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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房与三套漫画 累并快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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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痛房与三套漫画
7月15日星期六天气:晴转多云转累瘫
我叫莫廷裕。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累的一天。
不是跑步累的,不是写作业累的,是搬快递累的。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周前说起。
上周六,爸爸吃早饭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说了一句:“我决定把书房改成痛房。”
我和妹妹同时抬头,嘴里还叼着吐司。
“痛房?”妹妹含混不清地问。
“就是‘痛房间’,”爸爸说,“就是把整个房间用二次元周边装饰起来的那种。”
“我知道痛房是什么,”妹妹说,“但你要把书房改造成痛房?那你的书放哪?”
“放客厅。”
“那客厅不就成了书房?”
“客厅本来就是客厅,放几本书怎么了?”
“可是——”
“你妈同意了。”
妹妹闭嘴了。
妈妈在旁边喝咖啡,头都没抬:“嗯,我同意了。书房本来就乱,不如干脆做成痛房,把漫画和周边都集中放一个房间,反而整洁。”
“可是妈,”我说,“你不是最讨厌收拾东西吗?”
妈妈终于抬起头来看我,表情有点微妙:“不用我收拾,你爸负责。”
我看向爸爸。
爸爸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书房改造成痛房”。
这是“莫一平同志终于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来整理和展示他收藏了十几年的宝贝们”。
换句话说是他的阴谋。
从那天开始,我们家就进入了“痛房改造预备期”。
爸爸花了一周时间在网上买各种东西:展示柜、展示架、画框、装饰灯带、亚克力板、各种收纳盒、还有一堆我说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快递从周一开始陆续到达。
每天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
快递员已经认识我们家了。
周二的时候,快递小哥敲门,递给我三个箱子,然后看了看手里的扫码器,说:“你们家还有七个。”
“……七个?”
“嗯,在车上,我分两趟搬。”
周三,快递小哥直接按了门铃之后没等我开门就开始搬了。我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码了八个箱子,垒得整整齐齐。
“今天就这么多了。”他擦了擦汗。
“辛苦你了。”我说。
“不辛苦,”他笑了笑,“你们家买的东西挺有意思的,都是动漫相关的。”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小伙子你也是个二次元啊”的理解和善意。
我不好意思说“这都不是我买的,是我爸买的”。
周四,快递小哥又来了。这次是十个箱子。
周五,十三个。
周六——也就是今天——快递达到了巅峰。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快递小哥,而是一辆小推车,上面摞了至少十五个箱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快递小哥站在小推车后面,脸被箱子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莫先生家吗?”
“是。”
“今天比较多,”他说,“车上还有。”
“还有多少?”
“这一车是十五个,车上还有十二个。”
二十七个。
一天。
二十七个快递。
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哥,”妹妹说,“我们今天是不是要搬一天?”
“是的。”我说。
我们开始搬。
爸爸和妈妈也在搬,但他们搬的是更重要的东西——爸爸的那些手办、画集、限定版漫画,每一件都要小心翼翼地拆开、检查、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新买的展示柜里。
所以大部分的快递搬运工作,落在了我和妹妹身上。
一箱一箱地搬。
从门口搬到客厅,从客厅拆开,分类,再把空箱子压扁,搬到楼道里的垃圾回收点。
循环往复。
妹妹搬了三趟之后,瘫在沙发上,说:“哥,我不行了。”
“这才三趟。”
“我的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
“你的胳膊一直都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快递的。”
我叹了口气,继续搬。
搬到第七趟的时候,我路过书房门口,看到爸爸正在拆一个手办的包装。
那个手办是《紫罗兰永恒花园》的薇尔莉特,限定版,全球限量一千个。爸爸拆包装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的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办从泡沫里取出来,翻过来检查底部,确认了编号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对妈妈说:“小雨,你看,四百二十七号。”
妈妈正在拆另一箱,头都没抬:“嗯,好看。”
“你都没看。”
“我看了,四百二十七号,薇尔莉特,很好看。”
爸爸盯着妈妈看了两秒,然后无奈地笑了,把手办放进展示柜最中间的那一层,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满意为止。
我继续搬。
搬到第十二趟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让我瞳孔地震的场景。
妹妹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堆了七八个拆开的箱子,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漫画。
不是普通的漫画。
是《葬送的芙丽莲》第一册。
但她手里拿着的那本,跟她旁边放着的两本一模一样。
“梓语,你在干嘛?”我问。
妹妹抬起头,表情有点恍惚:“哥,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她面前的箱子。
箱子里全是漫画。
《葬送的芙丽莲》第一册到第十二册,每册三本。
《跃动青春》第一册到第十册,每册三本。
《四月是你的谎言》全卷,每卷三本。
《紫罗兰永恒花园》全卷,每卷三本。
《一人之下》——这个最夸张,从第一册到最新一册,每册三本,垒起来有半人高。
我沉默了。
“哥,”妹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漫画,每一本都有三套?”
“看起来是的。”我说。
“一套收藏,一套看,一套传教?”
“应该是的。”
“也就是说,”妹妹深吸一口气,“我爸我妈,同一个漫画,买了三份?”
“是的。”
妹妹放下漫画,躺在客厅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妈妈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她新买的《迷宫饭》全套。
她看到妹妹躺在地上,问:“怎么了?”
