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谎言与真相之间 影院问谎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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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电影院
第六层的电影院藏在商业区深处的一个转角里，门面不大，招牌是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缮界影城”四个字。门口没有检票机，没有扫码闸机，只有一个自助取票台，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免费观影，请按时入场】。
顾思佳带着三个夫君到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
她是故意算好时间的——开场后再进去，影厅里黑漆漆的，子民们不容易发现他们，不会因为“陛下来了”而转移注意力。大家该看电影看电影，该吃爆米花吃爆米花，谁也不打扰谁。
她推开门，一阵冷气和爆米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影厅里暗得几乎看不清台阶，只有银幕上的光在闪烁，照亮了一排排观众的后脑勺。
“慢点。”刘博宇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地响起，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没有碰到她，但随时准备接住她。
顾思佳弯着腰，摸黑找到了空位——中间排靠走道的四个连座。她坐下来，左边是刘博宇，右边是郑翼，郑翼旁边是薛蔚焰。
完美的配置。
她在黑暗里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在座位扶手下面摸到了刘博宇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被她握住的一瞬间，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顾思佳心里像放了一颗草莓味的跳跳糖。
她转头，压低声音对右边的郑翼说：“你猜剧情？”
“我猜他一会儿又要撒一个新谎来圆上一个。”郑翼也压低声音，凑过来，两颗脑袋几乎靠在一起，“你看他那个表情，一看就是老撒谎精了。”
顾思佳憋着笑：“你小声点！周围有人！”
“怕什么，他们都盯着银幕呢。”郑翼毫不在意，又凑近了一点，“夫人，我跟你说，这种人就欠一个像夫人这样的人来治他——直接跟他说‘我都知道了’，看他慌不慌。”
“那他要是问我‘你知道什么了’怎么办？”
“你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他要是说‘我不清楚’呢？”
“你就说‘你再想想’。”
“……这不就是废话循环吗？”
“对啊，但心理压力大啊！”郑翼理直气壮，“他自己心里有鬼，你什么都不用说，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顾思佳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感觉刘博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提醒她“好好看电影”。但她偏过头去瞄他的侧脸——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专注，像真的在看电影一样。但她总觉得，他嘴角那一点弧度，不是银幕上的剧情给的。
电影继续播放。
银幕上的主角活得越来越累，一个谎接着一个谎，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对着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回到家要记住自己今天对谁说了什么版本，半夜醒来要反复核对手机里的记录，连梦里都在圆谎。
顾思佳看得直皱眉：“这也太累了……”
“是啊，”郑翼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所以不要撒谎最好。”
安静了几秒。
然后郑翼开口了，声音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夫人会原谅对你撒谎的人吗？”
顾思佳想了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看什么情况吧。”
“怎么个看法？”
“要是他主动告诉我，我会原谅他的。”顾思佳说，“但如果是他自己做了坏事、杀了人、还瞒着不说——那就是穷凶极恶了，不能原谅。”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到左边那只握着她的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像错觉。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刘博宇的表情，但银幕上正好切到一个白天，光线扫过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下僵硬从未发生过。
顾思佳没有多想。她转回头，又想起什么，歪过头看向郑翼：“你对我撒过谎吗？”
郑翼眨了眨眼：“我哪敢～”他举起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我对夫人的心，日月可鉴！天地为证！”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我藏在柜子里的小零食？”
郑翼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裂痕：“……那、那不算撒谎！那是——那是我以为夫人不要了！”
“那是我留着看电影吃的！”
“我明天赔夫人十包！”
顾思佳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追究。她倾了倾身，越过郑翼，看向他旁边的薛蔚焰。银幕的光在他深蓝色的发丝上流动，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蔚焰呢？”她问，“你对我撒过谎吗？”
薛蔚焰没有立刻回答。
在黑暗里，他的沉默被拉长了。一秒，两秒。
他昨天刚撒了一个谎。
“夫人还是不了解我” —— 那是假的。
“夫人眼里只有老大” —— 那也是假的。
他今天又坐在这里，假装那句谎话不存在，假装他昨天没有用最伤人的话去扎她的心。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很慢，很轻，像一个快要被溺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顾思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摇头的动作，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的左边，一道力量把她拉了过去。
刘博宇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转向他。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吻，不是额头、眉心、嘴角的温柔试探——是直接的、带着温度的、不容她躲开的吻。他吻得很急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占有欲。
像在堵住她的嘴。
像在说：别问了，夫人。别问我。
顾思佳的大脑懵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微微收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吻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情绪——不是欲望，不是占有欲，是更接近恐惧的一种东西。
他怕她问出那个问题。
她愣住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回应了他。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拇指摩挲着他的腕骨，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推开他。
她的嘴唇微微发红，呼吸有些不稳。影厅里很暗，但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飘过来——大概是旁边几排的观众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压低声音，脸颊发烫：“夫君……这是在电影院。回家再……”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
刘博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些情绪已经被他压了回去。他伸出手，帮她把被蹭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温柔。
“……好。”
顾思佳转回头，假装专心地看着银幕，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吻，不太对劲。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郑翼坐在旁边，难得安静了。他没有插科打诨，没有调侃。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前方银幕上那个终于开始忏悔的主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私房菜馆
傍晚，第六层的餐饮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林窈站在白警营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季天翔从里面走出来，朝他挥了挥手：“天翔！这边这边！”
