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25、第 25 章 他顿了顿，

　　这两日，顾知凡试完赛道，便一头扎进无休止的车队会议里，图纸摊开，数据滚动，连喝口水都得掐着秒表。
　　卢曼娜和杨恒反倒得了空，在海市逛得尽兴。
　　杨恒难得请了长假，乔念也识趣，没去打扰，只安安静静窝在顾知凡为她改装的那辆房车里，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琢磨小说里那一段迟迟落不了笔的伏笔。
　　当她在赛场停车区第一眼看见那辆移动工作间时，心里还咯噔一下：这模样太像提前布好的局了。
　　可庄叔笑着摇头，“顾知凡早定下的规矩。但凡比赛，这车就得跟着走。”

　　原来，他早把她的习惯、她的节奏、她伏案时喜欢的光线角度，一样样记在了心上。
　　即便知道乔念不会在，也要做好她会来的准备。

　　此刻，乔念正盯着屏幕发怔，光标在句末一闪一闪，像颗悬而未决的心。
　　余光一晃，监控画面里，顾知凡的身影出现在了房车门外。
　　这是两天来，他第十三次出现在那里。
　　门还没响，她已拉开把手。
　　“赛车手，”她倚着门框，目光掠过他捧在胸前的食盒，“这是你第十三次‘偶然’路过我的移动写作间了。”
　　顾知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乔念轻轻叹气，“小朋友，姐姐的年龄够当你……”
　　“够当我的终点旗。”他忽然打断，声音轻却笃定，带着赛车场特有的干脆利落，“旗一挥，我就知道该收油、该减速、该停下，而且……”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也不是小朋友。”
　　乔念望着他，一时没接话。
　　她本想说的是：她年纪够当他真正的姐姐了。
　　可这话终究没出口，只默默接过他手中的点心盒。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讲这些肉麻话了？八成是被卢曼娜带坏的。
　　可下一瞬，她瞥见他耳尖悄然漫开的一层薄红，那点红出卖了他的紧张。
　　她垂眸一笑，把食盒往怀里搂紧了些，只甩下一句，“那天才车手，确实该冷静想想，自己是不是该限速了。”
　　话音落地，顾知凡当晚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一直在网上搜索情感专栏，思考自己是不是又被乔念拒绝了。

　　这几日海市天气阴晴不定，雷阵雨说来就来，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闷。
　　乔念总觉奇怪，怎么每逢比赛日，老天爷就偏要泼一场雨？
　　有一次她忍不住把心中吐槽说出口时，顾知凡却对这个问题答得简短，“雨天变数多，有人爱它，有人怕它。我，算后者。”
　　他不愿多说，可乔念知道，那场事故就发生在雨里。
　　每逢雨战，他上赛道时话更少，眼神更沉，连引擎轰鸣声都像是压着什么似的。

