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28、第28章 可这一晚的

　　赛后，顾知凡三言两语打发完媒体，径直穿过人群，直奔休息区。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赛车服，就站在乔念面前，咧开嘴，伸出食指比了个大大的“1”。
　　乔念笑着，只说两个字，“恭喜。”
　　他脸上的笑瞬间凝住，慌忙往前一步，“昨天说的……不算数了？！”
　　她不答。
　　他眼巴巴盯着她，声音都软了下去，“你说……给我机会。”

　　看着他从雀跃，到惶然，再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乔念终究心软了，“好啦，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话音未落，他兴奋地已一把张开手臂扑过来。
　　她急忙抬手抵住他胸口，掌心下是他剧烈的心跳，“等等！先说好暂时不许大范围公开。”
　　“公开什么？”他眨眨眼，一脸懵。
　　“公开我是你女朋友。”
　　她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走了。

　　顾知凡换好衣服出门时，被几家蹲守的媒体围了个正着。
　　他非但没皱眉，反而笑着挨个点头，连记者随口问的“今天心情特别好？”他也认真答，“大家辛苦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弯道顾，居然主动跟他们说了句人话？
　　当晚头条赫然登出，“收官战摘冠，天才车手破冰一笑”。

　　晚上九点多，顾知凡轻轻叩响了乔念的房门。
　　门开一条缝，他捧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热气氤氲，汤色清亮，上面卧着几片薄薄的火腿，边缘微卷，泛着油润的光。
　　乔念鼻尖一动，就闻出来了，是晚上那锅鸡汤，他悄悄留了底，给她煮了这一碗。
　　她把门开大些，侧身让他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挪开她书桌上的稿纸，在堆叠的笔记本和打印稿中间，辟出一小块干净地方，把面搁下，然后拖过沙发椅，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她吃。
　　她挑起一筷面，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鲜香滑润，汤头醇厚，连火腿都恰到好处。
　　“这样吃，我会变胖的。”她含糊地说，眼角却弯了起来。

　　“不会，你晚上睡得晚，脑子还得转，得养着。”顾知凡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里没半分玩笑，倒像在汇报赛车调校数据。
　　乔念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架不住面汤热腾腾的香气，低头吃了起来。
　　汤头鲜浓，面条筋道，热气一扑上脸，连心口都跟着暖了三分。
　　“明天一起吃早茶？”顾知凡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一家藏在老弄堂里的小店，招牌褪了色。
　　“顾知凡，”她抬眼笑，“我夜宵还没咽下去呢，你倒先惦记上明早的虾饺了。”
　　“早茶不算早餐，不会胖。”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声音低了些，“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个早茶。”
　　乔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天才车手顾知凡，赛道上快得像一道影子，可一落地，连恋爱都笨拙得可爱，仿佛每件“第一次”，他都想郑重其事地盖个章、存个档。
　　乔念心里悄悄琢磨：自己这把年纪，竟也肯陪他一起傻，一起记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头一回”。
　　“行吧，”她夹起最后一筷青菜，“娜娜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说是去附近城市逛一逛，这样我本来就落单了，正好。”
　　“那说定了！”顾知凡眼睛一亮，利落地收拾碗筷，临走还顺手把她的空碗叠在自己手里，叮嘱，“早点睡，别熬着。”

　　很久没这样踏实过了。
　　乔念看了眼手机时间，十点五十七分。她没刷视频，没回消息，径直敷了片温润的面膜，躺进被窝里。
　　被子软而厚，裹着身子，像被轻轻托住。
　　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来，人便滑进了梦里。
　　可这一晚的好梦让她没想到，一场寻常不过的早茶，竟成了后来风浪的起点。

