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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还是方头方脑的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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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琛真的来了。齐琛很可怕,可怕得就像那些关于他的传说一样。他是所有和他交过手的人的噩梦。他像他的剑一样,冰冷、锋利、诡异 。他总能出其不意地找到对手致命的破绽,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剑将对手击杀。可他自己偏偏又狡猾的像一匹机警的狼,即便对手绞尽脑汁也始终无法找出他的破绽。
夜已深,天上还在下着滂沱大雨。代军驻扎的营地里,大将军杨泰合衣而坐 ,他手扶前额似睡似醒。和齐军的连日交战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齐军就像一把锋利的剑,这把剑步步紧逼,直指他的咽喉,而他只能狼狈地向后一退再退,如今他已退无可退。杨泰的咽喉突然一紧,像真的被利剑刺中了。他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才发现刚才是一场梦。可梦的实在是太真实了,他在梦里头甚至听到了他的骨头被剑刺中后碎裂的声音。杨泰抬手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一个代军冒雨跑进杨泰的军帐,向杨泰禀报:“大将军,外面来了一位公子指名要见大将军。”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杨泰满腹狐疑地刚抬起头,还来不及说什么,阿宁就从外面进来了。阿宁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雨水顺着她的斗笠和蓑衣在往下滴,很快就在地上留下一滩水。
杨泰有些不悦,又有些惊诧地起身问阿宁:“你是什么人?”
阿宁没有马上回答杨泰的问题,而是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句:“他怎么还是一副方头方脑的德行,难怪只能被齐军追着打。”
阿宁直接问杨泰:“齐军今夜会趁雨偷袭,杨将军可有准备?”
杨泰愣了一下,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阿宁的身份,但却被阿宁的气势镇住。他想了一下说:“今夜雨下的这么大,走路都费力气,齐军……”
“那我是怎么来的?”阿宁知道杨泰要说什么,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杨泰的话。
杨泰先是一怔,随后也来了脾气地问阿宁:“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宁。”阿宁回答。
阿宁的“关宁”两个字刚一出口,杨泰的神情就发生了快速的变化。他先是惊诧,接着是欣喜,最后又变成了难堪。他看着宁问:“你真的是关宁?”他的眼神很热切。
相比较杨泰的热切,阿宁却很冷淡。阿宁的父亲和杨泰的父亲都是军中的大将,所以她和杨泰自小就认识。但阿宁一直不太喜欢这个比她年长了七八岁,不但长得方头方脑,说话做事也方头方脑的杨泰。在关宁的父亲关大将军战死前,关宁对杨泰只是不喜欢。在她的父亲战死后,她对杨泰父子就是恨了。因为她父亲的死和杨泰的父亲有着莫大的关系。
“齐军应该会从后山上来,叫你的人赶紧准备!”阿冷冷地说完,便转身出去,直接去了后山。
如果是其他人跑来和杨泰说,今天齐军会冒着这么大的雨来偷袭,杨泰十有八九不会信,但对关家的人,关宁的话他是信的。因为代国的将门世家——关家本身就有足够的权威,不容人质疑。再有就是他和阿宁自小认识,虽然阿宁不待见他,但他还是很佩服阿宁。阿宁比他小,还是个女儿家,但却很聪慧,排兵布阵,骑马射箭的本事阿宁一学就会。但他不行,他就算多学几遍也赶不上阿宁。阿宁不但能学会别人的本事,她自己还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从前他们的父辈讨论军事战术的时候,也会故意考考他和阿宁,但很多时候阿宁能随口而答,并且还有很多她自己的想法。但他只会从书上死搬硬套。
杨泰见阿宁对他还是这么冷淡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但这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见阿宁出去了,便也赶紧出去召集人马赶往后山。
