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代码在你之上》瓦仔

8、第 8 章 闹鬼

　　晚自习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江以序顺手撕下来一张纸，沙沙几笔推到虞少羽面前。

　　“问出什么了？”

　　虞少羽一边看语文书上的《陈情表》，一边简明扼要地在纸上把下午发生的事写下来，末了还附上一句“练练字，太丑了”。

　　江以序捧着纸左看右看，直到脑门上冒出黑线，他凑上前压着声音道，“你写的啥？”

　　“这么好看的字你都读不懂内容？”虞少羽把纸拿在手里，读完一句把纸顺时针转九十度再读下一句，“上个星期、有几个学生、熄灯时间偷偷跑去宿舍的四楼、看到了鬼、吓得信息素紊乱、进医院了。”

　　“有这么写小纸条的吗？”江以序无语地瞪了虞少羽一眼。

　　虞少羽无所谓地摊手，“我转着写的，你管得吗？”

　　江以序正欲反驳，余光瞄见窗口的黑影，瞬间坐直身体假装在努力写作业的样子，虞少羽疑惑地转头去看——直接和班主任对上眼，心脏差点停跳。

　　小老头冲她招招手，虞少羽只好推开椅子拿着语文书走出去，江以序躲在书后偷笑，虞少羽右手背在身后给他竖个国际友好手势。

　　虞少羽在班主任的注视下把《陈情表》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乖乖地站在一旁，小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语重心长道：“你啊，很有潜力，冲击名校不是问题，现在是重要时候，不要把心玩散了。”

　　“好的，我知道了。”虞少羽乖巧地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天上飞。”

　　小老头略有所思，“嗯……你去当空乘人员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有梦想是好事。”

　　“不，是开战斗机的飞行员。”晚风吹过虞少羽的发梢，她轻声地否定。

　　小老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企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谁来都不能改变。

　　“成为女飞行员的条件太苛刻，好好努力。”

　　“我会的。”

　　余光里一个黑影极速坠落，虞少羽一个箭步冲到护栏旁，教学楼呈“回”字型结构，中间挂着密不透风的阻拦网，一个学生双目无神地躺在上面，虞少羽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是个Alpha。

　　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我强调了无数次学生禁止跳楼，跳楼扣学分的！你不要学分了？你不要毕业证了？你爸妈生你养你，你这么做他们怎么想？跳楼那个给我交一千字检讨，我明天要收。”

　　虞少羽回头看向教室，无一个人因为跳楼而稍微抬起一下头，真正实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痛苦、压抑。”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以序出现在虞少羽的身旁，轻声说道。

　　“你们两个，晚修时间站在走廊上干什么？”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冲着两人喊道。

　　小老头立马站起来把两人护在身后，“主任，我叫他们出来背书。”

　　“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刚刚在教室里这两人交头接耳，频频抬头，严重影响晚修秩序和自习抬头率，一千字检讨明天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虞少羽手指攥成拳，在江以序眼里看到同样的想法——好想打他一顿啊！

　　小老头悄悄给两人使眼色，虞少羽不想让他难做，只能暂时低下头，“好的，我们知道错了。”

　　晚修过后，教学楼开始热闹起来——为了明天的模拟考，学生们拿着报纸跑到走廊、楼梯拐角占位置，虞少羽课把桌下的一箱书拖出来，等江以序抱了一堆书放在旁边才背起书包说道：“走，去小卖部吃宵夜。”

　　月明星稀，校道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走着，时而嬉戏打闹，时而莫名大笑，这一小段时间是难得的放松时刻，虞少羽感叹道：“原来普通高中的生活是这样的。”

　　“你在现实中的高中生活是怎么样的？”江以序随口一问。

　　“嗯……”虞少羽抱着手努力思考了一下，说：“白天训练，晚上上课。”

　　“训练？什么训练？”

　　“秘密。”虞少羽竖起食指抵住嘴唇，“要是实在好奇，就大胆猜一下。”

　　“我才不猜，你忽悠人的本事一流。”江以序单肩挎着书包，长腿交替着往前走，突然一拍脑门转过身，“惨了，忘了拿作业了！”

　　他急匆匆地往教学楼跑，虞少羽闲庭信步地跟在他身后，快要到教室门口时一只手掌突然拍在玻璃上，带着水汽慢慢往下滑。

　　教室门紧闭着，但Alpha和Omega相互交融的信息素从门缝渗出，姗姗来迟的虞少羽疑惑地看着距离教室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江以序，问：“怎么……唔！”

　　江以序眼疾手快地捂住虞少羽的嘴，压着她的肩膀蹲下，慢慢挪到窗户地下，不可描述的声音更清晰了，虞少羽瞬间瞪大眼睛——我靠！这么刺激！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贴着墙角偷听。

　　里面那个Omega带着喘息调笑道：“下次我们去教导主任的办公桌上，呼、我实在好奇他看到用过的哈、套出现在桌面上是什么表情。”

　　Alpha笑了一下，“好啊。”

　　高压之下必有反叛，但没想到会这么大胆，虞少羽和江以序对视一眼，默默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道：“牛啊。”

　　江以序倒没有这么震惊，反倒有点习以为常，甚至用口型回了一句：“正常。”

　　手电筒的光柱一闪而过，虞少羽瞳孔骤缩，拉着江以序躲进一旁的储物柜里，教导主任的声音随即响起来，“谁在那里！？”

