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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很好的男人 下午6点, ...

  •   下午6点,晏洋准时出现在文家包饭门前。这家店的门脸不大,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已经排得人山人海。前台取号的小姐姐有种棒国爱豆的元气感,热情招待着前来取号的客人,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右边大厅里靠墙的桌”,李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占好了位子。晏洋穿过坐满了过道的人群,心里开始隐约打起了退堂鼓。
      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聊这么尴尬的事情吗?
      “你来了多久了?”,晏洋抢先发起话题。
      “没多久”,李驰把手里的一本菜单递了过来:“这边饭店上客的时间都比较固定,只要提前来一小会儿就不用排队。”
      “你是本地人吗?”,晏洋接着问:“感觉你说话不太像。”
      “我老家是葱省的,曹州”,李驰笑了笑:“你呢,我觉得你是南方人?”
      “我是余州人”,晏洋答道:“上了大学之后才到帝都的。”
      “先点菜吧,你是不是饿了?”,李驰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可以看看菜单。”
      玉市的饭店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偏东北菜的、偏朝族菜的、烧烤类的,文家包饭应该算是偏东北菜的类型,当然,炸鸡、冷面、烤串之类的也都有。晏洋点了个五花肘子双拼包饭,又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虾酱豆腐,李驰又加了锅包肉和冷面。
      “这两天我还没吃过冷面呢”,服务员离开后,晏洋连忙发起第二个话题:“我饭量比较小,一个人吃饭不敢点太多,而且有点担心冷面会不会太凉了。”
      “其实这时候吃冷面也还好”,李驰也很从容地接住了这个话题:“冷面主要用来解腻,比如吃部队锅或者朝族火盆,我就经常会觉得很腻;这时候要一碗冷面,就会吃得很舒服。”
      “感觉你是那种能吃很多的人”,晏洋心里悬着的一块小石头算是落了地:“这几天我每次吃饭都剩一桌,结账的时候都有种犯罪的感觉。”
      两人又围绕晏洋这两天的行程聊了几句,菜就陆续上来了。几道菜里晏洋最喜欢的是虾酱豆腐,虽然卖相说不上有多好,吃到嘴里却有种奇妙的鲜甜味;其他几道菜说不上特别惊艳,但也有中等偏上的水平。晏洋把每样菜都吃了一点,肚子已经隐隐有撑了的感觉,这顿饭的后半段他全程看着李驰把桌上的食物一点点打扫干净,内心产生了一种无比的畅快与舒适感。李驰的吃相很好,看得出是家里认真管教过的类型,不会吧唧嘴,也几乎不掉东西到桌上,咬过的食物不会放在一边太久,吃到最后骨碟里基本没剩什么东西。他咀嚼的时候有种奇妙的专注感,腮帮子鼓动的幅度不算夸张,目光骤然间收紧到筷子的最前端。
      “怎么一直看着我?”,李驰咽下一口冷面,喉结轻微地耸动了一下,抬头笑道:“感觉你没吃多少,口味不合适吗?”
      “没有没有”,晏洋连忙解释道:“我本来饭量就比较小,早就吃撑了。”
      李驰点了点头,夹起最后一块锅包肉。葱省人刻在骨子里的礼义廉耻会潜移默化地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譬如当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肉的时候,没有得到桌上多数人的弃权票,他就不会把这块肉夹走。
      晏洋真的只是想叫他出来吃饭吗,李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下午晏洋说“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现在看来,要聊的事情并不是能够在这种人山人海的环境里开口的。
      “吃完饭你有别的安排吗?”,李驰问:“要不要一起逛逛,你去网红墙看过了吗?”
      从文家包饭走到网红墙大概需要20分钟,路上人不算多,可以聊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李驰猜测晏洋想要聊的事情和今天上午的照片脱不开干系,合影、前任、被动出柜,如果对这三个词进行排列组合,结合晏洋刻意回避的态度,一个基本合乎逻辑的推断浮现在李驰的脑海里。
      晏洋去前台结了账,二人穿过依旧拥挤的过道,走进门外并不昏沉的夜色中。
      “现在可以聊聊了吧,你下午说的,想聊的事情。”
      李驰和晏洋并排走着,间隔大约一拳的距离,几乎不会发生额外的接触。他习惯性地走在人行道外侧,右手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左手贴着衣服下摆。两人面前是一条长而暗的下坡路,走过这段路就到了玉市唯一的主干道上,马路对面如同弹幕一样的特色招牌将夜空点染得热闹非凡。
      “我后来想了一下,你中午说的的确有道理。”
      走到一个路口,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晏洋转过头,看见路灯在李驰头顶洒下一圈光晕。
      “我还是应该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希望于对方的同情、克制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话音落地,晏洋抬腿迈过马路牙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并不宽阔的双向车道。玉市的一日三堵已经进入了“晚堵网红墙”的第三堵,左侧的大学校园在寒假期间格外空荡,右侧的住宅楼只有零星几户透出灯光。
      “还有一件事。”
      “今天上午我拍的那张合照,有可能会被我那个前任,用来对我爸妈出柜。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一时冲动,我觉得我必须要向你诚恳地道歉,并且竭尽所能地补偿这件事对你带来的伤害。”
      晏洋的语气微微颤抖着,勉力支撑到最后一个字。潜意识里他觉得李驰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太多责备,但为了逃避责任而滥用他人的温柔是一种致命的辜负。
      “你爸妈做什么工作?”,李驰扭过头看向晏洋的眉心,那里正因为无可抑制的纠结而拧起涟漪。
      “我爸以前是搞外贸的,20年之后就没做了,这两年他们在楼下弄了个咖啡馆,基本上算退休了吧。”
      虽然不太明白李驰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晏洋还是如实回答了问题。他的父母算是乘着时代的春风飞起来的一代人,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了,倒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现实,守好家底不跟风瞎折腾。就凭这一点,晏洋已经比他那几个家境大起大落的发小要幸运得多。
      “你们余州人做外贸,一般都是从义州拿货吧。”,李驰接着问。
      “这个我不清楚”,关于生意上的事情晏洋确实不清楚,他一直也不是被当成生意接班人来培养的:“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我家里是做服装的,汉服、cos服装、寿衣、秋裤,也做过出口,但主要是走崂州。所以我觉得你家里应该不会和我家里有什么交集,就算有人拿那张照片去试图说明一些问题,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虽然我确实对这张合影的用途有点意外,但是如果能帮助你从一段不好的关系里挣脱出来,我觉得它还是很有价值的。”
      李驰的目光依旧跟随着晏洋的眉心,温暖、真诚、克制。晏洋蓦地一怔,停在路灯的暖光边缘,再也向前迈不出一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一个沙漠中濒死的绝望旅人,不敢去验证眼前的绿洲究竟是真实还是蜃境。
      “你怎么这么好呢。”,晏洋转过身,强迫自己摆出一副玩笑的表情:“你的前两任估计都要后悔死了,这么好的男人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你也是个很好的男人。”,李驰笑了笑:“所以你那个前任现在后悔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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