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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梦一场? 云微雨心底 ...


  •   大雾弥天,荆棘横生。

      云微雨提着素色裙裾,赤着足没命地朝前奔逃,粗重的喘息撞在胸膛里,一声重过一声。

      “云微雨!”

      “云微雨!”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那声音无比耳熟,可她偏偏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谁!

      她想回答,可是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恐惧汇聚在一起,她心中只剩一个“逃”字。

      可她无处可逃。

      四面望去,尽是缭绕不散的迷障,枝桠交错如鬼手,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始终寻不到半分林口的踪迹,她被这密林死死困住,根本无法脱身。

      正慌得六神无主,焦急四顾之际,前方林间竟突兀现出一条窄窄岔路,隐约透着微光。

      她心头一喜,疾步朝着那生路奔去,可转瞬之间,那路口便如幻影般消散无踪,一头身形庞大的巨熊赫然立在原地,森冷的眸子死死锁住她。

      极致的恐惧攥紧心脏,云微雨忍不住惊声尖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从梦魇中挣脱。

      盖在脸上的书顺着脸颊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刺眼的日光落在她眼睑上,逼得她微微眯眼。

      云微雨躺在自家檐下的凉椅上,缓了许久才平复心头的悸意,闭眼回想方才那场惊魂梦境。

      又是这个梦。

      云微雨捂住胸口,轻吐一口浊气。

      自旬余前在石头峰采药,不知怎么在那里睡着,吹了山风回来大病一场后,她就觉得自己精神不佳,脑子里时不时便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尝试顺由那些画面去想是不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可每次一开始想,脑子便总是发闷发胀。那种闷胀难受的感觉,直到这两日方才好受了些。

      可是,那个怪梦,却做得越来越频繁了。

      那个被困迷雾森林怪梦——

      八年来时不时缠上她,扰得她不得安眠。

      她也曾与爹娘说起过,爹娘心疼不已,带她攀上鸡公岩,虔诚拜过菩萨,又请了附近有名的道士来家中作法。

      那道士说她是早年受过大惊吓,魂气不稳,画了几张符篆化水让她喝下,可除了让她闹了两日肚子,半点用处都没有,梦魇依旧不时侵来。

      符水无用,可她与爹娘却依旧信那道士说中了几分缘由——八年前的那场劫难,终究是在她心底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那年她被拐子捂嘴掳走,已行至白鹤村村界,眼看就要被带出这片熟悉的土地,幸得邻居封家老爷子封容开外出归来,恰好撞见这桩恶行,将她从拐子手中救了回来。

      但是自那以后,这场无尽循环的梦魇,便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枷锁。

      爹娘为了她的梦魇,试尽丹方,请遍术士,想尽所有法子,却始终不见成效。

      就连醉酒后总是自夸天下第一女神医的娘亲,也急得神色恍惚,日夜忧心。

      云微雨看在眼里,心中酸涩难忍,自再一回饮过符水后,便忍着心底的不安,谎称梦魇已经消散。

      而近两年,许是上天垂怜,她还真不怎么再梦到了。

      可最近这梦又开始频繁起来。

      云微雨侧过身,压下心底疑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慢慢翻看起来。

      才刚翻得几页,隔壁院落便骤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嚷,夹杂着妇人尖利的怒骂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是方不遇又挨揍了。

      云微雨无奈地翻了个身,伸手捂住耳朵,懒得理会。方不遇出了名的混不吝,哪天要是不挨他娘一顿揍,那才真是天底下的稀奇事。

      可她不想理会,方不遇却偏偏要缠上她。

      一道身影从矮墙上一跃而过,在方大婶气急败坏的怒骂声里,连滚带爬地冲到她身边,不等云微雨反应,劈手夺过她手中的书卷,转身撒腿就跑。

      “袅袅,书借哥瞧瞧,过两天还你!”

      云微雨气得紧紧咬着唇,杏眼圆睁,当即起身追了上去,冷声喝道:“方不遇,你给我站住!”

      方不遇会乖乖站住才有鬼,抱着书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转眼就窜出了巷子。

      云微雨追出院门,追到封家院外,只见那扇木质院门虚掩着,一道墨色身影静静立在门前,身姿挺拔如苍松,自带一股清隽疏离的气质,与这乡间村落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云微雨心头猛地一紧,瞳孔微微收缩,急忙想要收住脚步。

      可方才追得太急,冲势过猛,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去,险些直直撞进他怀里,好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缕清冽干净的松木香气缓缓漫入鼻间,云微雨脸颊瞬间泛起一阵温热,连忙后退数步,攥紧掌心轻声致歉:“……庄公子,失礼了。”

      眼前男子一双眼眸温润含光,语气温和:“无妨,云姑娘慢行,莫要心急,免得再伤了自己。”

      他一笑,便仿若夜雪初霁,寒梅破新。

      云微雨不由想到几日前,初见他第一眼——

      那是个清晨,她和兄长坐在院坝里吃早饭,忽从洞开的院门外见封家爷爷领着一人路过,见她家开着门,便停下打招呼。

      云微雨便是在那时看见的他。

      一袭墨色广袖长袍,腰束雕花墨缎腰带,墨发高高半束,剑眉入鬓。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鼻峰高挺,唇若涂丹。手执一柄折扇,从容立于封容开身侧。

      山风吹过田埂,稻花翻涌如浪。他就站在那片浪里,像一幅画。

      那日的人和眼前的人合二为一。

      云微雨面色微红,目光慌乱躲闪,不敢去直视他温润的眼眸,只低着头低声回道:“谢公子关怀。”说罢,连忙侧身让开半步,轻声道,“借过。”

      庄晦之顺势侧身相让,抬手做了个温和的“请”的手势,礼数周全,分寸感恰到好处。云微雨微微颔首示意,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错身而过。

      身后那缕清冽的松木香气渐渐淡去,直到走出许久,云微雨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她指尖上一处不知何时被划破、早已经结痂掉落的淡粉色伤口,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丝轻微刺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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