季天翔走过去，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哎呀，你来了这么多天，也没好好招待你。”林窈走在他身边，步伐轻快，“我知道第六层有一家私房菜特别好吃——你肯定没吃过！”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私房菜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机器人带了顶牛仔帽显得格外诙谐，看到林窈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林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谢谢老板！”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远处商业区的灯火和商场大门口，再远一点，是第六层边缘的银色围栏和围栏外暮色中朦胧的云层。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老鸭汤、两碗米饭。林窈给季天翔夹了一块排骨：“你尝尝！他家的糖醋排骨是招牌！”
季天翔低头吃了一口：“好吃。”
“对吧！我没骗你吧！”林窈也夹了一块，吃得很开心。吃了几口，她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我听说昨天你被打了。”
季天翔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林窈连忙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笨拙的真诚，“可能是薛大人误会你了……他平时不是那样的，我听老警员说，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她在替那个打他的人向他道歉。
季天翔看着她——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想把事情变好的努力。
他在心里轻轻冷笑了一声。
但她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温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没事，也没有很重。就当是我赎罪的一次吧。”
“赎罪？”林窈眨眨眼，“你犯了什么罪啊？大不大？”
季天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住了。
他想到自己一剑刺死了瑶。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说这个了。”他夹起一块青菜，语气温和，“先吃饭吧。”
林窈以为自己戳到他的伤心事了，连忙闭嘴，低头扒了一口饭。她心想：他一定是以前受过很大的伤害吧……好可怜。
她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窗外的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安静而温柔。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
三、升降梯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第六层的街道上灯光明亮，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至少林窈不觉得尴尬。她走在季天翔身边，偷偷地看着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到商场大门口的时候，季天翔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林窈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台升降梯正缓缓上升。梯子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扳手，正仰着头调整一块巨型广告牌的边角。广告牌上印着缮界第六层的宣传画——金色的麦田和蓝色的天空，色彩鲜艳。老人悬在二十米高的空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浑然不觉，专注地拧着螺丝。
季天翔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仰起头，喊了一声：“师傅——您下来休息会儿吧，我看您一直在弄。”
升降梯上的老人闻声低下头。他看到了下方站着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警的制服，臂章上是77号，手里拎着一瓶水，正仰头看着他。
老人按了一下按钮，升降梯缓缓下降。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梯子在离地面一米的地方停住了。老人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季天翔把水递过去：“喝口水吧。”
老人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季天翔说。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广告牌，“这么危险的工作，不是都交给机器人了么？怎么还让你这么大年纪的人来做？”
老人也抬头看了看，笑了一下：“我以前就是安装工人，干了大半辈子了。今天闲着没事遛弯，看到机器人在装那个大广告牌——我总觉得左边有点歪，看着心里不舒服。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上来重新拧一下。”
季天翔看了他一眼：“缮界的人们，总是这么热心肠。”
“是啊，”老人又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足的、踏实的暖意，“女王陛下为我们做了太多。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能做一点是一点吧——哪怕其实并不需要。”
季天翔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一个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老人，来到缮界之后不需要再工作了，但他还是闲不住。他看到一块广告牌“有点歪”，就自己去把它拧正。
没有人要求他。他也不会得到什么。甚至没有人会发现他做过这件事——说不定明天一早，所有的居民都会路过这块广告牌，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左边比以前正了一点点。
但他还是去做了。
季天翔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顾思佳在第四层广场上看到的那个东西——尊严——的真正来源。
不是因为她提供了免费的食物和医疗。
是因为她让这些人觉得：这个世界是大家的，大家一起让它变得更好。
老人把喝完的瓶子还给季天翔：“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抬头又看了看那块广告牌，犹豫了一下：“嗯……好像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收起扳手：“不早了，家里老婆子还在等我吃饭呢。”
说完他朝季天翔摆了摆手，拎着工具箱走了。
季天翔站在原地，拿着那个空瓶子，看了一会儿。
“……走吧。”他对林窈说。
林窈跟在他身边，走着走着，忍不住偏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线条被路灯光勾勒出一种柔和的轮廓。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他怎么连对一个陌生老爷爷都那么温柔啊。
她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此刻她走在他身边，心跳的声音大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得见。
他一定不喜欢我吧。她想。他那么好看，那么温柔。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白警，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登记、帮居民找走丢的猫。我怎么配得上他呢。
“那…我回家啦～你自己回宿舍吧～我就不送你啦——”
她说完就转身，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林窈。”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心跳快到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不敢回头。
“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很温柔。
林窈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根全部烧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有看到的是——
她身后，季天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走的背影。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像一盏灯被慢慢地调暗，最后完全熄灭。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街道，穿过夜色，穿过商业区明亮的灯火——落在那块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金色的麦田和蓝色的天空在灯光下静静地亮着。那个老人早已不在，那颗最重要的螺丝没有拧上。
季天翔看着那块广告牌，暗金色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路上，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谎言与真相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