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27、第27章 不是比喻，

　　孙铭继续讲着顾知凡与鹿十的故事，“他将自己所有积蓄投到了VOLT车队，招兵买马，更是说服奚仲精工集团董事会同意赞助。顾知凡重返赛场前，他回国第一件事，不是去看他的赛车基地，而是去了你的签售会。”

　　说到这里，孙铭的声音轻了下来，“所以你才会看见，他用那张票根做了书签。”
　　“回来之后，他便没日没夜的疯狂训练，我们一度觉得他有些用力过猛了。可他说他看见了一个女生自己淋了雨，却因为怕路边的流浪猫熬不过那场大雨，而替它们想办法。她明明不知发生何事已经哭的不行了，却还是从便利店买了牛奶，为小猫们搭了个家。”
　　“顾知凡说，他要拼尽全力恢复，拿出成绩，光明正大站到你面前，让你知道，有人一直记得你写过的每一句话，也一直，站在你身后。”

　　夜风拂过，乔念忽然想起那年签售会。
　　孙铭的这段话，让乔念回忆起那年的签售会，自己的渣男前男友找到她一通撒气。
　　是啊，为什么会哭呢。
　　其实，就在那场签售会前不久，乔念亲眼看见他和另一个女生并肩走在街角，伞只偏斜向她那边，而他半边肩膀淋在雨里，却笑得温柔。
　　那一刻，她没哭，也没回头，只是把手机里存的合影删得干干净净，连备份都清空了，几年感情，断得干脆利落。
　　渣男被分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签售会当晚便冲到现场找她，声音又尖又冷，“你写的小说没人看，悬疑写得像白开水，稿费连首付都凑不齐，我凭什么陪你耗着？就为一个根本没人信的‘作家梦’？”
　　乔念没争辩，只默默听着。
　　多年的感情化为了泡沫，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其实一文不值。
　　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戳穿分手。
　　等他骂够了，她才蹲在马路边口抹着泪，抬眼时，听见路边传来几声细弱的猫叫。
　　大雨倾盆，几只小猫缩在湿透的纸壳下，毛都贴在身上。
　　她无意中听到几声小猫的叫，抬眸看去绿化带里躲着几只可怜的小家伙。
　　乔念擦掉眼泪，快步跑进最近的便利店，在货架之间慌忙找了几样东西，然后她询问店员可有纸箱，最后找到了最厚的泡沫盒。
　　她举着一盒温热的牛奶，蹲在屋檐下，用毛巾垫底，手忙脚乱搭了个简陋的窝。
　　小猫们怯怯地凑近，舔着倒在瓶盖上的奶，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比它们还冷一点。

　　乔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想着这些，可……顾知凡怎么会遇见签售会结束后的她？
　　又怎么会知道，她就是鹿十？
　　她想追问，可孙铭已有些醉了，话音断续，问也白问。
　　“你们俩在澳门的相遇，对顾知凡心里来说，是老天爷递来的一张船票。”孙铭嘴角浮起一丝笑，“最玄乎的是他硬是从自己脑子里，生生腾出一块地方，原来装赛车的，现在全留给你了。”
　　说完这段离谱又令人费解的话，他就起身回了屋里。

　　只留下乔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思考良久，也许，她从来就没给过顾知凡一道门缝，让他能悄悄挤进来。
　　待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乔念踩着楼梯往上走，一眼瞥见顾知凡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抬手叩了两下。
　　“门没锁，进来吧。”
　　听到顾知凡的声音传来，乔念推开门，半掩着，探进半个身子，“你不是说，吃了药就睡吗？”
　　顾知凡正坐在床沿，见她进来，手一慌，迅速把膝上摊开的本子往枕头底下塞，动作太急，纸页边角还翘着一角。
　　“突然想起有件事没做完，就起来了。”他声音有点哑，眼神却不敢直视她。
　　乔念瞧见了那本子，也瞧见他耳根泛起的薄红，心口莫名一软，又一紧，只轻声道，“那……早点休息。”
　　“那个……”
　　她刚转身，身后就响起他的声音。
　　“有事要说？”
　　他点点头，喉结动了动，“你知道GT赛车和方程式不一样，比赛中一遇到一些情况车手会亮起双跳灯吗？”
　　乔念略一怔，随即点头，“嗯。前车大幅减速、故障、暴雨、安全车出动、全场黄旗……都是信号。说白了，就是告诉后面的人：我慢了，你别跟太近。”
　　她抬眼扫了下床头柜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不过现在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跑收官战，这些……赛后再说也来得及。”
　　“现在。”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却像拧紧的发条，不容商量。
　　乔念顿了顿，还是在他床边的椅榻上坐了下来，“好，你说。”
　　“你说得对，情况很多，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他望着她，目光沉静，“我现在的速度，比你预想的慢得多。请立刻减速，保持距离。”
　　“有点像交通灯的黄灯……”她下意识接了一句，又迟疑地顿住。
　　就在这时，她发觉灯影昏黄，照得他脸颊微红，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热得有些异常，再瞥见床头那盒退烧药。
　　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有些温热。
　　“你发烧了。”她声音低下来，“今天的事，可以明天再说。”
　　话没落地，就被他截住了。
　　“那如果……情况一直持续呢？”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前车始终亮着双跳灯，后车就永远不能加速，永远追不上，是不是？”
　　“什么？”她没听清，更没懂。
　　他靠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就像安全车领航，它不撤，我就只能跟着，一圈又一圈，直到终点。那我……是不是真的，再没机会了？”
　　乔念怔住了。
　　他总爱拿赛车打比方，可这一次，她听懂了。
　　不是比喻，是告白。
　　许是退烧药起了效，许是烧得脑子发晕，他说话有点含混，眼神却亮得惊人。
　　白皙的脸颊泛着潮红，嘴唇微微嘟着，活脱脱一个没讨到糖、却固执等着答案的孩子。

