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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安 晏洋睡得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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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洋睡得并不安稳,一个月来一直如此,过去半年养成的习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推倒重来。昨天晚上支离的短梦里,他毫无悬念地梦到了曾耀,仿佛他们还在大学时代的青葱岁月,悄悄牵手走过电影院到学校东门间一条昏暗的小路。平时只需要走10分钟的路程无穷无尽地向前延伸下去,路灯温柔的光芒就在前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以至于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他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衣服上还残留着朝族辣酱和芝士的混合香气,昨晚他独自去吃了一家名叫“八星布车”的朝族料理,提着从白河镇一路带来的时代炸鸡。凉透的炸鸡还勉强保留着芝士蛋黄的风味,但口感已经谈不上有多好。独自面对桌上几乎烧干的芝士部队锅和捏了好几遍的紫菜饭团的时候他无可奈何地想起了曾耀,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像钥匙和锁孔一样契合,譬如一个是眼大肚子小的馋鬼、而另一个是能把桌上任意数量的剩菜全部处理干净的大胃王。
最终,晏洋趁着店员们的目光被另外几桌客人分别吸引的时机悄悄溜走。跨越了接近3小时路程的炸鸡也被留在了桌上,假装它们是刚刚从隔壁那家名字完全一样的连锁店里现炸出锅。
如果是和曾耀一起来的话,大概就不会狼狈到这种程度了,晏洋甚至能想象出曾耀靠在民宿床头安排行程的样子,而这种时候他应该枕着8块分明的巧克力腹肌,任凭那双因长期健身而粗糙的手掌,从发梢游走到他的脸颊。
最顶级的j人,是能把p人的p也计算在内的。晏洋想不起自己是从哪本小说里看到这句话的,曾经他以为这句话形容的是爱人之间隐秘而坚实的默契,直到他在那封《一个第三者的自白书》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耀哥因为能够预测你的时间安排和行为逻辑而自得其乐,并且常常将这种独一无二的心灵感应作为床上的情趣。最疯狂的一次,他竟然过程中打了个电话给你。当时你大概是在上课吧,电话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挂掉了;与此同时,我们在紧张与恐惧的极致中,双双达到顶峰。”
晏洋从床上坐起身,习惯性地摸过手机,一条条划走消息栏里那些毫无意义的推送。现在是早上7点,水上市场早在5点就开门了,而他预约的拍照时间是上午9点。
该起床了,今天他的行程很满,mbti测试不能成为爽约的借口。
8点58分,晏洋带着一身更加浓郁的锅气和半瓶米酒下了出租车。水上市场的拥挤远超他的想象,他从结了冰的河面上穿到人民公园对面的马路上打车,狼狈得像是从背篓里出逃的螃蟹。
这趟突发奇想的旅程似乎从一开始就和狼狈二字脱不了干系。
上午9点正是第一批顾客上门的时间,民俗园对面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提着裙摆的高丽公主,以及少数为这些红花作配的大王、世子、文臣武将。晏洋对着墙上弹幕似的招牌们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终于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找到了“华裳旅拍由此入内”的指路牌。
“朝服拍照体验,进店看看?”
“啥样衣服都有,价格实惠了!”
晏洋路过几个门头,意料之中地遭到了热情的招徕。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已经付了定金,他现在有很大概率已经被其中一家拉进去了。造成这种局面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他自己色迷心窍,随随便便就被男色经济斩于马下。打车去民俗园的路上晏洋忍不住从历史记录里翻出了昨天的那套帅哥写真,试图从照片中俊朗的眉宇间找到些许莞莞类卿的证据。
“照片里的模特就是店里的摄影师”,所以今天他会有幸抽到这位摄影师吗?
晏洋推开店门,李娟热情地迎了上来,确认了预约和定金之后,将他带到店里唯一一排挂着男式朝服的衣架前。早上9点,整个玉市的客流刚准备从“第一堵”向“第二堵”迁移,算是一个小小的上客高峰期。她一边向晏洋介绍着为数不多的男式朝服,一边忍不住关心着门前的动静。
“想拍什么样式的?小伙子长得这么帅,穿啥都出片。”
晏洋翻出昨天下午收到的几组照片:“我想拍这种感觉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领会到了自己的暗示,内心却忍不住先开始犹豫起来。他才刚刚分手一个月,就明目张胆地对其他男人发生了兴趣,万一将来和曾耀复合了,这段经历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万一中的万一,曾耀现在已经在来长白山的路上了——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曾耀根本不知道他来长白山这件事,甚至可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帝都了。
何况,一个出轨成性的烂黄瓜,真的值得他继续原谅吗?明明已经一刀两断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放下那些沉没成本呢?昨天晚上曾耀很有可能又约了新的小男生,趁着他独自失眠、辗转的时候,纵情享受翻云覆雨的荒唐。
他瞥见店员大姐给一个备注“二驴”的人发了条消息:“昨天预约的一个男的来了。”楼上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晏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楼梯与天花板交汇的缝隙,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双黄靴和黑色的袜子,紧接着是长而直的黑色牛仔裤和深色风衣下摆,最后是白色毛衣和胸前挂着的相机。应该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晏洋忍不住想,会不会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帅哥?这时他发现自己正在无端将过多的期待放在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男人身上,恰好楼梯上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随便指了一件蓝色绣金线的外衣:“我觉得这件好像还不错。”
“今天天气好,穿个颜色的拍照肯定好看。”,李娟立即将外衣连同内搭从衣架上摘了下来,麻利地指导晏洋脱下羽绒服、换上朝服。晏洋根据李娟的指引套上两件衣服,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如假包换的狗狗眼。
“你好,是‘日安’对吧。”
晏洋的呼吸蓦然一滞,照片上的男人现在就站在他眼前,修长的手指梳理着黑色的相机背带,脸上带着营业式的阳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