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2、摄影师 楼下的争吵

　　楼下的争吵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李驰回完消息，揉了揉太阳穴。
　　摄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工作，何况他还要兼职修图、运营，以及向没有做好计划的客户推荐本地食宿和旅游路线。
　　这些工作他其实都已经很熟悉了，上学期间他就经常兼职环球、欢乐谷以及帝都周边景点的旅拍以及导游服务，现在只不过是趁着放假来给姑姑新开的旅拍店帮帮忙。刚刚那个名叫日安的客户显然是没做任何计划就冲到了长白山，落地之后才发现白河镇上根本没有能玩三天的东西。
　　好在这些问题解决起来都是有公式的，住宿就找学院网红墙附近，美食有炸鸡、本地奶茶、各种朝族美食以及东北美食，玩的地方也很简单，玉市一天三堵，早上堵在水上市场、白天堵在朝族民俗园、晚上堵在学院网红墙。
　　线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李驰收了定金转账，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抱着笔记本从三楼修图工作区下到一楼服装区。他今天带的最后一对情侣此刻还在店里，两人的朝服都没换下来，男生在柜台前和姑姑争执不下，女生则躲在后面一言不发。
　　“你们拍的都什么玩意，和小某书上发的是一回事吗，而且凭什么这么贵”，周成龙穿着一身红色金边的蟒袍堵在店门口的玻璃柜台前，气得像个查出皇后和侍卫有超越男女之情的赘婿：“凭什么别人都298，我这身就398，还给我拍得那么差？”
　　李驰的姑姑李娟是个面相温婉的中年女人，她做旅拍生意好几年了，在长安、汴州都有自己的店铺。她从刚才开始就温言软语地向客户解释，拍摄效果根据具体天气和当天的场地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并且对方选的这套衣服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因为是朝族大王的服饰所以比其他男装都要贵100元。但是这位客人似乎把这些话都当成耳旁风，大有不给他全额退款誓不罢休的势头。
　　“不好意思，请问您觉得拍得不好，具体是哪些方面呢？我们后期可以尽量帮您调整。”，李驰快步走到李娟身旁，在柜台上打开笔记本，调出了今天下午给这对情侣拍的照片。照片中的沈媛媛经过简单修图还算得上端庄可爱，周成龙则胖得像个黑皮铁桶，笑起来一脸赘肉各有各的兵荒马乱。虽然能看出摄影师已经竭力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降低拍摄对象对成片效果的影响，但拍出来的照片依然很难称得上什么王者风范。硬要说的话，倒有点像是美女与野兽。
　　“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就是觉得不好看！”，周成龙看向李驰的目光极不友善，像是要把他活吞了似的。今天拍照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女友沈媛媛的眼光一直粘在这个摄影师身上，他对这些靠皮相吃饭的男人一直没什么好感。
　　“您看能不能说得具体点呢？比如觉得哪些方面不好看。”，李驰压着脾气，继续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些照片我也不要了，你给我把钱退了，我立马走人。”，周成龙懒得和对面多费口舌，恶狠狠地瞪了李驰一眼：“否则，就只能让网友评评理了。”
　　他脸上的赘肉原本就有点多，瞪起眼来很有几分凶相。李驰的目光越过周成龙看向他身后的沈媛媛，女生捏着手机、低着头不时瞟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的神色。
　　“抱歉，退费这个要求恐怕满足不了您。”，李驰正色道：“店里的服务都是明码标价，不存在服务结束后无理由退款的情况。另外还要提示您，如果有人在互联网上散布不实信息造成我方个人名誉和企业商誉损害，我方将依法维权。”
　　“小嘴叭叭的，还法律途径”，周成龙轻蔑一笑，显然不觉得这种靠伺候人挣钱的职业能和法律俩字联系在一起：“一个破照相的，上过学没，还在这法律法律，知道法律俩字咋写的不？”
　　“法律对任何学历的人都是平等的。”，李驰按下情绪，陈述道：“您这边套内包含每人6张精修、25张原片，今天实际拍摄76张原片，我可以打包都送给您，精修如果您不想亲自挑选，我们就只能自行选择一些拍摄效果较好的照片进行精修。此外，关于合影......”
　　“意思不能退钱呗？”，男生粗暴地打断了李驰的陈述：“那你每张都给精修一下，今天抓紧给了，我勉强就当没这事了。”
　　“关于合影，因为套餐内是没有的，所以每修一张都是额外的费用。”，李驰等到男生把话说完，又接上说道：“您看您现在是选一下精修的照片，还是我这边后续帮您挑选。原片我这边稍后就打包网盘给您，精修图7个工作日内......”
　　“听不懂人话是吗？”，男生被李驰平静到冷漠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我说，你要是不退钱也行，就多给上十几二十张精修图，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
　　李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睛里。他原本就是在无理取闹，现在更觉得自己像个独角戏里的跳梁小丑。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脚后跟几乎踩上筒裙的下摆，吓得沈媛媛也跟着撤了两步，手机差点甩到地上。周成龙自觉狼狈，连忙又往前上了一步，恨不能一拳把对面这个小白脸锤到地下。
　　“两位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我们很快要闭店整理了，请尽快把衣服换下来，谢谢。”
　　一拳打中钢板的周成龙狠狠把换下来的衣服掼在地上，李驰没有再对无能狂怒的周成龙多费口舌，这样的男人他兼职游乐园跟拍的时候见过不止一个，对付起来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二人推门离开之前他下意识地想对畏缩在后面的沈媛媛说点什么，李娟白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锅配什么盖“，随即招呼他帮忙收拾地下散落的衣服。今天穿过的衣服已经积攒了两三个箱子，大多都是女式的，一层陈设的5个长衣架，其中4个挂的都是女式朝服。
　　李驰听出了话里的奚落和无奈，趁着收拾衣服的空档，把话题转到了明天新定的单子上。
　　“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年轻人”，李娟笑了笑，很快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以前我们也不懂这些，就会在那种点评软件上买广告，要么就是发发朋友圈，靠回头客带。”
　　“谁让您是我亲姑呢。”，李驰笑了笑，合上电脑放回楼上，顺便再四处检查一下，准备闭店。华裳旅拍的账号已经好几天没更新了，李驰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定向邀约几个平台小kol来充当模特，玉市的旅游旺季和长白山密切相关，过了寒假这一季，再热闹起来就要等到暑假了。
　　要是客片里能有质量比较好，而且愿意授权使用的就好了。
　　李驰把楼上简单归置了一下，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日安已经坐上车了，民宿也定在了玉市学院西门附近他推荐的那家。其实他对本地的住宿也不怎么熟悉，只是在平台上搜了搜，筛选出地段和价格合适、评分也还不错的推荐几个而已。
　　“一路顺风，在玉市遇到问题可以随时咨询。”
　　他把楼上的灯和插板挨个熄灭，和姑姑一道关了店门。民俗园下午就不营业了，现在人最多的地方应该是学院网红墙。
　　“其实你刚才应该再怼他一句，‘我是燕大的，你是哪个学校的？’”，李娟笑道：“别觉得姑虚荣，谁家出个燕大学生都是高兴事。”
　　“下次吧，下次一定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李驰笑了笑。
　　明天早上他约了一个9点的拍摄，今晚得早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