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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可顾知凡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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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凡看她吃得香,也跟着咬了一口。
果然,外酥里嫩,蛋香混着面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和寻常荷包蛋,确乎不同。
顾知凡在津城已住了两周多。
他偶尔会去乔念家,与卢曼娜夫妇小聚。
那对夫妻几乎隔三岔五就让乔念邀他来坐坐,炖一锅汤、剥几颗花生、看场老电影,从不冷落他半分。
久而久之,顾知凡便熟了乔念家的门牌号、家里灯哪里坏了、厨房冰箱贴底下压着什么便条。
乔念也渐渐习惯了他存在。
有回她在书房赶稿,写到忘我,起身倒水时才发觉客厅沙发上蜷着个人影,顾知凡歪在那儿睡着了,电视还放着无声的纪录片,遥控器掉在地毯上。
而他也记着她常熬到凌晨,第二天眼下发青。
于是隔天便拎着超市塑料袋回来,照着手机里搜来的方子,笨拙地淘米、切姜、焯枸杞,想熬一碗传说中“养肝明目”的汤。
可惜,锅盖掀开十次,九次是焦糊味。
乔念笑说,“顾知凡,你没把我家厨房炸了,就算成功。”
这天,卢曼娜夫妇二人又拎着大包小包来了,照例也让乔念打电话给顾知凡。
卢曼娜的丈夫杨恒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乔念打下手,洗葱择菜。
娜娜闲不住,随手翻起茶几上摊开的几本书,刚一拿,一枚书签悄然滑落。
亚克力封层清亮,底下是一枚VOTL车队徽标,银灰底色,线条凌厉。
“诶?念~念!”卢曼娜眼睛一亮,捏着书签晃到乔念眼前,“这是什么宝贝?”
乔念抬头一看,脸倏地热了,放下手里的葱苗就去抢,“别动!”
卢曼娜偏不给,举高了晃,“说!怎么有这个?”
“就是车队纪念品,你在官网也可以买到,到处都有。”乔念皱着眉,声音却有点虚。
“到处都有?”卢曼娜把书签翻过来,背面的字写着顾知凡的名字和日期,“这日期,才做了几天吧?还署名?别骗我哦。”
乔念见瞒不住,索性接过书签,坐到沙发上,轻轻插回书页里,“他见我写稿总用便签纸,东一张西一张,找起来费劲,就做了几个书签,好夹在不同书里。”
“几个?”卢曼娜眼睛瞪圆,“还有别的?!你们进展挺快啊。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也常来?”
“哪有!”乔念赶紧摆手,“外面太阳毒得很,总不能天天拉他在马路上晒着。他在津城就认识咱们几个,怕他闷,偶尔请来坐坐。”
她朝电视旁的游戏机抬抬下巴,“至少还能打打电动。”
杨恒这时端着一盆清理好的虾从厨房出来,闻言笑道,“乔念,也就你能让他老老实实坐这儿玩你的‘小动物’。”
卢曼娜一脸骄傲,“那是我们念念魅力大。”
的确,乔念的游戏机里只有《动物森友会》《煤炭镇的小白》这类游戏,画面柔和,节奏舒缓,连背景音乐都像风吹过麦田。
“不过这两天叔叔阿姨出门旅游了,要是他们撞见你家多了个男人,怕是要惊得筷子都掉地上。”卢曼娜忽然想起最挂心乔念终身大事的两位长辈。
乔念父母这阵子正和老友们在外旅游,恰好错过了顾知凡。
她朝卢曼娜使了个眼色,意思卢曼娜不要把顾知凡的事情告诉她爸妈。
卢曼娜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OK”的手势,转眼又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笑,她向乔念打趣着,“‘天才车手’亲手做的书签,全世界大概只你这儿有。”
晚饭时,顾知凡姗姗来迟。
他坐在桌边,几次放下筷子,又悄悄拾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像在攒一股力气。
直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双手搁在膝上,轻轻搓了搓裤子,才终于开口,“那个……”
“嗯?”乔念早觉出他整晚心神不宁。
“车队来消息了,要我去海市准备下一场比赛。”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瞟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夏休期将尽,乔念心里早有准备。
倒是卢曼娜先惊呼出声,“你要走了?!”
“嗯。”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飞机?”乔念倒是看上去很淡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后天。”
他伸手接过她叠好的碗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乔念心里默默盘算:孙铭、毕维东、庄叔,每人一份津城特产,明天白天采买,来得及。
可她不明白,回归车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为何他犹豫再三,才把这话讲出口?
