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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斩蛇少女。
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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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晦之只觉身子一倾,眼前一花,云微雨纤瘦的身影已如风般掠至他身后。待他稳住身形,只见云微雨一手紧捏一条墨色长蛇的七寸,左腿死死踩住蛇尾。
庄晦之眸色微闪,满脸惊色:“云姑娘,这、这是……”
云微雨额间渗着细汗,腼腆一笑。
“乌蛇,有毒,方才就竖在你身后。幸而我瞧见了,今日倒也算意外收获。”
她捏着蛇身,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巧匕首,“公子若怕,便转过头去,我要取蛇胆了。”
“无、无妨,我倒是未曾见过取蛇胆。”
云微雨不再分心,用嘴叼住刀鞘,抽出匕首,双目一凝,俯身快刀剖开蛇腹,指尖一勾,一枚蛇胆便完整已取出。
一时无处安放,她便将水葫芦往石上一砸,扩大瓶口,把蛇胆丢了进去。至于蛇身——
她自语道:“可惜是毒蛇,不然还能拿回去煲一锅龙凤汤。”
她说着,匕首一送,直刺七寸,当即了结,随手丢入草丛。
等她抬眼,正对上庄晦之略显惊诧的目光,脸颊瞬间红透。
“我、我……”
庄晦之叹道:“姑娘真乃女中豪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云微雨捡起水葫芦走向竹篓,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见笑。”
庄晦之温声称赞:“姑娘艺高人胆大,令人佩服。”
“公子谬赞。天色不早,山路难行,我们回去吧。”
“全听姑娘安排。”
下山之路,远比上山轻快许多。云微雨背着满满一篓草药,脚步却依旧轻盈。
天边晚霞如烧,红云漫天。晚风穿林而过,清凉宜人。
山径之上,俊挺男子跟在少女身后,闻着清冽药香,踏着重阳缓步而行,走向炊烟升起的村落。
到家时,已近戌正时分。
两人在封家门前道别。
庄晦之朝云微雨微微颔首,语气温雅:“今日承蒙姑娘相救,我有心报答,不知姑娘可想好要什么酬谢?”
云微雨微蹙秀眉,有些莫名:“公子说笑了。你是陪我进山,护你周全是分内之事。换作旁人,我也会这样做,何谈酬谢?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言毕,她不再多留,迎着晚风里的稻香,身影很快消失在庄晦之视线中。
“换作旁人,也会这样——”
庄晦之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底有微光一闪而过,转瞬便归于沉寂。
回到云家,天色尚未全黑,院中却未点灯。
云微雨喊了两声,不见兄长云保安应声,连黑狗不白也不在。
她放下竹篓,先将水葫芦里的蛇胆取出,浸入酒坛封存,再把今日采回的草药一一分拣归置。
又到灶房生火烧好饭,小半个时辰过去,云保安还是没有回来。
暮色一点点漫过院墙,将屋舍、竹篓都裹上暗沉的色调,云微雨心下渐渐发焦,连忙熄了灶火,快步走到院墙边,隔着矮墙朝方家望去。
方家院子里,方大叔正摇着蒲扇,方婶抱着小孙孙坐在石凳上纳凉,祖孙三人低声说笑,瞧见云微雨探出头来,方婶先笑着开口:“袅袅可是在寻你哥?”
云微雨心头一紧,连忙点点头:“方婶,您见着他了么?”
方婶笑着回道:“我和你方叔方才还念叨呢,我们家不遇也没见人影,估摸是又约着一块儿下河摸蟹去了,晚些时候定然就回来了。”
云微雨闻言,勉强朝方婶笑了笑,道了声谢,便默默缩回了脑袋,可心底的焦虑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重。
她太清楚自己的兄长了,若是下河摸蟹,断不会不带火把,可此刻墙角的火把安安稳稳靠在那里。
方不遇也不在,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云微雨心底发慌,正欲熄灯锁门出去寻人,院门却猛地被一股蛮力撞开。
借着月色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短襦姑娘,端着木盆昂首阔步走进院来,“哐当”一声将盆顿在地上——不是封汤圆是谁。
封汤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朝她走近:“袅袅,今日进城得了些好东西,爷爷说,还得劳你动手做。”
云微雨走近一看,盆里装着好几斤鲜活鳝鱼。封老爷子素来偏爱她做的鳝鱼段下酒,只是此刻她满心都是兄长下落,哪有心思顾及这些,忙拉住封汤圆问道:“你见着我哥了吗?”
封汤圆讶然一声:“他还没回来?”