阿宁判断的没错。大雨里,一队训练有素的齐军正在向代军的营地进发。这么大的雨要是换作别人连走路都艰难。但他们是齐琛的人,齐琛的人都有不寻常的本事。就像今夜的这场大雨,杨泰会把它当作是一道对齐军的阻碍,是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的理由。但对齐琛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迷惑麻痹猎物,使猎物放松警惕的机会,他会趁这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猎物,然后将可能正在酣睡的猎物一剑毙命。
大雨打在阿宁的斗笠上,再汇成水流往下淌。雨太大了,已经完全影响了她的视线。但她也像一匹狼,一匹警惕的小母狼。狼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用眼睛和耳朵,完全靠他们的直觉去感知危险和机会。
杨泰带人匆匆赶来时,正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杨泰借着闪电找到阿宁。“阿……小郡主。”杨泰本想像他们小时候那样称呼阿宁,但想到阿宁对他的态度,还是不敢贸然称呼。
阿宁好像正在雨中侧耳倾听,她示意杨泰先不要出声。接连几道闪电过后,是隆隆的雷声,接着是更猛烈的暴雨。等又一道闪电划过,撕裂了黑沉沉的夜空时,阿宁挽弓搭箭,向着山下的雨幕射出一箭。随后在嘈杂的雨声中,阿宁和杨泰都听到了一声闷哼。那是有人猝不及防地中箭了,而反射性地发出的声音。
山下果然有人,齐琛的人真的来了。
“叫你的人准备迎敌!”阿宁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拉弓搭箭,在闪电结束前,她又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山下又连着传来几声闷哼。
偷袭的齐军没料到代军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更没料到在代军里头还有像阿宁箭术这么高明的人。但他们并没有惊慌,而是马上快速又默契地变换着队形。阿宁的箭再一次射来,但这次却没有射中任何敌人。阿宁收起弓箭,取出她的长剑,拔剑出鞘,准备好正面迎击很快就会出现的敌人。
杨泰和他的代军也纷纷拔出刀剑,做好迎敌的准备。但雨太大,雨水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刚把脸上的雨水擦掉,就又是一头一脸的水。杨泰心焦得很,这个样子他的人还怎么杀敌。偏偏他们的敌人,齐军和他们的主帅齐琛一样,都有野兽一样的本事。是野兽就可以在黑暗里,大雨里凭着他们特殊的感知力奔跑,捕杀。
齐军动作迅速,目标明确,片刻过后他们就像群狼一样向代军猎杀过来。而被大雨和黑夜影响了视线的代军,就像被狼群突然闯入的羊群,尽管他们已经有所准备 ,但还是在顷刻之间就方寸大乱。齐军可以凭着野兽的直觉感知代军的存在,准确地把剑刺进代军的身体。但代军不行,在黑暗和大雨中他们已经分不清敌我。他们的刀剑不知道该往那里砍,他们焦急又迷茫。
代军不停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阿宁刚把剑从一个齐军的身体里抽出来后,就隐匿到黑暗中去了,她在黑暗里收起长剑,重新取出她的弓箭。她弯弓搭箭,此时的她,就像潜伏在黑暗里司机狩猎的小母狼那样搜寻着她要的目标。终于,当一道闪电又撕裂夜空的时候,阿宁找到了她的目标。在闪电转瞬即逝的那一刻,她拉紧弓弦的手一松,弓上的利箭向着一个齐军直射过去,直扎进那个齐军的咽喉。阿宁已经判断出他应该就是此次齐军夜袭的首领。
齐军的原计划是趁雨夜偷袭,现在偷袭的计划已经暴露,偷袭的意义已经不在,加上他们的首领已死,于是他们不再恋战 ,开始边战边退。他们配合默契 ,动作迅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完全抽身而退。
阿宁现在终于明白了爷爷生前的担心——齐琛的确是太可怕了。要不是爷爷生前多次分析过齐琛这个人和他以往的战事 ,阿宁也想不到齐琛会在这样的雨夜派人来偷袭。杨泰也后怕不已,今夜要不是有阿宁,他们十有八九就真的要全军葬送在这场大雨里了。
雨势渐渐小了,杨泰下令代军清理战场。他自己举着火把来到阿宁身旁。
“小郡主。”杨泰面对阿宁这个昔日的故人,简直尴尬又惭愧。
阿宁边收她的弓箭,边神情凝重地说:“齐军马上就会卷土重来。”以她对齐琛的了解,齐琛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他的手段只会更残忍,更冷酷。
杨泰喉咙动了动,但最后只说:“我马上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