毛上。
“今天怎么非得去基地?”她含糊地问。
顾知凡顿了顿,没提昨夜辗转反侧,“七七换了新喷涂,整车也做了微调……去看看?”
她胡乱点头,三两口吞下早餐,抱起电脑蜷进他车,眼皮沉得几乎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