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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顾知凡越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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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开口问乔念下赛季的打算。
亚洲杯赛程早已公布:四月启程,十月收官,七个月里,车队将在新加坡、吉隆坡、铃鹿、泰国、迪拜之间辗转奔忙。
顾知凡想让乔念同行,哪怕只是偶尔陪他落地休整几日,或是在维修区看他驶过最后一圈。
可他也知道,这对乔念有多难,她极度恋家,津城是她根扎得最深的地方。
若真随队远行,便是整整半年,见不到老妈炖的排骨汤,听不到煎饼摊的吆喝,连那盆绿萝,怕也要托付给家人浇水。
这对于乔念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生活变化。
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细刺,吞不下,吐不出。
终于,春节假期一结束,他买了最早一班飞机,直飞津城。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她最爱的靠窗小角落。
要是夏日里,这儿是木香与暖光织就的温柔乡,原木桌椅泛着温润光泽,绿植攀着窗框舒展枝叶,墙上的水彩画与书架上旧书的脊背相映成趣,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藤编座椅上投下斑驳光影,自然与人文静静交融,人坐进去,心便不由自主地松下来。
如今是冬,店里的暖意却一分未减。
小小的庭院里几株老树落尽叶子,可室内绿植在暖气滋养下依旧青翠欲滴。
灯光调得更柔,木质家具被烘得微温,触手生暖。
若恰逢落雪,庭院覆上薄薄一层银白,与窗内葱茏绿意遥遥相望,冷与暖、静与生,在方寸间悄然对话。
老板还特意推出冬季限定:热可可配烤栗子蛋糕,甜香氤氲。
老板担心老房子特殊的建筑结构还是会冷,贴心的为顾客增设了毛毯、暖手宝。
此刻,冬阳慵懒,光线斜斜漫过玻璃,在乔念手边的瓷杯沿上淌出一道淡金。
许久未见,乔念满心都是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而顾知凡却心怀忐忑。
令顾知凡没有想到的是,他心中忐忑地话题还是乔念先开了口,问起亚洲杯的行程。
“念念,既然你问了……”顾知凡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调出赛程表,“今年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亚洲各国之间跑。”
她笑着接过手机,目光一寸寸扫过密密麻麻的日期与城市名,除了九月,其余月份,几乎全在海外。
“大半年都在国外?”她眉头微蹙,“那中途……还会回来吗?”
“车队为节省成本,测试和休整都安排在当地。”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把护照给我,车队统一办签证。”
乔念指尖一顿,笑意淡了些,表情明显有所迟疑。
她没立刻回答,只低头搅了搅已微凉的咖啡,奶沫在深褐色液体里缓缓旋开。
“大半年……”她声音很轻,“我的工作倒不拘地域,可出版社那边沟通起来,总归费劲些。再说……”
三十岁以后她更加恋家,不喜欢长时间离开津城。
顾知凡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知凡看出了她心中的顾虑,但是他不想和乔念分开太久,极力说服着,“七月和八月期间会有夏休期,还是可以回来的。”
她却轻轻摇头,“那你夏休期回来看我,这样,我们最多分开几个月,就能见面了。”
言下之意:她不愿随队奔波。
可顾知凡心里明白,这并非一年之困。
未来车队主攻各种国际赛事,每一年他们都可能面临这样的局面。
VOLT的大本营在沪城,她的根在津城,本就是横亘两地的牵绊,如今车队又将半年漂泊海外,座城,三处距离,把他们的日常,生生切成碎片。
“那样……”他声音哑了,“亚洲杯的比赛,你几乎都不在我身边。”
她望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清醒,“顾知凡,我们都是大人了。你有你的赛道,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家人。我不能因为一段感情,就把自己连根拔起,跟着你满世界飞。”
“那我算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竟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很重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但我不能为了恋爱,放弃我在津城的一切。”
一段恋爱,这四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劈进顾知凡心里。
他眼前一黑,仿佛听见什么碎裂的声响。
原来在她心里,不过如此?
原来她随时可以抽身,像车手摘下一副手套那样轻易?
“一段恋爱?”他声音绷得极紧,“你的意思是,随时都能放下?”
