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7、我的那个朋友 抢先对父母

　　抢先对父母出柜？晏洋一时间愣在原地，几乎无法从这七个字中提取出任何有效信息。
　　“我也只是建议”，李驰接着说：“综合来讲，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随时有可能会在父母面前被动出柜。我的考虑是，在一定要出柜的情况下，主动出柜比被动出柜操作空间更大，先发制人比见招拆招更容易得到好的结果。打个比方来说，就是‘等死，死国矣’。”
　　紧张的气氛中忽然掺进了一个冷笑话，晏洋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听了刚才的一番话，他才确信李驰是真的觉得“抢先对父母出柜”是一个可操作的解决方案。但是，为了避免兵败被杀，所以我先自刎归天？晏洋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个方案，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母亲的悲伤和父亲的焦躁，这些都是他现在完全承受不了的东西。
　　“谢谢，我会把这个建议转告给他”，晏洋强压住多余的情绪，体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李驰也没再继续追问，点到为止是成年人相处的美德。两人又把照片重新过了一遍，挑出一组眼神、动态各方面都相对比较自然的原片，匆匆结束了旅拍的最后一个流程。日到中天，晏洋谢绝了李驰共进午餐的邀请，独自离开了民俗园。
　　“上午拍摄顺利吗？”，李娟溜达过来。临近中午，店里渐渐没那么忙了，她也终于有闲心关注一下花了一整个上午追小男生的好大侄儿：“感觉你心里有事呢？”
　　“小姑”，李驰把视线从玻璃门外挪了回来，晏洋早已经打车离开了：“要是我以后不结婚，你会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李娟噗嗤一笑：“我能有啥看法，我自己都离了。”
　　李驰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拿来问小姑实属多余。
　　“而且你别说不结婚，你就找个男的我都没意见。”
　　李娟拍了拍李驰的肩膀，李驰比她高一头多，她得往上伸手才能够到：“咱也不是偏向谁，你就是然然这么问，我也是这句话——但是他得先自己上了班挣了钱再说，要是吃着我的用着我的，还给我整这出，我先把他平板没收了再说。”
　　“然然还是听话的”，李驰笑道。
　　“他最好是”，李娟咬牙切齿地笑了笑。话题自然转回了老家。然然大名徐毅然，是李驰的表弟，小姑离婚之后跟了妈，今年刚上初二，成绩不怎么样；放了假送回老家，让李驰他爸先管一阵子，按李娟的说法，“沾沾大学生的福气”。
　　下午李驰没再接拍摄的活，猫在屋里修上午拍的照片。其实他个人觉得这些照片都不用大修，调调色基本上就能出片了，这也就是拍照之前选好模特的重要性。午饭他跟着店里叫来的外卖蹭了一口，心里想着下午什么时候把照片发过去合适，顺便找个机会把中午欠的这顿饭补上。
　　其实你就是看上晏洋了，颜狗。意识到这一点的李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一个自立的成年人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何况两人现在很有可能都会长期待在帝都。这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杨明皓，他差不多是被安排在杨明皓遭遇直男劫的时候入局救场的，虽然其中也少不了秦子轩的推波助澜，但归根结底，那个时刻的李驰对杨明皓的心动是真的，后来发现杨明皓要的那种“7×24”无间断情绪价值他给不了也是真的，世界上当然不会有两个绝对合适的人，李驰也并非不愿意陪一个男孩长大——他自己也还是个大男孩——但是三天两头的小别扭迅速耗尽了他的耐心。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愿意当菀菀类卿里面的那个菀菀。
　　秦子轩这个人，你很难说他是好心办坏事、还是一早就看准了结果。李驰顺手给秦子轩去了条消息，问他对出柜有什么看法；秦子轩很快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发来两张沙滩上度假的照片——金主爸爸带他去了新西兰。
　　“你想过和他的以后吗？”，李驰问。
　　“他喜欢的只是我的青春，而我喜欢的只是他的钱”
　　“我们哪有以后啊，以后我人老色衰，带着美好的回忆和一笔不知道有还是没有的补偿，目送他和新找的小奶狗渐行渐远，这就是最理想的结局。”
　　“当然，应该还有头部券商的offer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回老家自动变直男的话，我会给你在宾利留个副驾驶的。”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李驰反唇相讥。
　　“我信啊”
　　“短期atm和长期合伙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你以后呢？这几年过去之后呢？”，李驰追问。
　　“你们葱省人就是这点不好，干什么事太讲礼义廉耻那套。”
　　“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你想象中的‘这几年过去之后’，我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在交往过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别和家里出柜，就算你现在想认真和谁交往，你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花言巧语谁都会说，那谁前两天还说要带我去国外领证呢，男人的话听听得了，别当真。”
　　“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李驰回复。
　　“我知道啊，所以我放过你了，还送了个小奶狗给你，至于你自己把握不住那可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叫你放过我了，李驰忍不住想笑。不过秦子轩刚才的一些话确实让他有点在意，他打开电脑搜了搜最近的新闻，米国在中东搞事的心思渐渐藏不住了，金价也一路上飙。他回了秦子轩一个“假期愉快”，对着聊天置顶的“曹县李氏一家人”群聊愣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是时机，至少这一点，秦子轩说的不错。他现在对晏洋还在上头阶段，这个阶段作出的判断是不理性的。他又花了点时间把上午拍的照片一张张修完，一边修图一边梳理今天上午的细节。早上刚来的时候晏洋的情绪还没有那么差，第一个转折点应该就在晏洋主动要求合影的时候，情绪开始上升，直到在栏杆拍照的时候达到最高，然后很快又跌落得比之前更深。先将已知的“前男友威胁”放在栏杆拍照后的短时间内，现在需要确认的就是那张合影究竟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李驰挑出一个九宫格单发给晏洋，其他的浓缩成一个网盘链接。
　　“照片都修好了，选了9张最好的，你可以发朋友圈”
　　“今天上午的合影也发我一张吧”
　　日安的头像从一只萌萌的漫画小兔飞快地变成了快乐男生，但是没有回复。
　　“驰，我认真的。”
　　秦子轩又弹了条消息出来，然后飞速变成了【已撤回】。
　　“算啦，我还想继续做朋友。”
　　李驰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