　　这天上午，摩托车大奖赛正赛刚结束，下午便是GT3组别的练习赛。
　　赛季收官战压在海市，摩托车大奖赛和GT赛事前后举办，对海市赛道的压力极大，赛程密得喘不过气。
　　午后，细雨渐密。
　　摩托车各队正忙着清场、装车、移交赛道。
　　VOLT维修区内，顾知凡已换好赛服，头盔抱在臂弯，正侧耳听着工程师一句句报着胎压、倾角、雨胎升温曲线。
　　P房休息区里，卢曼娜和杨恒并排坐着。
　　卢曼娜忽然抬头，“念念怎么还没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杨恒看了眼表，“她不是说今天有个小说界的前辈来海市，约了吃饭。”
　　“不可能。”卢曼娜摇头，“我知道那个人，念念跟那种文绉绉的文艺男，能聊满三分钟就算我输。”
　　接通了电话，乔念说前辈约她参加了下午的文学书会，因为不好拒绝，所以她赶不回来看练习赛了。
　　话音未落，顾知凡已戴上头盔上了赛道。
　　车队借着这场雨，反复校准策略，轮胎换了一轮又一轮。
　　练习赛结束，他将车稳稳停回维修区，摘下头盔时目光却已急急扫过人群，没有乔念。
　　他转身奔向那辆移动工作间，推门，空荡，再折返，直奔休息区。
　　“乔念呢？”他站在卢曼娜面前，雨水顺着他额角滑下，声音绷得极紧。
　　卢曼娜望着窗外雨幕，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写作协会有位前辈，追念念追了快两年。听说最近冒出个竞争对手，人家直接追到海市来了。念念抹不开面子，去赴约了。”
　　她抬手扶额，叹息般低语，“哎哟，我听人说，前辈今天特意备了花，还写了诗……念念心软，要是再搞个什么仪式感，怕是……不好拒绝啊。”
　　顾知凡脸色骤然一白，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卢曼娜指尖轻点屏幕，消息已发出。
　　孙铭在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话还没出口，顾知凡已抓起头盔往外冲。
　　“你去哪儿？！”孙铭一把拽住他胳膊，“让庄叔安排车子送你去。”
　　“来不及了。”顾知凡嗓音沙哑，“高峰时段，商务车堵在路上，得绕半个城。”
　　孙铭盯着他手中那顶头盔，心头一跳，“那你还有更快的啊，难道你要把‘七七’开出去啊。别这么疯。”
　　除了赛道上的赛车，这城里再没更快的铁家伙了。
　　顾知凡却已转身喊，“毕维东！”
　　毕维东应声跑来，一脸茫然。
　　“你表哥不是今天摩托车车队的老板吗？今天是不是把他的摩托运过来了？”
　　毕维东点头。
　　顾知凡二话不说，拽着他往摩托车车队运输停车区疾步而去。
　　“顾哥，你不会真要骑摩托走吧？”毕维东腿肚子发软，十根手指全在抗拒，“表哥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再说，赛车又不能上马路……”
　　“你们到底是不是亲戚？”顾知凡脚步不停，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流进领口，“他这次运来的那辆，是自己合法上路的街车，雨天堵车，摩托最快。”
　　毕维东硬着头皮站在表哥的车队前，声音发虚，“我表哥那辆……在哪儿？”
　　车队主管正蹲着检查链条，闻言抬头一笑，“还没装车呢，就停在那边。”
　　“借我用一下。”顾知凡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传出，低沉却压得住场。
　　主管眯眼一瞧，认出是他，顿时愣住，“啊？弯道顾？你借车……我这没法跟我老板交代啊！”
　　他转头看向毕维东，“Viper，你们VOLT车队，怎么突然要用摩托？”
　　毕维东张口结舌，顾知凡却已上前一步：“有Viper担保。车若有损，我全责。”
　　主管犹豫着搓了搓手，“是…弯道顾的信誉还是有的，可是…我得…”
　　“哎呀，我跟表哥解释！”毕维东一咬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顾哥，你骑！”
　　主管这才松了口气，毕维东是老板亲表弟，顾知凡又是赛车圈里公认的狠角色，两头都惹不起，不如卖个人情。
　　毕维东望着顾知凡跨上摩托、引擎轰然咆哮、身影劈开雨幕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顾哥，你可千万把表哥的车平安送回来……不然，我就真‘死’了。”
　　主管抱着胳膊，望着那抹消失在雨帘中的黑影，慢悠悠道，“Viper，你放心，你‘死’不了。哪天弯道顾真去跑摩赛，我们这些人，怕是连尾灯都看不见喽。”
　　后来毕维东才知道，他这位“顾哥”，早就在德国考下了摩赛级执照。

　　天色沉得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雨势愈发狂暴。
　　顾知凡戴着头盔，护目镜上水痕纵横，视线模糊得只剩前方一道昏黄的光晕。
　　安全？策略？他全顾不上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卢曼娜那句“怕是不好拒绝啊”，一遍遍砸下来，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讲座早已散场。
　　乔念站在酒店玻璃门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掏出手机叫车。
　　就在这时，卢曼娜的信息跳了出来，“顾知凡去找你了。”
　　她一怔，立刻拨过去，“娜娜，他去哪找我？”
　　“你讲座的地方啊。”卢曼娜语气平静，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超市广播的轻音乐和杨恒问“毛肚要不要多买点”的声音。
　　今晚，别墅里要吃火锅。

　　“不是，他干嘛来。不对，谁让他来这里的？”
　　卢曼娜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乔念。
　　“这不是胡闹嘛！”乔念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大雨，他雨天出过事你忘啦？还骑摩托？！”
　　“你看急了吧，不这么测试一下，怎么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意。”
　　乔念一时语塞，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娜娜，这不是游戏。他不能再出事了。”
　　写作协会那位前辈恰巧走近，温和问道，“乔念，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只觉胸口发闷，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
　　不敢打电话，怕分他心；想让顾知凡回去，又不知如何开口。
　　万一顾知凡正在路上，万一他听见她声音走神，万一他分心一乱……
　　“雨这么大，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前辈伸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诚恳。
　　乔念勉强笑了笑，“不用麻烦，我朋友一会儿就来接我。”
　　前辈没再坚持，只轻轻叹了口气，“乔念，你总是这样，把我挡在千里之外。其实，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年纪也相当，我照顾你，刚刚好。”
　　她没说话，只望着门外倾泻如注的雨。

　　正在前辈碎碎念的时候，顾知凡骑着摩托车，在酒店门外精准刹停，轮胎压过湿漉漉的水洼，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