　　那家店在海市老住宅区深处，青砖墙、木格窗，门口支着两把竹椅，晨光斜斜地淌进来，照着蒸笼里升腾的白雾。
　　食客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穿汗衫的老伯、拎菜篮的阿姨，说话带腔带调，慢悠悠地拌着酱料，聊着天气和孙辈。
　　顾知凡挑这儿，图的就是这份烟火气，既尝得到最地道的海市味，又不必担心被人认出来。
　　两人点了虾饺、烧卖、叉烧包、蛋挞、萝卜糕，还有两盅陈皮红豆沙，在靠窗的旧木桌旁坐下。
　　阳光穿过窗棂，在桌面投下细长的光痕，映得茶点都泛着柔光。
　　邻桌坐着个中年人，背着相机包，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瞧见他们桌上堆得冒尖的点心，笑着搭话，“哎哟，两位胃口真好，点这么多？”
　　他显然没认出顾知凡，毕竟谁会想到，那个在国际赛道上甩开对手三秒的车手，此刻正低头给乔念夹虾饺。
　　“难得来一趟，所以样样都想试试。”乔念笑着应道。
　　“方便让我拍几张吗？”那个人举起相机，“就拍点心，不拍人。你们这桌摆得真齐整，看着就香。”
　　乔念迟疑了一瞬。
　　她刚想开口婉拒，对方已忙不迭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账号，“喏，这是我自己的号，粉丝才几十个，发的都是些小馆子，图拍得还行，就是没人看……您要是不介意，我借个景，发条笔记，也算帮小店吆喝吆喝。”
　　乔念扫了一眼，果然这账号粉丝寥寥，可照片构图干净，光影温润，连一碟马蹄糕都拍出了清甜气。
　　她忽然想起闺蜜卢曼娜刚起步那会儿，为一条视频改八遍脚本，连滤镜都试到凌晨。
　　心下一软，便点头应了，还侧身让出半张桌子，方便他取景。
　　博主感激地连声道谢，拍完还不忘用单反给他们俩拍了张合影，乔念微微偏头，唇角弯着，顾知凡坐在她斜后方，一手搁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目光落在她发顶，眉宇舒展，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照片传过来时，乔念正喝着第三口茶。
　　她点开图，又随手转发给顾知凡。
　　几乎同时，博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传给你们，相机里的照片我就删了。你老公话不多，但真帅！”
　　乔念一口茶差点呛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
　　“哎哟，不好意思！”博主挠挠头，脸上浮起歉意，“看你们坐一块儿，动作自然，我还以为是新婚小夫妻呢。”
　　顾知凡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她是我的未婚妻。”
　　乔念猛地抬头，筷子停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她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
　　她盯着顾知凡，他神色坦荡。
　　“哦，原来是未婚夫妻！”博主松了口气，尴尬散了大半，笑着补了句，“难怪你一直照顾这小姑娘。”
　　“小姑娘”三个字钻进耳朵，乔念下意识抿了抿唇。
　　“祝你们幸福啊！”博主端起茶杯，朝他们晃了晃，吃完最后一块芋头酥，背起相机包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乔念才收回视线，“你干嘛跟人家这么说？”
　　“他脸都红透了，不接住这话，他更下不来台。”顾知凡说得理所当然，末了又添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再说……早晚的事。”
　　乔念没听见后半句，只低头搅着凉掉的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幸好那人不认识顾知凡，出了这扇门，大概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可顾知凡却一脸坦然，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那张合影设成了手机背景图。
　　屏幕亮起，他对着光眯了眯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收官战一结束，年关就近了。
　　正如媒体所料，VOLT车队一头扎进GT世界挑战赛亚洲杯的备战中。
　　队里上下，早把顾知凡和乔念的事当成了默认的日常，训练间隙有人打趣问“顾哥今晚回不回家吃饭”，顾知凡头也不抬，“回。她炖了汤。”
　　两人也认真商量过。
　　车队驻扎沪城，顾知凡几乎没法常去津城。
　　乔念不愿他来回奔波，更不愿自己成了他赛程表上最耗油的那一段弯道。
　　思来想去，她干脆随车队一道待在了沪城，搬进了顾知凡那栋临湖的别墅。
　　当然，各住各屋。

　　同在一个屋檐下，日子却过得有条不紊。
　　每天上午，乔念醒来时，顾知凡早已出门。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煎得焦边的溏心蛋、一小碟腌黄瓜，底下压着张便签，“趁热吃。冰箱里有酸奶，别空腹喝咖啡。”
　　她捧着碗，看窗外湖面浮着几只白鹭，忽然觉得，这日子比小说里写的还熨帖。
　　饭后她常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书页翻动间，手机震一下，“午饭订好了，十二点半送到。少喝冰的。”
　　下午小憩片刻，她便进书房写作。
　　那屋子顾知凡用得极少，书架上大半是赛车工程、空气动力学、轮胎热衰减曲线图谱……可最中间一格，却整整齐齐码着她的书精装、平装、港版、台版，连签名本都有，书脊朝外，一字排开。
　　她也陪他去过赛场。
　　他晚上开完模拟器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倒头就睡，而是悄悄走到书房，“念念，便利店关门前三十分钟，能陪我买点东西吗？”
　　他记得她爱囤草莓味果冻，记得她说过想看那部拖了三年的文艺片，记得周末晚饭后，牵着手在湖边散步，路过玩具店，非要给她买一只歪嘴考拉，说它笑起来像她熬夜写稿时的样子。
　　仿佛他们早已这样过了十年。
　　两个月下来，同居的日子并非全然顺遂。
　　吵架，终究来了。
　　这是顾知凡人生中头一回“吵架”。
　　不是脾气好，是向来觉得，时间该花在测试上，而不是掰扯谁对谁错，怼记者时那几句冷刀子，已是他在语言表达上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