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6、不快乐的男同学 晏洋的神色

　　晏洋的神色遽然从高空坠入深渊，李驰猜测是因为收到了一些不理想的消息的缘故。快过年了，属于一个年轻男孩的烦恼无非就是事业和家庭，李驰无意窥探另一个人的隐私，但现在看来，重拍一组照片的计划大概率要落空了。
　　“不做快乐的男同学了吗？”，李驰放下相机，两步迈到晏洋身旁：“还是觉得有故事的男同学这个人设更好一些对吧，毕竟很稀有。”
　　晏洋勉强笑了笑：“可能有故事的人都不容易太快乐。”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的原因，今天这套照片我按原价付款吧。”
　　李驰拍了拍晏洋的肩膀，笑道：“我们并没有约定最终一定要拍什么样的效果，你不用为成片负责。”
　　晏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和你的父母好好聊聊”。他的确是小看了曾耀没脸没皮的决心，闹了矛盾就告家长，纯粹的小学生思维模式，难道就没有一点更高级的解决办法了吗？不过，更让他担心的是，曾耀如果真的去告家长，他所谓的“好好聊聊”究竟会聊到什么程度。去年母亲节的时候曾耀曾经给他家里买过一束花，所以母亲的联系方式他大概率还是掌握的。跟着李驰回去的路上，晏洋把自己和曾耀这些年的经历又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基本能确定曾耀不会掌握他们之间的影像资料；但是现在，他对于曾耀的底线已经不敢再做明确推断了。
　　两人闷闷地回到店里，李娟招呼了一声“拍完回来啦？”，就转过头继续给新来的客人介绍衣服，上客高峰期她没有太多精力分给无关的事情。李驰带着晏洋上了三楼，绕过架在外间的两台水果台式机，推门进了里间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工作室里堆放的东西很多，却收拾得很利索，李驰拉过两个小圆凳，招呼晏洋在显示器旁边坐下。
　　“虽然每一张都会做精修，但是我们还是在电脑上把片子过一遍，然后简单挑选一下吧”，李驰把相机里的卡退出来，连上电脑：“每一张都修到特别完美是比较难的，先保一个九宫格、每个场景都带几张，剩下的就先按照行活水准来出，这样可以吗？”
　　晏洋蔫蔫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思早已不再这里了。如果曾耀真的把他是同性恋的事情告诉父母，将会引发一场多大程度上的狂风骤雨？他有点不敢细想那个画面，虽然父母一直在学业、工作各方面都很尊重他的选择，但他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出柜的时候。他的工作还不算稳定，存款也没有多少，经济算是独立了却没有任何程度的自由，分手之后更是缺乏感情上的后盾和支撑。这种情况下向父母被动出柜，无疑是一种最坏的遭遇。
　　所以他要因此向曾耀低头吗？
　　“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心情就不是太好”，李驰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现在的晏洋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锅的盖，而他又恰好是个没盖的锅。秦子轩曾经在分手后毫不留情地锐评他具有非常大男子主义的“救风尘”情结，“看到一个被生活干碎的小男生就想温暖人家，也不问问人家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温暖，结果自己最后给不了人家想要的，还要补上一刀”。后来他反思自己和杨明皓的关系，发现秦子轩把杨明皓甩过来的动机无非就是让他被这个没断奶的小奶狗牵制住、尽快遗忘两人间不算体面的结局，至于两人将来能走多远，有句老话说得好，“帮你讲了奶奶，还要帮你生儿子啊？”
　　可能这也就是他能继续和秦子轩做朋友的原因？虽然这件事办得确实不怎么样，但他就是恨不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
　　照片翻到最后几张，快乐的男同学姗姗来迟。晏洋心里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被照片里快乐的自己给破了防。李驰转过头来看他，他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又被屏幕上的自己硬生生抓了回来。
　　毕竟只是一个朋友的事情。晏洋起身把工作室的门关紧，又把刚才的开场白重复了一遍。
　　“我有一个朋友，他和对象交往了七年，最近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是对方出轨，七年里一直在出轨，不是出轨了某一个人，而是出去约——这不是事情的关键。”
　　“关键是，现在两个人分手了，我这个朋友的对象，要把他们两个的事情告诉我这个朋友家里。”
　　再说下去就回不了头了，晏洋停了下来，一脸无措地看向照片里的自己。
　　“所以在你这个朋友的前任看来，告家长就是最高级别的解决方案了。”，李驰转过凳子，面对晏洋：“虽然有点突兀，但是我也分享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作为交换吧。”
　　秦子轩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救风尘”重度患者；更可怕的是，他还同时患有“过于擅长观察气氛”以及“压倒性的理性思维”的并发症。
　　“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男的。”
　　晏洋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交往过两任男友，第一任因为对方出轨分手了、但现在还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第二任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但是没有分得太利索，一直到上个学期末才勉强结束。”
　　“你还在上大学吗？”，晏洋忍不住问了一句，连忙又改口道：“我是说，你这个朋友。”
　　“嗯，燕大法学本科，今年秋季开学就大四了。”
　　“为什么忽然分享这个故事？”，晏洋不安地挪了挪脚，脚趾藏在鞋袜里抠出三室一厅。他原本以为李驰最多就是隔壁玉市大学的学生，没想到竟然会是国内top2的燕大。而且，这样说起来，他们就不一定只是萍水相逢，即使李驰只在燕大读到本科毕业，那也是一年半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就当是等价交换吧”，李驰狡黠地笑了笑。晏洋发觉自己完全无法拒绝一个狗狗眼帅哥的小心机，强烈的倾诉欲望已经冲破了最后的桎梏，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关得很紧，不像是有人要进来的样子。
　　“我这个朋友，他也喜欢男的。他以为，遇到了那个能陪他一直走下去的人，结果直到证据被寄到单位，才知道自己的一颗真心全都喂了狗。”
　　晏洋勉强压抑住即将失控的情绪，把叙述的焦点拉了回来：“现在，这个前任要挟他，如果不回去复合，就把他喜欢男生这件事告诉他的父母。”
　　“有什么证据吗？”，李驰和声道：“对方掌握了照片和视频，还是只有聊天记录？但是对你那个朋友来说，是不是只是这件事在父母面前被提到、被怀疑，就已经是很大的灭顶之灾了？”
　　晏洋点了点头，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作为局外人，我有一个，可能一时间会比较难以接受的建议。”，李驰直视着晏洋的眼睛。
　　“你说”，晏洋抽了抽鼻子。
　　“其实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抢先对父母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