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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实 “要我喂? ...


  •   害怕吗?

      宋砚初确实有过恐惧,但一想到死了也挺好后就什么都看开了。而心底依然有着心有余悸地后怕,一开始地两天她频频做噩梦,几乎都是有关煤气爆炸被瞬间的火焰吞并,再也逃不出去。

      本以为很快就会好转,直到第四天依然如此。

      冬漫以为宋砚初心灵坚毅,直到某个早晨。

      那天她意外发现宋砚初紧皱眉头直冒冷汗,一摸额头滚烫地体温烫了她收回手,宋砚初无论如何呼唤无法唤醒,她知道是医生嘱咐会有“创伤吸收热”的隐藏情况。

      宋砚初可能会在受伤后24-72小时内发高烧。持续两三天,只能等她慢慢退去,冬漫回忆着医生说的话,打算一边给单位请假一边去买药。

      总不能让宋砚初自生自灭吧。

      冬漫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撑在床上的手指被宋砚初紧紧抓住,像个人形暖宝宝似的带着股热气靠过来,身体蜷缩后呼吸打在手腕上,有点痒。
      宋砚初嘴唇翕张欲语,但最终只是徒劳,软弱更紧了。

      冬漫一愣,犹豫片刻在宋砚初身旁靠着床头坐下来,她无法对她人痛苦示弱不见,尤其是宋砚初这种表面看起来像裹了曾钢铁似的人。她一度以为自己的是淡漠的,自以为对着流浪猫可以踹一脚,实际对方一靠近,被她看见了伤疤后她就会立刻扭头离开,因为同情和怜悯。

      她在被流浪汉拽住手后不会挣脱,而是仔细审视那沧桑的脸,少有的有耐心,在医院招呼奶奶时,隔壁病房的阿姨找她谈话,她从不拒绝,虽然外人看来她爱答不理只礼貌微笑,其实她比任何人听的都真切,在阿姨死去后偷偷送上一束鲜花在病床上。

      她无法拒绝宋砚初地脆弱,从第一次看见宋砚初脆弱地蹲在家门口像只小猫开始,她就再也不能拒绝宋砚初什么了。可她莫名不习惯有人渗透她的生活。

      虽然宋砚初和她的社交并不重叠,宋砚初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等给冬漫的很少,有众多狐朋狗友一起去鬼混,但冬漫还是看出来宋砚初珍视这段关系,否则不会每天放学回来听她补课,也不会那么在乎她,迫切知道自己的一切。

      冬漫看地真切,不知不觉间才恍然她真的会被宋砚初一个个笑话逗地发笑,不出于礼貌,会在宋砚初不在家时觉得家里太冷清。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她还会主动联系宋砚初吗,宋砚初会主动联系自己吗?

      她猜想是和高中同学亲密举动吓到了宋砚初,但懒得解释什么,这是以往一贯的作风(送走前女友)。那几天冬漫守着空房子,第一次意识到她也有不舍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点。

      多少前女友骂过她的性格记不清,冬漫依旧我行我素,别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宋砚初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冬漫不止一次自问。

      宋砚初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要她请假牺牲一天工资来陪?

      冬漫盯着某处虚空,被人握住手腕不断感受着宋砚初地体温,没一会忍不住看了看她,用指尖拨开贴在薄汗上的发丝。

      宋砚初睁开了眼睛,早有预谋似的抓了个现行,还要保留证据把她欲缩回的手控制住,不怀好意地笑了:“被我抓住了吧冬漫,偷摸我,是不是觊觎我很久了。”

      她开玩笑的学问从身边侄女学来的,自己也从没意识到和冬漫说这些有什么不妥,偏偏刚说完反应过来冬漫喜欢女生后差点咬穿腮帮子。

      破嘴,说话能不能过脑子!

      冬漫和往常一样冷笑一声,没觉得什么不妥,宋砚初这才松了口气。

      宋砚初从噩梦中挣脱开来就在黑暗中觉得头晕欲裂,口干舌燥,浑身酸痛,甚至情绪低落,觉得手里握着冰丝丝地骨头,迷迷瞪瞪地回忆起前因后果,好像是她想在梦中抓住母亲的手,原来是冬漫的手。

      那一个玩笑用尽了她的力气,冬漫给她拿了手机让她请假的时候还在强颜欢笑,“又少上一天课。”

      冬漫说她要去买药,宋砚初不知为什么想挽留她,“先别走,陪陪我好不好。”

      冬漫站起身手腕还被拉着,怎么都挣不开,她又坐下来,听了很多很多话,讲的没头没尾,后来宋砚初又睡着了。

      她在买药的路上一直在想着其中印象深刻的几句。

      “我做噩梦了,梦见我被炸死了。”

      “我觉得被炸死了也挺好的,但我妈又来救我,结果我发现,梦里我代入的是我弟视角,宋砚初的尸体就在旁边呢。”宋砚初说这些话时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还梦见你了,你看到我的尸体不管我,漠视我。”

      “然后,不记得了,太乱了。”

      冬漫问:“害怕吗?”

      宋砚初怔了怔,回答:“不怕。”

      “那你握着我的手干什么。”

      “……”

      *

      绿草如茵,阳光明媚。

      五彩斑斓地泡泡飘过,笔墨之上地字母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变幻成了五彩地鱼儿,成百上千地围着宋砚初游泳,徘徊。
      她试图抓住其中一只,无论如何只能抓得一手空,险些摔倒,谁料看着若真价实地草禁不住踩,人被拽下了地狱般。

      恐惧,挣扎,她想抓住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有,只能紧紧蜷缩身体,不哭不喊默默承受着虚无和不确定带来的绝望。

      “妈妈?”

      “爸爸?”