云微雨微怔:“你知道他在哪儿?”
封汤圆扬眉一笑:“走,我带你找他去。”
云微雨满腹狐疑,熄了灯锁好门,跟着封汤圆一路往晒坝而去。
尚未到收割时节,晒坝空旷得很,此刻却围坐着白鹤村一众半大少年。
封汤圆左右打量一圈,拉着她猫腰轻步,悄悄蹲到人群外围云保安身后。
坐稳之后,云微雨才发现自家不白竟然也在,正挨着云保安,趴地上吐着舌头,见她来,兴奋得就要跳起来。
云微雨忙给它竖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白立时便安静下来。
云微雨这才抬眼望去,人群中央立着一人——竟是方不遇。他手里捏着根木棍,正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横飞。
“……那将军长枪一举,腿下一夹马腹,大喝一声:‘休要啰嗦,拿命来!’提枪便直冲而上!”
说到此处,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一片哀怨。
李小弟嗓门最响:“方不遇,你也太缺德了,每次都卡在最要紧的地方!”
王文龙紧跟着附和:“就是啊,快接着讲!”
连云保安都急得直嚷嚷:“方不遇你搞什么,讲完再停啊!”
云微雨来得晚,只堪堪听见个结尾。可方不遇声音清朗,神情生动,说书时架势十足,竟也勾起了她几分好奇,暗暗盼着众人能劝动他,把故事续下去。
哪知方不遇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今日就到这儿。诸位兄弟,想听后续,明日同一时辰,一文钱入场,小弟恭候各位大驾。”
他弯腰一揖,嬉皮笑脸地闭紧了嘴。
云微雨:“……”
又是一片唉声叹气。看众人模样,显然不是头一回吃他这套,见劝不动,也只得悻悻起身拍掉尘土。
她与封汤圆也跟着站起,恰好与转身的云保安撞个正着。
云保安猛地看见妹妹,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这一喊,其余少年也都注意到了两个姑娘。一群半大小子见了云微雨与封汤圆,登时个个脸红,推推搡搡挤作一团偷看。
云保安见状,连忙挥手赶人:“去去去,都散了!”
众人嬉闹着散去。方不遇踱过来,单手叉腰搭在云保安肩上,贼笑道:“云袅袅,封汤圆,偷偷听哥说书,可不太道德啊。”
封汤圆啐道:“呸,讲个故事还要收钱,到底谁不要脸?”
方不遇眼睛一瞪:“嘿!哥哥我金口玉言,收一文钱那还是友情价!”
“是是是,您该收一锭银子,一文钱未免太委屈您这身份了。”封汤圆杏眼圆睁。
“好主意,我往后就朝这目标发展!”方不遇一本正经点头,像是真把这话听了进去。
封汤圆气得腮帮子鼓鼓。
云微雨与云保安对视一眼,无奈摇头,两人默契转身,往家走去。
方不遇与封汤圆立刻跟上。
“方不遇,你那些故事都是从哪儿看来的?”并肩走在田埂上,云微雨忍不住好奇问道。
方不遇将铜钱在指尖抛来抛去:“老头那拿的书呗。”
云微雨眼中一亮:“你都看完了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方不遇一个“行”字刚到嘴边,忽然又转了话头,愁眉苦脸道:“看倒是看完了,只是我近来胃口差,吃什么都没滋味……”
云微雨脸色一沉:“没空。还有你抢我的书,还我。”
方不遇慢悠悠叹道:“你那书全是干巴巴的条文,半点意思没有,早给保安了。至于我那套书嘛,好像一共有五册……”
云微雨瞬间换上一副笑脸,语气软了下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上次那个花生糖,香甜酥脆,还挺想念。”
“我给你做……”
“嗯,冷吃肉也好久没尝过了。”
“我……”
“再来个兔丁也成。”他勉为其难。
云微雨:“……”
云保安在一旁听着好友与妹妹一来一往,只顾着乐。封汤圆却看不下去,一拳捶在方不遇肩上,怒道:
“吃吃吃,人中黄你吃不吃?天天就知道欺负袅袅!”
方不遇被捶得一个趔趄,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叫唤:“封汤圆!你手劲多大心里没数吗?我伤了,得赔钱!”
封汤圆圆眼一眯,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步步朝他逼近:“要钱是吧……”
方不遇干笑两声,转身拔腿就跑,封汤圆抬脚便追。
皎洁月色铺洒大地,晚风轻拂,青碧田埂上,一条黑狗,几个年轻人,吵吵闹闹,一路向着村落深处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