　　乔念深吸一口气，没答。
　　可今天顾知凡浑身湿透的出现在酒店门口，摩托尾气在雨雾里嘶嘶作响。
　　还有津城早市，他拎着满街找她，最后站在菜摊前扯开嗓子喊她名字，引得卖豆腐的大娘直乐。
　　……这些碎片，突然在她脑海里翻涌、拼合，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是第几次了？
　　她来不及数，也不愿数。
　　明天是收官战，她得让顾知凡安心上场，也得让自己理清心跳。
　　可当嘴一张开，理智却先一步溃不成军…
　　“要是明天VOLT的77号车拿全场第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盏双跳灯，我亲手关掉。你想要的机会……我给你。”
　　话音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空又烫。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我到底在说什么？
　　顾知凡也僵住了，眼里的光骤然炸开，又不敢信似的，反复确认，“你……答应了？”
　　她没再看他，只匆匆撂下一句，“别多想，明天结果还不知道呢。”
　　转身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反手落锁，背靠着冰凉的木板，听着胸腔里那阵擂鼓似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震得指尖发麻。

　　次日清晨，众人在别墅门外集合。
　　乔念刚钻进车里，就下意识扫了一眼，顾知凡的位子空着。
　　她心头一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难道昨天淋雨，烧得更重了？
　　孙铭坐上副驾，朝后扬了扬下巴，“出发吧。”
　　“顾知凡呢？”她忍不住问。
　　孙铭侧过身，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特有的磁性，“六点就去找Viper了，估摸着有事要谈。”
　　她这才松了口气，肩膀缓缓落下来。

　　赛场维修区里，孙铭正带着车队开赛前短会。
　　散会后，毕维东一头扎进来，满脸苦相，“铭哥！顾哥今早四点五十就把我薅起来了！还放话，海市这场拿不到第一，以后我设计的喷涂方案，车队一律不批！连头盔设计都不让我参与意见！”
　　他委屈地瞄了眼停在角落的77号车，车身上那个他熬了三个通宵画的二次元少女，此刻仿佛也在替他叹气。
　　孙铭眼皮都没抬，只笑了笑，“那就看你了。”
　　“铭哥！”毕维东快哭了，“平时他连我晨跑偷懒都装看不见，今天倒盯得比电子眼还紧！”
　　“是吗？那确实…看样子今天七七要是没跑到一位，你可能会下场很惨。”孙铭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眼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但心里却因为能吓唬毕维东而窃喜。
　　他嘴上说着，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心下却已笃定：能让顾知凡一夜之间判若两人，除了乔念，还能有谁？
　　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识趣地没问。
　　毕维东见孙铭也救不了自己，只能放弃抱怨抓紧时间去准备。

　　今天的赛道，仿佛被老天特意熨平了褶皱。
　　昨日的乌云暴雨一扫而空，天空澄澈如洗，风也温柔。
　　车手们在毫无干扰的节奏里，酣畅驰骋。
　　VOLT的第一棒仍是毕维东。
　　他整场发挥近乎神迹，入弯、出弯、超车，行云流水，解说员激动得破了音，“Viper今天的状态，堪称本赛季巅峰！据说他哥哥今天专程到场观战。难怪拼得这么狠！”
　　没人知道，他拼命的理由，是顾知凡那句冷飕飕的警告。
　　而顾知凡的表现，解说则用了另一套词，“弯道顾今天彻底放开了！攻防转换干净利落，尤其三号弯的防守，教科书级别。有消息说，VOLT明年将全力进军国际赛场，两位车手，都想以一场完美的收官，为这一年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