难道……是为那件事?
她擦了擦手,立刻掏出手机,“对了,明天晚上吧。说好要坐河边游船的,不如就明天晚上。”
她想,或许他惦记的,只是这个约定。
顾知凡点点头,“好。”
可那眼神里,分明还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没说出口。
立秋已过,河风渐凉,夜里吹在身上,清爽得恰到好处。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甲板上灯光温柔,两岸灯火如星子坠入水中,随波轻晃。
广播里女声悠悠讲述着这条河如何滋养津城百年,如何见证码头兴衰、货轮往来、少年离乡又归航。
顾知凡本该看景,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乔念身上,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柔和。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昨夜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口的话,“小星可能要到冬天才能归队……这段时间的媒体对接……”
话音未落,乔念便怔住了。
这事她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半途抽身,像撂下担子就跑。
可上次从海市回津城前,她已和孙铭沟通过。
孙铭早已为顾知凡另配了对接人员。
她望着顾知凡,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喉间微涩。
“我不是要你回去。”他忽然低声说,目光垂落,“新的媒体对接人已经到位了……我只是想问,你还会跟我回车队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乔念心底那扇一直虚掩的门。
她当初从海市“逃”回津城,本就是因为不敢面对顾知凡眼里越来越清晰的光,朋友之间可以坦荡,可若那光里盛着别的东西,她便不知该如何承接。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答错了,伤了他;怕答对了,乱了自己。
可是这段时间顾知凡对她的好,连卢曼娜都忍不住感叹,“这年头,人心浮得像水面上的油花,他这样沉下心来待一个人,真算得上是感天动地了。”
乔念却不敢信。
她曾被感情狠狠烫过,心口那道疤没全好,一碰就疼。
面对喜欢,她本能地想缩进壳里,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只要不动,就不会再摔。
顾知凡那句“我只是想问问你还会跟我回车队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口静了太久的井,迟迟落不到底。
这话听着暧昧,可细想又像只是寻常一句问话,兴许是他惯常的直来直去,压根没往别处想。
乔念越琢磨,越理不出头绪。
正这时,游轮缓缓停在河心,船身轻晃,她抬眼望向岸上,一个路口静静横在眼前,交通灯由绿转黄,刺眼的光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一辆车车头已越过白线,却还是刹住了,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你看那路口的交通灯。”乔念伸手指了指,“黄灯只有三秒,前一秒是绿,后一秒就是红。我每次开车经过,到了黄灯那一瞬,心里总要打个结,是冲过去?还是踩住刹车?大多数时候,我选停。也有人偏要抢那三秒,可对我而言,慢下来、停下来,才是最踏实的路。”
她说完,目光轻轻落在顾知凡脸上。
顾知凡没急着接话,只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只要心里认准了那个路口,哪怕停着等,灯也总会变绿。不过是多等一会儿罢了。”
他没绕开,也没退让,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稳稳楔进她的话缝里。
乔念喉头微紧,想把他劝回去,“可你是赛车手啊。你的路从来不是等人跟上的,是风驰电掣往前奔的。也许你只是偶然路过,看见了没见过的风景,一时好奇停了一停。可终究,你得踩油门,得往前冲。”
顾知凡却近乎赌气的回应,“可生活不是赛道。它有它的限速,有它的红绿灯。我愿意把速度降下来,去配它的节奏。就算红灯倒计时再长,只要你告诉我,你会在那个路口……我等多久,都行。”
话音落下,乔念没再应声。
游轮继续前行,霓虹灯在舷窗外明明灭灭,映在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谁也没说话,只有船底划开水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可顾知凡对乔念的赌气,从来撑不过半天。
送乔念到家楼下时,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书签,递到她手里,是他亲手做的,纸面厚实,边角磨得圆润。
乔念接过来,一眼便瞧见他嘴角还绷着,眉梢微微蹙着,活像只闹别扭的大狗。
她翻过书签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少喝咖啡、按时休息、别熬夜赶稿……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怕她漏看一个字。
心口忽地软了一下,她轻声问,“车子……是今晚就还给租车行,对吧?”
顾知凡没说话,只点点头,眼睛却悄悄抬起来,飞快看了她一眼。
“那明天我到酒店接你去机场。”
他眼里的光“腾”地亮起来,嘴角一下子扬高,藏都藏不住,“好!”
乔念望着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