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沉默的守护 流言起薛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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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风
今天的白警营，气氛不太对。
季天翔走进食堂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一盆水泼进油锅——声音没有变大，反而变小了。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在人群里爬行，他一靠近就安静，他一走远又响起来。
他端着餐盘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周围的几桌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听得很清楚。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天外来客在第五层跟陛下说话了……”
“不是说话，是陛下主动走过去找他的！”
“我听说的版本是他在被一群女游客围着，陛下替他解的围……”
“你们说……他会不会也像那四位神君一样……爱上陛下啊？”
“那可就是第五个了。”
“陛下那么好，值得被爱嘛……”
“但他是外来的啊，谁知道他什么目的……”
季天翔低头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的表情。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他耳边掠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的嘴角，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极轻地弯了一下。
二、一拳
消息传到操场上的时候，正是上午训练最密集的时段。
一支白警小队正在做体能训练，季天翔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跑圈。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在跑道上交错、分开、又交错。
薛蔚焰出现在操场入口的时候，最先注意到他的是一个正在喝水的老警员。
“那不是……薛大人吗？”
深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深海。薛蔚焰很少来白警营，他主管的是黑警的训练和外勤。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穿过操场，穿过那些下意识让出一条路的人群，径直走向那支正在跑圈的队伍。
季天翔看到了他，但没有减速。
薛蔚焰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手，一拳砸在季天翔的脸上。
那一拳没有保留力气。季天翔整个人被击倒在地，身体在地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扬起一片尘土。周围的白警全部愣住了，跑步的队伍停了下来，操场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季天翔躺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空，眨了一下眼。
“……薛大人？”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但没人敢上前。
薛蔚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季天翔。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做了他必须做的事。
三、赶到
顾思佳是跑着过来的。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行政楼里帮林队长整理表格，一个年轻的白警冲进来：“陛下！不好了！薛大人在操场打人了！打的是那个新来的——”她手里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她赶到操场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一圈。看到她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季天翔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一只手捂着脸，指尖有血迹。薛蔚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垂着手，没有动。
“蔚焰！”顾思佳快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地上的季天翔，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薛蔚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为什么要打他？”
她是真的被搞懵了。
她认识薛蔚焰这么久，他沉默、克制、执行力强，从来不主动惹事。他不是那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他今天是怎么了？
薛蔚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被他压得很深很深，深到顾思佳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沉下去了。
他不能说。
他不敢赌。
那些传闻传到他的耳朵里，就一定能传到刘博宇的耳朵里。刘博宇对季天翔的杀意从一开始就没有消过——只是因为顾思佳那句“我选择相信他”，才一直压在封印之下。
他见过刘博宇失控的样子。
上一次是在操场上。季天黎从飞船上走下来，扣住了顾思佳的脖子。然后刘博宇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冰冷、不容反驳、带着神明的绝对威严——“杀了他。”
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的手刀贯穿了那个蓝袍青年的胸口。那不是他想做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不敢赌。
如果这一次，刘博宇听到那些“第五个男人”的流言，再次失控——再次在他脑海里下达那个冰冷的命令——或者更糟，刘博宇亲自动手……
他不敢往下想。
所以这一拳，打在季天翔脸上——
一是告诉刘博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不必亲自动手。?二是告诉季天翔：我在盯着你，别想耍花样。?三是告诉那些流言：到此为止。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对顾思佳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离夫人远点。”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商量的结论，“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顾思佳愣住了。
这不是她认识的薛蔚焰会说的话。
“蔚焰，”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肃，“你不能因为流言就使用暴力。你不是那种人——你怎么了？”
薛蔚焰看着她。
那双永远平静的深蓝色眼睛里，有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出的颤动。
然后他把那丝颤动压了下去。
“夫人还是不了解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思佳听得见。
“夫人眼里只有老大。”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对不起夫人，我撒谎了。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
顾思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疼，但扎得很准。
夫人眼里只有老大。
她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刺耳——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他说得对。
她这阵子确实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刘博宇身上，放在了季天翔身上，放在了那些需要她处理的缮界事务上。她以为薛蔚焰不需要她操心，因为他从来不闹，从来不争，从来不让她为难。
所以她忽略了他。
她把他的沉默当成“不需要”，把他的克制当成“没关系”。
她错了。
四、夜晚
晚上，第十层。
顾思佳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水声停了之后，她又坐在梳妆台前发了一会儿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薛蔚焰下午说的那句话——“夫人眼里只有老大。”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薛蔚焰不是会因为“被忽略”就打人的性格。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挥的那一拳，都不像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胸口，他不能说，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注意到他。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敲响了薛蔚焰的门。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
“……门没锁。”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
顾思佳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薛蔚焰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思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
薛蔚焰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带着试探的。他伸出手，手臂绕过她的肩，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是在问：可以吗？
顾思佳没有犹豫。她靠了过去，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
薛蔚焰收了收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越过任何一条线。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一件他很久很久没有碰过的、珍贵的东西。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平稳而缓慢。
顾思佳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克制。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需要。他只是从来不开口要。
因为她不问，他就不说。因为她忙，他就不打扰。因为她眼里有别人，他就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她忙完、等她回头、等她有一天能看见他。
她今天终于看见了。
她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薛蔚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
但顾思佳能感觉到——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窗外，第九层的白警营里，季天翔坐在宿舍的床上，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嘴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一碰还是有点疼。
他放下手，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如果有人路过，只会以为他在笑自己今天倒霉。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沉默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