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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绿灯的觉悟 “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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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晏洋又笑了笑,这次是真心的:“所以我现在也后悔得要死,大三那年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李驰现在也是大三。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哥了”,李驰的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惊讶:“其实你下午说交往七年的时候我还挺羡慕的,以为你们是那种从初中高中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我大概是高二高三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吧。”,晏顺手敞开了羽绒服拉链,露出里面深色的圆领毛衣。他的脖子纤细而修长,一对清晰的锁骨隐没在毛衣的领子下面。
“高二的时候班里从奉天转来一个男生,比我高一头多,一年四季都是寸头,看着挺壮实的。我当时坐在倒数第三排、他坐在倒数第一排,后来因为班里搞‘学习结对帮扶’,我成绩好、他成绩差,就结成对子,渐渐就熟悉了,也就对他有了好感。他算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吧,但是当时我确实没有勇气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方面是懵懂,另一方面,我觉得我没办法为这份喜欢负责,他就更不可能了。后来我考到帝都,他上了个普通一本、去了南方,从此就很少再联系了。”
“第二段感情就是我的这个前任了,大三下学期我差不多能保研了,感觉留在帝都的事情算是有了着落,就下了交友软件,认识了他。他和我不是一个学校的,是学院路那边的一个211,当时他说要考研到鹿大,后来也没考上,二战倒是考到你们葱省去了。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一直异地,去年7月他才找到工作来帝都。中间也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吧。1月份的时候他的出轨对象中的一个寄了信给我,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呢、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我们就分手了——应该说是我把他给踹了,他现在还单方面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昏暗的下坡路渐渐走到了尽头,二人拐了个弯,走到城市的主干道上。晏洋的眼睛被明黄色的路灯照得亮晶晶地,折射着长街对面如弹幕般飘过的霓虹灯招牌。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既然都已经出轨了,何必还要这样不放过我呢?但是这两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既要又要还要,非要以我的逻辑去理解他的行为,最终只能造成我自己无穷无尽的内耗。”
“话题是不是太沉重了?”,晏洋笑了笑,表情有些苍白的落寞。李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眉心,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而深沉。
“的确有点”,李驰也跟着笑了笑:“但是我很愿意多了解你一些。”
这样直接的表达让两个人都不禁有些脸红,晏洋连忙调转了话题:“也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吧。”
李驰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插进大衣的侧兜里。
“我也差不多是从高中开始逐渐意识到的,当时我住校,两个寝室的8个男生凑在一起悄悄看片,我就发现自己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反而对隔壁寝室一个男生的身体更有感觉。那个时候我其实想的和你差不多,虽然也幻想过从校园到社会、一以贯之的感情,但是很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实现这种愿望——当然,那个男生的成绩确实也和我有点落差。”
说到这里晏洋忍不住笑了:“冒昧问一句,你高考多少分。”
李驰想了想,回答道:“698分。”
晏洋倒抽了一口气:“怎么能考到这么多分的!”
李驰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捏了捏衣服下摆、又收回口袋里,脸颊微微有些涨红:“因为我高中确实很努力地学习了吧,为了离开葱省去往外面的世界,摆脱家里的束缚,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有,去爱一个值得的人。”
“怎么算是值得呢?你这个说法还挺特别的。”,晏洋忍不住问。
路旁渐渐出现了打卡用的站桩、平台以及合影板,街对面的弹幕招牌越来越多,网红墙就在前方了。
“我希望我和我将来的爱人,是因为共同的目标和价值观走到一起,而不是因为单纯的欲望、冲动甚至妥协,就勉强造成一种交往甚至婚姻的事实。”
李驰在一处人工搭建的拍照平台前停下脚步,上面的女生已经拍完了照片,正伏着身子和下面的女伴一起挑选。
“我们在这里合个影吧,网红墙也算玉市为数不多的几个打卡点了,不拍照有点可惜。”,李驰提议道。
晏洋一愣,内心有种说不清的触动感。他点了点头,跟着李驰登上平台,面对手机比了个耶,很想让自己笑一笑,却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来。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吗,认真、专一、有强烈的同理心和责任感,这样的男人真的还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吗?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飞快地抹了两把脸。如果这注定是一场美好而短暂的梦境,那么他不会容许其中出现一丁点不和谐的杂音。
“抱歉,情绪好像有一点波动”,晏洋深吸了一口气,把即将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拍一张吧,刚刚那张有点奇怪。”
“也行”,李驰依言举起手机,抢在晏洋的情绪再次失控之前拍下了照片。照片中的二人表情都算不上自然,但至少不再有眼泪了。
“再走走吗,还是我送你回去?”,李驰垂下目光,晏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现出两道浅红色的泪痕。
“本来还想去吃雪冰呢”,晏洋低头看着地板,抽了抽鼻子,话语刚到嘴边又被咽下,说不出口。
“明天再去吧”,李驰和声道:“今天我先送你回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明天几点回帝都?”
