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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染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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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饮血。
寒刃在她瞳孔中无限放大。
云微雨背抵山石,浑身僵硬,死死屏住呼吸。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双识药看诊的眼,有一天要先看懂杀人的刀。
很荒谬。
离家不过四五里的采药路,此刻竟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一步步朝她走来,要杀她的人,是个俊美无俦的温润公子。
白衣似月,眉目清雅。
若非亲眼见他猩红着眼,一点点拔出刺入他左胸那柄长刀,然后再一寸寸将那刀送进那黑衣男子胸膛,云微雨绝不会相信,如此容颜卓绝之人,会是这样狠厉一个人。
云微雨的视线落向地上那具黑衣尸身,血从他胸膛汩汩涌出,浸透了地上枯黄的松针。
不久前,这人还是个活人,眼下一颗醒目的红痣,高鼻薄唇,和白衣人说话时,还含着几许笑意。
可他也不是什么善人,白衣人左胸长刀,便是他趁其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刺入,下手干脆,毫不犹豫。
然后他死了,被眼前的白衣男子一掌击飞,了结在他自己刀下。
现在,轮到她了。
云微雨喉间发紧,可她动不了。白衣人和黑衣男子搏杀之际,云微雨想跑,可白衣人足尖挑起一粒石子,正正击中她腰间静穴。
他没有想过要留活口,但——
想到爹、娘、兄长和那个缠绕她八年的怪梦——
她绝不能死!
白衣人离她已经越来越近,手中沾血的长刀闪着凛冽寒光。
云微雨攥紧掌心,看向那张干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哑声开口:
“公子,杀我不如用我……”
白衣人身形一顿,垂下眼睑,好整以暇道:“哦?”
“公子杀我,不过是为了灭口,可我并不知晓你们身份来历,便是想要透露消息,也根本无从说起。”
“公子胸口的伤,虽然未及心脉,但失血已多,若不及时止血包扎,不用别人动手,光这山路颠簸就够受的。”
她喉头滚动。“我是医女,身上带着药。公子与其多背一条人命,不如留用我,我于公子而言,着实构不成威胁。”
“医女?”
白衣人垂眸看向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缕云微雨看不懂的打量,云微雨喉头轻滚,听见自己心底擂鼓的声音。
“是。”
半晌,她终于听见他开口,声音温煦:
“姑娘说的,倒是有理。”
只是话音未落,长刀已起,云微雨心底骤然一寒。
雪亮刀光映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她心头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嗤”的一声轻响。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而是她身后传出一声闷哼。
云微雨猛然睁开眼,才发现白衣人不知何时已侧身而立,手中长刀正从一丛矮木中抽出,刀尖上又多了一抹鲜红。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自四周林木间跃出,个个黑巾蒙面,劲装窄袖,手中钢刀泛着寒光。
没有半句废话,黑衣人瞬间合围,直直扑向中央那袭白衣。
白衣人动了,他身法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明明胸前带伤,动作却不见滞涩,长刀在他手中化作游龙,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篷血雾。
但黑衣人也显然训练有素,进退有度,彼此掩护,瞬息之间,便有两道刀光划破他衣袖,留下一道浅口。
云微雨一口气提到喉咙,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有刀锋落到自己身上。
白衣人在刀网中起跃腾挪,明明以一敌众,姿态却依旧从容。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面色逐渐发白,唇上那点淡色也褪得干净。
云微雨知道他要撑不住了,但就在她以为他将被屠于黑衣人刀下之时,他却忽然住了脚步,双臂横撑,足尖点地后退数丈。
黑衣人动作一顿,只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瞬间合围成半圆,缓缓朝白衣人逼近。
就在这时,云微雨见那白衣人笑了,他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出一枚寸许陶埙。
埙音响起的刹那,为首的黑衣人眉心一拧,厉喝:
“退!”
晚了。
幽沉呜咽的埙音,已然飘向林间深处,起初只是低鸣,渐而变得悠长,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整个林间回荡。
黑衣人们倏然收拢阵形,背靠背而立,手中刀握得死紧,眼睛死死盯住四周丛林。
云微雨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然后,她听见原本寂静的丛林中传出急促的窸窣声,草木摇动的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有东西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呜噜,叫人不由头皮发麻。
这声音云微雨并不陌生,是狼!
白鹤村四面环山,深林多野兽,她进山采药时,都会备上足量装备和麻药。
果然,转瞬之间,七八匹壮硕灰狼呲着森白利齿从林间窜出,挡在白衣人身前,绿莹莹的眼珠锁死黑衣人群,伏低身躯,喉间发出威慑的呜鸣。
白衣人放下陶埙,指尖轻抚过埙身,抬眼看向目色发紧的黑衣人们,温和开口:
“不知诸位可方便告知,背后是哪位大人?”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凛,并不答话,手上做一个动作,余下人一见,提刀便朝狼群挥杀过去。
狼群中,狼王亦发出一声长嗥。
杀戮再起。
云微雨僵在原地,看着那白衣人在狼嚎与刀光中轻笑一声,再次缓缓举起陶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多久,狼嚎声减弱,埙音骤停。黑衣人中仅剩一人粗喘着以长刀撑地,其余人皆躺在地上,四肢偶尔痉挛,死活不知。
狼群亦伤亡惨重,还能站立的两头却依然呜咽着挡在白衣人身前。
白衣人——
云微雨看向他,山风拂过他的衣袍,他眼眶红到渗人,令那原本清润的眉眼染上一抹邪魅。
他掌心握着那枚陶埙,一步步向那黑衣人走近,云微雨以为他还要向黑衣人问话,可惜她错了。
他走近之后,只字不言,手起刀落。
刀过处,红梅开,黑衣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轰然扑倒在地。
而后,那袭白衣转身,在云微雨紧缩的瞳孔中,刀尖拖地,一步一步,朝她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