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入琛骨》阳阳的好梦

5、爷爷也走了

　　大胡子带着九尾山的土匪下山了。阿宁也在，出发前，大胡子叫人给阿宁牵来一匹马。阿宁假装不会骑马，她上马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引得那些土匪哈哈大笑。大胡子边笑还边说，等这次从山下回来，他要亲自教阿宁骑马。几天前，阿宁已经想法子从大胡子手里把她的弓箭拿回来了。当时她告诉大胡子的说辞是，这副弓箭是她从一个老兵手里买的。她会使，但使的不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故意朝着草人射了一箭，不过箭在半道上就一头栽到了地上。惹得在场的大胡子和其他土匪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大胡子说阿宁长的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手上没劲儿，根本就拉不动弓。阿宁笑笑没有说话。要是大胡子见识过阿宁在疾驰的马上，一箭射落天上盘旋的飞鹰，就肯定不会再这么说了。
　　九尾山的土匪赶到的时候，那两波土匪正打得热火朝天，但还没到两败俱伤的程度。阿宁才不会真叫九尾山的这群土匪捡便宜呢。她要的是这三拨土匪三败俱伤。三群土匪见面分外眼红，没说几句就相互打起来了。阿宁因为假装不会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看三群土匪已经打起来了，便满意地调转马头朝南策马而去。
　　就让那些土匪打去吧，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阿宁一路疾驰，马跑了一阵后，她看见她的爷爷就在前面的路上负手而立，很显然是在等她。爷爷身边的老仆人阿贵还朝她使眼色。
　　阿宁一勒缰绳，从马上跳下来，有点儿心虚走到爷爷身边。
　　阿宁未语先笑。但爷爷还是板着脸。
　　阿宁知道这回是糊弄不过去了，她明知故问地问爷爷：“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老人沉着脸：“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
　　阿宁笑着上前扶住老人家，说：“我遇上了几个土匪，所以才耽误了几天嘛。”
　　老人虽然还是沉着脸，但眼睛里却满是慈爱和关心。“现在外面到处都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总背着我往外跑。这次是遇上几个小毛贼不打紧，以后要遇上更厉害的你怎么办？”
　　阿宁故意转移话题，她假装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告诉爷爷她要找的药材还没找到。
　　爷爷虽然已经看穿了阿宁的心思，但他也舍不得揭穿她，便顺着她的话说：“算啦，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就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管用了。回去吧！”
　　阿宁以为逃过一劫，便开心地扶爷爷上车，老仆人阿贵也过来帮忙。但爷爷却在这个时候说：“回去先把孙子兵法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
　　阿宁瞬间苦着脸，但还是小声说道：“今天之后，这一带大概就没有土匪了。反正我还得再来一次。”
　　爷爷：“那味药真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我这个老家伙知道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
　　阿宁听爷爷这么说，瞬间便真的不高兴了。
　　阿宁：“人家都说齐国的齐琛打完周国又打赵国，迟迟不打我们代国都是因为代国有爷爷您。既然您那么关心代国的安危，就应该好好活着，争取至少再活五十年。到时候，那个叫齐琛的大概就再也打不动了。”
　　老人被阿宁的话逗笑了，他对身边的老仆人阿贵说：“你听听，这丫头叫我再活五十年。那我不成了老妖怪了？”
　　老仆人阿贵也跟着笑了。
　　爷爷接着自顾自地说：“我这把老骨头是真打不动了。”爷爷的声音里都是遗憾。
　　爷爷的话叫阿宁心里难受。英雄迟暮，美人白头最叫人唏嘘。她的爷爷从前是多么威威风凛凛的一个大英雄，领兵征战沙场，挥剑斩杀敌人于马下，叫多少人闻风丧胆。可现在的爷爷，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然成了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连马都骑不了了，出门只能坐车。
　　半年以后，阿宁的爷爷去世了。这位曾经守护了代国大半辈子的老将军享年八十三岁。他为代国立下赫赫战功，为了代国他负伤无数，甚至还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阿宁的父亲关大将军。代国人曾都因为代国有他，有他的儿子而安心。现在关大将军不在了，关老将军也不在了，那么代国的安危又由谁来守护呢？
　　一生豁达的关老将军走的并不心安，一是他放心不下他的孙女儿阿宁，尽管他已经交给阿宁了足够独自生活下去的本领，但他始终还是不放心。所以老人家大限将至的时候，把阿宁叫到床前，嘱咐阿宁说：“陛下再派人来的时候，你就回京城去。无论如何，他会好好待你的。”
　　阿宁垂着头，她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回京城去了。当年的皇帝陛下，她的亲舅舅因为忌惮他的爷爷功高盖主，就暗示爷爷解甲归田。她还在生他皇帝舅舅的气，她是不会回去的。从前爷爷活着的时候，她不会回去，就是今后爷爷不在了，她也不会回去。但阿宁为了不让爷爷担心，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爷爷。
　　爷爷还放心不下代国，因为不出他意料的话，在北边的齐国那个叫齐琛的年轻人迟早会来的。这些年他研究过，分析过那个年轻人无数次，包括他的性格，手段，战术，他的每一场战役。老将军十分担心，因为即便是他，也始终找不出齐琛的弱点。
　　爷爷去世了。爷爷的墓旁是阿宁父亲和母亲的墓。当初爷爷解甲归田的时候，带着父亲和母亲的骨灰一起回的青州老家。在爷爷和父亲，母亲的墓前的两边，分别排列着七八座墓。那些都是爷爷曾经的部下。爷爷回青州的时候，那些部下原本要和爷爷一起走，要誓死追随爷爷。但爷爷请他们留下来，继续守卫代国。最后爷爷只带着阿宁，老仆人阿贵，还有阿宁父亲和母亲的骨灰回到了青州老家。阿宁的父亲和母亲十分恩爱，因为阿宁的母亲在很早以前就因病去世了，她又是代国的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所以阿宁的爷爷在征得代国皇帝的同意后，也带来阿宁母亲的骨灰和阿宁的父亲合葬。爷爷那些曾经的部下大都也已经不在了，他们有的在生前就托人在他们死后，把他们的骨灰送到他们的老将军的故乡，他们不能在生前一直追随他们的老将军，但他们希望在他们死后能继续追随他们的老将军。他们要和老将军葬在一起。
　　现在阿宁至亲的人，她的母亲，父亲，爷爷，还有太后外祖母都不在了。
　　阿宁的爷爷年少时从故乡离开，两鬓斑白的时候又回到了他的故乡。他甘愿为代国鞠躬尽卒，倾其所有。不过遗憾的是，代国皇帝疑心太重，担心爷爷会功高震主。在七年前的一天，代国皇帝和爷爷两个人谈过话后，那天晚上爷爷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天亮。天亮后，爷爷便向代国皇帝递交了辞呈，请皇帝允许他解甲归田。代国皇帝则顺水推舟地准了。于是老将军在三天后就带着儿子，儿媳的骨灰，九岁的孙女阿宁，老仆人阿贵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故乡，最后长眠与此。
　　老将军离世的消息送到京城后，皇帝派人来悼念老将军，顺便要接阿宁回去，但阿宁还是拒绝了。
　　老将军长眠于地下后不久，他的老仆人阿贵也去世了。阿宁把阿贵葬在了爷爷的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