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5、民俗园 晏洋的情绪

　　晏洋的情绪不高，从刚见面的时候开始，李驰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兼职旅拍做得时间长了，察言观色已经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免费服务换传播物料的模式他已经很熟练了，遇到颜值过关的客户，他不介意通过让利换取一些优质的广告。当然，生意归生意、情感归情感，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错把生意当感情的客户，这类客户从双方互利的交换中错误地产生了“他对我不一样”甚至“他只是用这种借口接近我”之类的妄想，毕竟颜值本身就是一种光晕、如果再叠加一些利益特别是金钱方面的好意就更容易让人错会。这种情况下李驰只好和他们把事情说明白，并且重新向对方确认基于纯粹商业互利的合作有效性。
　　虽然一般也不会有人拒绝就是了，小帅小美总是不介意把自己优越的外形展现在大众面前；当然也会有少数不愿意把情感降级为商业的，其中一个就是李驰的上一任男友杨明皓，他们意料之中地交往了两个月就因为性格不合分手。
　　这段感情让李驰多少有点后悔，当时他刚和交往了一年多的秦子轩分手，原因是对方出轨、对方被一个有钱的男人钓走了；根据事后的分析，李驰觉得自己那时候大概是情绪太低落了，明知道双方有难以调和的底层逻辑，还是寄希望于共同的改变和成长。结果表明，杨明皓比秦子轩在感情上还要拎不清，分手之后一直纠缠到上个学期结束还不撒手，以至于后来秦子轩都不得不亲自来向李驰道歉——杨明皓这个客户就是他介绍给李驰的，作为出轨的某种补偿。
　　虽然不知道双方对于“补偿”的理解是否一致，经过此事李驰对秦子轩的好感度反而有所回升。当然，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李驰对出轨的容忍度为0。对于拎得清的人他总会另眼相看，即使对方是曾经在情感上伤害过他的人，他依然不介意在商业上与对方继续互惠互利。
　　拍完那张突如其来的合影，李驰带着晏洋来到第一个拍摄点位——民居外。一扇纸糊的木窗配上盛开的桃花，仿佛电视剧里男主和女主初次相见的美好场景。晏洋站在窗前花下、垂着眼睛，这种场面让他想起一部日本电影里美少年在窗前读书的画面。
　　“看桃花。”，李驰举起相机
　　晏洋略略抬头，目光从地板挪到盛放的桃花上，依旧垂着眼角，难掩复杂的心绪。刚刚他一时冲动给曾耀发去了过于残忍的回复，虽然对这种出轨成性的渣男任何人都不应抱有任何怜悯，但终究是七年的感情，发出自拍的时候他有多爽、发完自拍后他就有多内耗。说到底，在感情这件事上，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拎得清。
　　如果曾耀主动找来玉市呢，再次指天发誓永远不再背叛呢？晏洋只是想想那个场面就有点绷不住情绪了。手机从刚才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让渣男彻底破防闭嘴永远消失”和“让前男友忍不住找上门来求复合”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架，晏洋不喜欢这种“两边看似都有道理”的内耗，虽然他对这个问题的本质早已心知肚明——就算曾耀愿意回头，他都不会真的再去复合了，现在的一切情绪波动的来源，不过是对七年感情就此结束的戒断反应。
　　李驰拍完了一组，招呼晏洋过去看成片。照片中的晏洋心绪万千地凝望着盛开的桃花，仿佛已经看到这丛桃花凋谢后枯败的景象。
　　“其实挺不错的”，李驰笑了笑：“有故事的男同学，这种风格可遇而不可求。”
　　“你真的很懂得语言的艺术”，晏洋也被这句话逗乐了。故事的确是他现在最不缺少的东西了，如果李驰想听，他甚至可以自费请客去雪冰畅聊一天半直到明天下午返回帝都。但他自忖没有厚脸皮到能向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面不改色地讲述自己在过去七年被同性恋人反复绿帽却浑然不知、并且已经明知对方是渣男的情况下还在念念不忘的故事，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他还不如直接告诉李驰“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智障”来得更痛快一点，毕竟说完这句话也用不了几秒钟，长痛不如短痛。
　　气氛松快了不少，晏洋的心情也随着太阳渐渐升到中天。他一旦专注于某一件事就习惯将所有无关事项排除在思考范围之外，这也是曾耀通过j人对p人的掌控反复出轨而不被发现的主要原因。李驰带着晏洋穿梭于越来越热闹的民俗园中，墙头遥望的忧郁竹马、持扇行吟的落寞文人、对剑问情的困顿侠客，拍到后面，晏洋都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矫情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虽然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处于下位角色的事实，但真正在照片中看到自己为情所困的样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狠狠痛骂自己。
　　你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渣男这样折磨自己吗？
　　“差不多拍最后一个场景吧”，李驰带着晏洋来到一座面阔三间的木结构大门前，站在台阶下指导他倚着大门一侧的栏杆，调整身体姿态和目光的焦点。
　　“我不想一直当有故事的男同学了”，晏洋对栏杆下面的李驰喊道：“我想当个快乐的男同学。”
　　喊完他就笑了，原本悬在心里的千斤重担悄悄丢下了一两百斤，比刚才轻快了不少。李驰举起相机抓拍了几张，三两步跨上台阶给晏洋看新拍的片子。
　　“你笑起来要好看得多”，李驰搓着相机上的轮盘，从新拍的几张倒回之前的照片，又从之前的照片挨个顺回来：“你在民俗园预留了多少时间，如果还来得及的话，我想把之前的几个点位都重拍一遍——当然，如果来不及的话，之前的也都很好。你已经履行了所有的义务，所以如果可以多拍的话，我中午请你吃一家不错的牛肉汤。”
　　“你这么说我真的没办法拒绝”，晏洋心情大好：“其实我也没什么规划啦，民俗园、博物馆、网红墙、玉山，其实这些地方去不去我都是两可，毕竟是p人嘛，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对了，还要谢谢你们老板昨天帮忙推荐民宿和攻略，早上我去了水上市场，海鲜饼真的绝了！昨天晚上的八星布车也很不错，唯一遗憾的就是我剩了挺多的。”
　　李驰笑道：“你喜欢就好，今天中午请你去的也是昨天推荐过的牛肉汤，玉市的这些朝族特色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牛肉汤，可能因为我吃饭口味比较淡。”
　　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台阶，晏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有电话打进来了。晏洋瞥了一眼号码，是曾耀的小号无疑，顺手挂了电话并且拉黑电话号码，继续跟着李驰往最初的拍摄地点走去。
　　这个电话的到来也算是在他意料之内，曾耀这种人被刺激到崩溃之后是不会在沉默中灭亡的，他只会在沉默中爆发，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接连不断的骚扰电话。现在晏洋暂时不想被这些身外之事打扰，喝完牛肉汤之后如果他没有别的更好的安排，也许他会选择给曾耀再去一个短信，把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好好掰扯清楚，给这段早该抬走的孽缘牢牢盖上白布；如果接下来还能继续和李驰约会，那就只好委屈曾耀多等一会儿了。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又是一个新号码的短信。晏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划开屏幕——
　　“今天之内我要在帝都看到你，否则我不介意和你的父母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