知道顾知凡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两个人都此刻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乔念无心解释,毕竟两个人好不容易见面,她不想因为这件事争吵,“顾知凡,我们现在非要讨论这个吗?。”
“你对待以前的感情也是这样吗?还是只有我?”顾知凡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平,但还是发脾气般的问出了这句话。
她看见他眼底骤然翻涌的痛楚,心口一缩,却终究没有解释。
有些话,此刻说再多,都像往伤口上撒盐。
她怕自己多说一句,那层用理智砌起的墙就会轰然坍塌,而一旦塌了,她便再也撑不住,现在的她只想理性对待感情,已经没有了二十几岁对于爱情的不顾一切。
其实,她早把他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不敢承认。
上一段感情留下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她习惯性地把心门焊死,只敢在门外踮脚张望。
顾知凡越靠近,她越怕。
怕他哪天突然转身,怕自己又一次站在空荡荡的站台,望着列车远去。
她用钢筋水泥筑起心房,只为了不再把自己弄丢。
“你的人生,是全油门冲刺。”她忽然开口, “而我的人生,就像你拼命想守住的那五秒安全区,看似安稳,实则脆弱,稍不留神,就灰飞烟灭。”
说完,她起身,围巾垂落肩头,转身离去。
经过窗边那方小空间与阳光房之间的窄道时,她脚步微滞。
一株高大的芭蕉树静静立在那里,粗粝树干上挂着块木牌,漆字遒劲:“严禁跨越”。
本是提醒顾客绕行,莫踩鹅卵石径直闯入阳光房的寻常告示。
此刻,却像一句无声的谶语,横亘于她与他之间,她守着津城的安稳,他执着于赛道的远方,各自固执,不肯退让半步。
“严禁跨越”。
顾知凡独自坐在原处,也目光久久停驻在那四个字上。
他懂。
他全都懂。
乔念的“双跳灯”,又亮了。
比起让她妥协,他更怕失去她。
二月底的津城,雪下得又急又密。
顾知凡踏着积雪走在街上,鞋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脆响。
他抬头望向斑马线另一端的红绿灯,想起乔念说过,最喜欢雪天。
“雨常有,雪难得,尤其在津城,一年或许仅此一场,因此格外珍贵。”
想起乔念的话,顾知凡心口一热,他猛地转身,朝着街角那家小蛋糕店狂奔而去。
雪片扑在脸上,凉意刺骨。
他扒在玻璃橱窗上,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仍努力辨认着柜台里那一排排玲珑的小蛋糕。
店里暖气足,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叔正刷着手机,听见门铃叮咚,抬眼一看,忙起身迎过来,“小伙子,买什么?”
“叔,”顾知凡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着玻璃柜里一枚圆润小巧的奶油蛋糕,“这种小蛋糕……有没有雪人的样子?”
大叔乐了,“有!想要啥样?哪天取?”
“今天就要。”他抬起头,耳尖微红,声音里带着点恳求。
大叔望了望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摇摇头,“这天气……再说,食材也差不多用完了。”
“爸,咋啦?”后厨传来清亮的女声。
“来了个小伙子,今儿就想订个雪人蛋糕!”大叔朝里头喊完,又转向顾知凡,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我闺女做的,手艺好,啥样都能给你捏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掀帘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顾知凡冻得通红的手,还有睫毛上未化的雪粒。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有些发紧,“真……真的不能帮忙做一个吗?我加钱!真的特别需要…我女朋友,就爱下雪天。”
姑娘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吵架了?”
他沉默一瞬,点点头,“她……我明天就得走。下次见面,还不知是哪天。”
“行。”她答应得干脆利落。
“你妈喊咱早点回去吃火锅!”大叔撩开后厨与收银台之间的隔帘,跟着女儿回到了后厨。
“可是爸,下雪天,那人怕是找不到别的蛋糕店帮忙了。”
“天儿这么糟,你做一回蛋糕得耗上老半天,等弄完,天都黑了。”
顾知凡听着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忽地一紧,自己这会儿提的要求,倒像把人往难处里推。
他刚张了张嘴想开口说算了,女孩已拎着几样工具走了出来。
她朝顾知凡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家常的暖意,“确实要费些工夫。店里材料向来按预订量备,不多不少。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我这儿刚好有个今儿没做好的蛋糕坯子,您要是不嫌弃,能用吗?”
顾知凡忙问,“可以用吗?”
女孩转身从冰箱里端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圆坯子,边走边说,“只是造型没成,可吃着一点不差,保准干净、新鲜、绝对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你又打哪儿给他弄个雪人去?”大叔打着下手。
“小蛋糕雕一个呗,抹上奶油,身子是两个叠起来的圆,帽子是块巧克力。”她接过父亲手里的模具,笑着瞥他一眼,“爸,您刚才还夸我,说闺女什么都会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