　　教室里的碰撞声瞬间停息，狭窄的储物柜勉强地挤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人，江以序屏息静气，脚步声逐渐靠近，手电筒的光透过储物柜的缝隙闪过，然后鼻子抽气的声音响起。

　　虞少羽垂眸看到江以序近在咫尺的后颈，因为主人的紧张不自知，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正源源不断地溢出。

　　冒犯了。

　　虞少羽内心默念一句，启唇含住后颈那块皮肤，口腔瞬间灌满槐花香。江以序一惊，差点喊出来，他死死捂住嘴唇，阻止呼之欲出的喘息，红晕一点一点地从脖子爬到耳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好。

　　生理性的瑟缩让那块皮肤不可避免地摩擦到虞少羽的虎牙，一股电流从脚底窜到脑门，江以序感觉眼前炸起了烟花，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能把天花板掀起来的怒吼瞬间把江以序的意识拉回现实，他微微向前伸脖子，拉开一点距离。虞少羽趁机推开储物柜的门，拉着江以序一路狂奔。

　　直到飞奔到宿舍楼下，虞少羽才松开手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妈耶，吓死我了，还好跑的快！”

　　“你下次行动前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江以序捂着后颈脸色通红，心脏砰砰乱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抱歉，抱歉！事态紧急。”虞少羽连忙道歉，正经不过三秒，话头一转：“不过我除了弄你一身口水似乎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你！”江以序一时语塞，脸颊更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虞少羽自知没管住嘴，立马滑跪，”我的错，我的问题，请你原谅！”

　　江以序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凑近把虞少羽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眼神黯淡，“你确实不能对我做什么，你别忘了，设定上我虽然是Omega，但同时我也是个男的。”

　　“所以……”虞少羽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眯了起来，“在这法外之地，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

　　没想干什么五个字还没说出口，膝盖窝传来尖锐的痛感，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摁在地上摩擦！

　　“痛痛痛！”虞少羽的力气大得可怕，他一个身强力壮的高中生竟然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抱歉，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是我的本意。”虞少羽松开钳制他的手，退到一边保持安全距离。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没想干什么。”江以序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活动着手臂，“不过没事，以暴制暴有时非常好用，比如说现在我的肩周炎不痛了。”

　　虞少羽愣了一下，偏头笑了起来，说：“那确实，我可是推拿圣手。”

　　江以序一瘸一瘸地上楼，摆摆手：“晚安，明天见。”

　　临近十二点，江以序开着小夜灯在床位上挑灯苦读，他清楚自己的能力，虽然不能考满分，但总得试试。

　　邻床裹成粽子一样的Omega突然探出头，抱着没上交的手机靠近江以序，苦恼道：“我们的匹配度很高，但我总觉得他对我不是真心的。”

　　江以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看得他眼花，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大半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不好好考虑明天怎么考高分提升自己，在这里去猜一个Alpha有没有真心？去猜一个如此普通的Alpha心里在想什么？你有病啊！”

　　“你有这样的心力还不如猜猜考官的心思，猜他们到底会出什么题、考什么内容！”江以序抄起草稿本给自己扇风，他都气出一脑门的汗了。

　　Omega撇撇嘴，挪回自己的床位，嘟嚷一句：“像你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Omega当然不会理解。”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会笑的，江以序冷笑一声，关掉小夜灯裹上被子，倒头就睡。

　　十二点一到，宿舍走廊的灯按时熄灭，只剩应急通道的绿光透过窗户渗了进来，邻床的Omega鼾声如雷，江以序在被子里数了三百只羊，又翻了四十次身，眼皮困得打架，脑子却被那“轰隆”鼾声吵得清醒，他一把掀开被子，与对床的余数看了个对眼。

　　江以序头皮发麻，魂都差点飞了，“我日了天！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瞪着眼睛干什么？吓死人！”

　　余数无奈地抱着被子坐起来，扯了扯嘴角：“你不也睡不着。”

　　“哐！”

　　不知道哪间宿舍没关好门，风一吹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两人齐刷刷地被吓出一身冷汗，宿舍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余数的身体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扶了一下眼镜，“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以序竖起耳朵仔细去听，鼾声中似乎夹杂着微弱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就像吊着重物麻绳被风吹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我我我我……我听说、上一年有一个Omega压力太大，在414宿舍上吊自杀了……”余数嘴唇发白，他一点一点地扯着被子，试图把自己罩住，“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同样是414……又有一个Omega在浴室割腕自杀了……鲜血淌了一地……”

　　江以序听得心里发毛，动作迅速地缩回被子里，没胆但嘴硬：“男子汉大丈夫，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怕、怕个屁……”

　　两人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微微掀起被子一角露出小半张脸，余数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结结巴巴地述说着真相：“可、可我们是在游戏里啊……这里是514……就在414的上面……”

　　突然响起的孩童笑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手指甲挠木板的声音瞬间钻入两人的耳朵里，余数眼睛猛地瞪大了——江以序的床底下，一只灰色的、枯槁的小手正在黑暗中刮蹭着床板。

　　江以序脸色惨白，他在余数床底下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乌云密布，照不进一丝亮光，虞少羽几步翻到围墙上，她白天时就发现了，学校被一团浓雾包围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封锁着学生们的行动轨迹。

　　她试探地把手伸进雾里，瞬间抽了出来！皮肤上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细长伤口，鲜血沿着手臂汩汩流下！

　　虞少羽嘴角微微勾起，她验证了她的猜想——游戏地图是有边界的！

　　就像井底之蛙，只要跳出管理员设置的“井”，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