      心里明明在嘶吼,可话到嘴边被弹回来,最后只得窝在心里,始终得不到回应,宋砚初知道自己在做梦,拼了命的想醒来。

      突然她被人握住手腕,那人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粗,蹭在手背上的时候带着一点涩。
      黑暗骤然退散、宋砚初顺着那双手往上抬头,看见冬漫蹲在她面前。

      老破小客厅里的那种光线——傍晚的、昏黄的、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落在她脸上,把她左边颧骨那一小片照得发亮,右边沉在暗里。她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松了,锁骨上方有颗痣露在外面。

      冬漫锁骨还有痣吗?

      "宋砚初看不清冬漫,刚睡醒眼睛朦朦胧胧。

      宋砚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想说什么,喉咙被堵着,只能看着冬漫。

      冬漫握着她那只手没有松开。她的拇指在宋砚初的手背上慢慢碾了一下,像是在擦掉什么,又像只是碰一碰。

      宋砚初感觉到那层薄茧蹭过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从手背滑到手腕内侧。那里血管很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冬漫一定能感觉到。

      "你手好凉。"冬漫说。声音比平时低。

      宋砚初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冬漫的手从她手腕滑上来,顺着小臂外侧慢慢往上,指尖擦过她校服袖口的边缘,停在了手肘弯处。那里的皮肤很薄,宋砚初感觉到她的指尖按在上面,微微用力,像是在丈量什么。

      宋砚初没有拒绝,竟然在期待着。

      冬漫没有答话。她的手停在了宋砚初的肩膀上,掌心覆着那片薄薄的校服布料,热度透过来,隔着布料。然后她往前倾了倾身。

      宋砚初看见她靠过来。缓慢的,不着急的,像是知道她会等。碎发垂下来扫过宋砚初的额头,痒痒的。那颗痣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痣边缘那一圈极淡的褐色晕开在皮肤里。冬漫的呼吸落下来,落在她的鼻梁上,落在她的嘴唇上方。

      停住了。

      冬漫停在了离她的嘴唇只有半根手指的距离。呼吸交缠着,宋砚初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从自己嘴唇上滑过去,一下一下的。

      她睁着眼,看见冬漫也睁着眼,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的瞳孔中央映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那是她自己。

      "冬漫。"宋砚初叫她。声音颤了一下,只有一下。

      冬漫没有回应。她低了一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了宋砚初的眼皮上。

      宋砚初闭着眼,感觉到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停留在她的眼睑上,停了好几秒。她睫毛在颤,痒痒的,扫在冬漫的嘴唇上。

      "冬漫。"宋砚初又叫她,声音更轻了。

      冬漫终于开口了,嘴唇贴着宋砚初的眉心,声音闷闷地传下来:"嗯。"

      宋砚初抬起手,碰到了冬漫垂下来的碎发,手指插进冬漫发丝里,慢慢地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的。

      她碰着那只耳朵,感觉到它在自己指腹底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冬漫偏了偏头,嘴唇从她的眉心滑下来,顺着鼻梁的弧度慢慢往下,鼻尖蹭着鼻尖。

      宋砚初屏住了呼吸。

      冬漫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

      宋砚初的嘴唇在发烫。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还留着什么。她看着冬漫,看着她那双在昏黄光线里沉静的、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你……"宋砚初说,"你是真的吗?"

      冬漫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她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宋砚初刚才碰过自己嘴唇的那只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慢慢地、稳稳地。那层薄茧贴在宋砚初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收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额头抵在了宋砚初的肩膀上,“还不醒吗?”

      “还不醒吗?把药吃了。”

      耳朵忽然灌了水般,冲破了朦胧,宋砚初猛然惊醒,心跳地过快,心里还在留恋方才的梦境,她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而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床边的冬漫。

      梦境和现实终是不同,冬漫的锁骨上方空空荡荡一片雪白,更不似梦境般柔情,缠绵。

      宋砚初不禁吞咽一口,尴尬又羞耻地扯过被子蒙上脸,“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她为什么对冬漫做这种梦……草

      宋砚初暗骂一声试图清空大脑,本昏昏欲睡的头都清醒了两分。

      “请假了。”

      “你还去上班吧,我自己在家就行。”宋砚初脸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得,正把梦境和现实分开。

      “先喝药。”

      “哦,你喂我。”

      冬漫无语。

      宋砚初坐起来,被子裹着自己。不料刚起来头一阵晕眩险些躺回去,她靠在床边,和冬漫僵持着,是发烧的缘故,是想争取到别人的关注,她偏偏就想让冬漫喂她。

      出乎意料,冬漫没顺从,碗被放到一旁桌子上,然后她赤手空拳走过来,压迫感逼近,宋砚初一阵不详地预感,突然后悔了。

      冬漫总会满足宋砚初的一些要求,宋砚初以为这点玩笑还不至于破坏他们的关系,所以会无理取闹。说不清她为什么不是矫情的人,可对待冬漫就想搞点事情出来。

      “要我喂?可以啊。”冬漫笑道。

      冬漫竟然趁她活力不足挠她侧腰,宋砚初气得直骂人,回击不成试图躲藏起来,“冬漫卧槽你大爷!趁虚而入啊!”

      冬漫心情好了些,因为请假而失去的工资都值得了。

      “那等你病好了咱两打一架,看看不趁虚而入能不能打过我。”冬漫最后取得胜利,把宋砚初裹着的被子裹紧,几乎是纂着被子把人提着,给她“喂”药。

      “不喂就不喂,你他妈提着我,给我灌药要呛死……唔……我吗?”宋砚初挣脱开来,擦着嘴角留下来的药,怒气冲冲地对上冬漫的眼睛。

      宋砚初不知道,这是冬漫第一次没戴面具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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