“晚上飞机”,晏洋不敢把目光放在李驰身上,其实他还没定机票,只是记得有一趟从玉市出发的航班能回去,起飞时间大概晚上9点。
“那我们明天上午去图县,中午回来再去吃雪冰怎么样?”,李驰提议道:“现在我先送你回去,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我们明早坐最早一班火车去图州,可以看到对面的曹县,还可以和界碑合影。中午之前就能回到玉市,你可以先把行李放在店里,下午带上行李就能出发,玉市的机场离市区很近。”
“那你明天的工作呢?”,晏洋低着头,踢弄脚下凸起的盲道:“和你一块去的话,我当然愿意,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们还会在帝都再见面的。”,李驰拉住晏洋的手腕:“我的成绩能保研,所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会待在同一座城市。”
晏洋又是一愣,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李驰说的话总能精准地化解他的担忧,仿佛他们面对的是同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他们从网红墙掉头往回走,晏洋定的民宿就在文家包饭的斜坡上面。李驰要走了晏洋的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很快买好了明早往返图县的火车票,约定明早6点在水上市场见面,先吃早饭,再打车去火车站。
拐过来时的路口,斜坡上的路灯比主干道上要昏暗得多。晏洋忍不住转过头,正好对上李驰温和的目光,连忙将自己的目光撤了回来。
“其实我们才刚认识一天”,晏洋往李驰身边靠了靠,这样两人的手臂就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一起。
李驰轻轻挽住晏洋的手臂,见对方没有反抗的意思,便伸手揽住晏洋的肩头。
“有些人第一天认识就上了床,然后就这么过了一辈子;有些人小心翼翼相互试探了半年才在一起,然后过不了三个月就分手。”
“当然,这些都是极个别情况,我想说的是,一段感情的保质期和它的准备时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那你觉得感情的质量取决于什么因素呢?”,晏洋问道。他闻见李驰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味,这种味道上午还没有——也许是因为他上午并没有和李驰亲近到这个距离。香水的留香时间一般不会太久,所以这大概率是今天下午出门前才喷上的。
“取决于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把感情延续下去,这种观念的存在甚至比两个人之间的合适更重要。”,李驰试探着将臂弯收紧了一些。晏洋没有反抗,任凭自己更深地陷进那股清冽的木质香里。
“即使是两个不合适的人,在‘想要拥有稳定的感情’这种信念的暗示下,也能拥有长久幸福的生活吗?”,晏洋追问。
“如果两个人都有这种‘想要拥有稳定的感情’的信念,他们很大概率是彼此合适的。我觉得,‘想要拥有稳定的感情’的这种信念,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观的体现。”
两人走到来时的路口,晏洋听见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再向上走几百米就到了,他和李驰将会在那里分开,而后他会发一条消息,向母亲坦白自己同性恋的事实。
如果李驰今晚能留下来——
还是算了,他已经做好了在电话里和父母对峙的准备,这种场面是不宜过早地出现在李驰面前的,如果他还想和李驰——
“我要和家里出柜,今天晚上。”,晏洋在路口前停了下来,后背撞上李驰的胸膛。
“别怕。”,李驰拍拍他的肩膀。
空荡的路口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晏洋耐心地等到绿灯亮起才穿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