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4、一张合影 “眉毛

　　“眉毛可以修吗？”
　　“可以的。”
　　晏洋盯着眼前模糊的镜面，想象镜子里的李驰正在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刚才他答应了把今天的照片“授权”给华裳旅拍，用于线下陈设以及社交媒体账号宣传。作为交换，李驰答应今天的拍摄费用全免，并且赠送所有图片精修。
　　“简单给他收拾一下就行，不用太复杂。”，李驰在背后开口道：“稍微修一下眉形，补个口红再抓个头发就行了，其他的感觉都多余。”
　　“还是你想来点不一样的感觉？”
　　晏洋感觉到这句话应该是问自己的，口气要比刚才温柔了不少。他连忙回了句“不用了，现在这样就行”，闭上眼睛感受修眉刀刮过皮肤的粗粝。
　　可惜只是个摄影师，晏洋心里有点遗憾。他已经过了那种为爱奋不顾身的年纪了，现在的收入和存款水平还没有奢侈到能随便拿来养一个长期花瓶的程度。
　　“看看面妆现在这样可以吗？”
　　李驰把眼镜递到晏洋手边，晏洋戴上眼镜，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我觉得挺好的。”，晏洋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就简单修了修”，化妆姐姐笑道：“锦上添花罢了，你本身就很好看。”
　　“头发要抓个什么样的？”，李驰问：“我觉得做个心形刘海应该会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李驰找出几组之前拍摄的照片给他参考，照片上的男生大多是像他一样清秀可爱的类型，拍摄的场景也不仅限于民俗园，还有游乐场、公园、海边等等。照片中的男孩都笑得很灿烂，还有几个能感觉到明显的羞涩和幸福感。晏洋心里忽然有种酸酸的感觉，说不清是因为自己的境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都可以，只要能符合你的需求就行。”，晏洋再次摘下眼镜。刚才究竟在酸涩些什么呢，他不想再细究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因为萍水相逢的帅哥吃醋，何况摄影本来就是这样的工作。难道对方要故意找出一堆女生的样片、或者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的男生的样片吗，这样就完全没有参考意义了。
　　“那就做心形刘海吧。”，李驰收回了手机。这时又有两个女生穿着皇后娘娘的衣服上楼化妆了，李驰接过直板夹，在晏洋头发上比划了几下：“我给你抓头发吧，这会儿客人有点多，化妆老师会比较忙。”
　　晏洋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想起曾耀在梳妆台前给他抓头发的样子。曾耀每天出门前都要抓头发，他习惯留两边推上去的发型，头发又是容易炸毛的类型，加上睡觉不老实经常翻来覆去，一觉醒来往往被枕头摧残成风中蟾蜍。晏洋自己的头发则通常比较服帖，可能是因为他睡相比较好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头发相对比较长，早上起来很少有翘头发甚至炸毛到完全不能出门的情况，因此也就很少有抓头发的需求。去年十一曾耀曾经给他抓过一次头发，当时选定的发型就是爱心刘海。因为很少做这种发型，曾耀给他抓出来的爱心刘海看上去有点奇怪，但他还是顶着这个发型和曾耀一块去看了电影、逛了公园，并且在3000块一晚的酒店落地窗前完成了约会最后的步骤。
　　“这样会感觉拽得疼吗？”，李驰试着夹住晏洋的一缕头发，做出适当的弧形。
　　“还可以”，晏洋抽了抽鼻子，勉强将那些破碎的回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李驰用直板夹的手法比曾耀温柔得多，但这个直板夹的质量显然比家里——比曾耀平时用的那个要差得多。卷头发的过程中晏洋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会是那个人发来的吗？感情终于还是战胜了理智，晏洋颤抖着指尖解锁了屏幕，映入眼帘的是——
　　“您好我是保洁阿姨昨天的保洁如果满意的话麻烦您在app上帮忙点个好评祝您生活幸福马年大吉”
　　晏洋气鼓鼓地点开租房app，狠狠点下五星好评，勾选所有赞美之词，选择匿名评价，立即提交。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都不容易。何况他被渣男出轨是他识人不清造成的悲剧，保洁阿姨并不应该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包括情绪宣泄方面的责任。
　　“这种感觉可以吗？”，李驰放下直板夹，一个蓬松的心形刘海出现在镜子里。
　　晏洋戴上眼镜，错开镜子里李驰的目光，打量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掀起刘海之后平整光洁的额头让整张脸看起来更有朝气、也更具攻击性，原本那种乖乖男的感觉被一扫而空。
　　人畜无害的布偶猫当得久了，偶尔装一回小狮子也不错。手机里的app们从他刚刚点完评价之后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向他推送关于这个世界的最新消息，但那些过于宏观和遥远的消息他现在一件都不关心。朝服没有衣兜，他只拿着手机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和app推送不一样，这种震动表面刚刚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晏洋快走两步避开身后的李驰，深吸一口气，解锁屏幕。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没回家？”
　　发来消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晏洋立即熄灭了屏幕。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他曾经下定决心与那个出轨的渣男一刀两断，但长达七年的沉没成本几乎淹没了他的整个青春。
　　旅拍店离民俗园不算远，李驰轻车熟路地买好了两人的门票，拉着晏洋检票入园。入园前晏洋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昨天在车上向他搭话的一家三口，三人在一家旅拍店门前激烈地商量着什么，女儿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不回消息，我还没答应和你分手呢！”
　　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晏洋快速熄灭了屏幕，一抬头正好对上李驰的眼睛。
　　“心情不好吗？”，李驰问：“没关系，不用特意做表情，现在这样也能拍出很好的照片，很有故事感。”
　　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闯进晏洋的脑海。
　　“我们先拍个合影吧”，晏洋笑了笑：“想和你拍张照。”
　　还没等李驰点头，他就飞快地调出了前置摄像模式。李驰靠到晏洋身边，顺从地看向临时出现的拍摄机位，晏洋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
　　咔嚓！
　　“和你有关系吗？”
　　晏洋把照片和消息一块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