妹妹坐起来,指着那堆漫画:“妈,这些漫画,为什么要买三套?”
妈妈看了一眼,表情非常自然,自然到好像这个问题很愚蠢。
“一套收藏,一套看,一套传教啊。”她说。
“我知道这个梗,”妹妹说,“但这是真的?你们真的买了三套?”
“当然是真的。收藏那套不能拆封,要保持全新。看的那套可以随便翻,画线、贴便签都可以。传教那套是用来借人的,万一丢了或者弄脏了也不心疼。”
妹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那堆漫画,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那堆漫画。
“妈,你们这二十七个快递,花了多少钱?”她问。
妈妈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眼神飘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她说。
妹妹转头看我,眼神里有求助。
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我没有问。因为我太了解爸爸了。他花钱的原则是:吃的可以省,穿的可以省,但跟二次元相关的,一分不省。
这个原则是在他跟妈妈结婚之前就定下来的,妈妈不仅没有反对,还表示“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一拍即合,从此开始了“为爱发电、为爱花钱”的共同道路。
所以二十七个快递算什么?
上次爸爸为了一个限定版手办,蹲在电脑前蹲了三个小时,跟全世界的 collectors 拼手速,抢到之后激动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上个月妈妈为了一个绝版的同人志,在日本雅虎拍卖上跟人竞价,最后以高出原价五倍的价格拍下,付完款之后抱着手机亲了一口。
这就是我的父母。
下午两点,所有的快递终于都搬完了。
客厅里堆满了箱子、泡沫、气泡膜、各种包装纸,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我和妹妹坐在垃圾场的正中间,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爸爸和妈妈在书房里布置展示柜,偶尔传来“这个放这里”“不对,那个应该放上面”“你小心点别碰坏了”的对话声。
“哥,”妹妹说,“我以后绝对不要嫁给二次元。”
“为什么?”
“因为搬快递太累了。”
我想了想,说:“那你找一个不是二次元的。”
“不是二次元的也不会在一天之内买二十七个快递。”
“……你说得对。”
“而且,”妹妹补充道,“不是二次元的不会为了一个手办蹲三个小时,也不会为了一个同人志花五倍的价格。从这个角度看,二次元虽然搬快递累,但至少他们是真的热爱。”
“所以你是想嫁给二次元还是不想?”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想跟任何快递有关的东西。”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爸爸从书房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疲惫的、像刚完成了一件伟大作品的表情。
“廷裕,梓语,进来看看。”
我和妹妹从地板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了书房——不,现在应该叫“痛房”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记忆中的书房了。
以前的书房,墙上贴着灰白色的墙纸,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设计类书籍和文件,角落里堆着妈妈的手稿和爸爸的画具,整体风格是“乱中有序但还是很乱”。
现在完全变了。
墙纸换成了深蓝色,上面贴了星星和月亮的夜光贴纸,关灯之后会发出柔和的光。
三面墙都装了定制的展示柜,玻璃门,内置灯带。灯带是暖黄色的,打开的时候整个房间像一个小型博物馆。
展示柜里,手办们被精心地陈列着。
最上面一排是《紫罗兰永恒花园》系列。薇尔莉特站在C位,旁边是吉尔伯特少佐,周围环绕着其他角色。爸爸把薇尔莉特的那一层灯光调得比其他层更亮一些,让她看起来像在发光。
第二排是《四月是你的谎言》。有马公生和宫园薰,两个人的手办被放在同一个场景里——公生在弹钢琴,薰在旁边拉小提琴。不是同一组手办,是爸爸自己搭配的,但角度和距离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合奏。
第三排是《葬送的芙丽莲》。芙丽莲和辛梅尔并肩站着,不是那种亲密的姿势,就是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但就是那种“我们走了很远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的感觉,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
再往下是《跃动青春》《月色真美》《高木同学》等等。
另一边是妈妈的区域。
《一人之下》的海报贴了整面墙,王也、张楚岚、冯宝宝,每个人的海报都有。妈妈把王也的海报贴在了最中间、视线最舒服的高度,旁边的《进击的巨人》海报稍微低了一点。
“妈,你把王也放C位了。”我说。
“他值得。”妈妈说。
《鬼灭之刃》的手办放在展示柜的另一侧,灶门炭治郎、灶门祢豆子、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蝴蝶忍、富冈义勇,排成一排。妈妈把蝴蝶忍和富冈义勇放在了一起,两个人之间大概只有两厘米的距离。
“妈,你这是故意的吧?”妹妹问。
“什么故意的?”妈妈的语气很无辜,但嘴角在翘。
“把蝴蝶忍和富冈义勇放那么近。”
“手办太多,空间不够,只能挤一挤。”
“那王也你怎么不给别人挤一挤?”
“王也一个人占一排,谁都不挤。”
妹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妹妹一眼。
妈妈就是妈妈。
《□□》的金木研、《Overlord》的安兹、《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的利姆鲁、《迷宫饭》的莱欧斯一行人,都在各自的区域里。
最让我震惊的是房间正中间的展示柜。
那个柜子是最高的,也是灯光最好的。里面没有放手办,放的是书。
《葬送的芙丽莲》全套三套,并排放着。
《四月是你的谎言》全套三套。
《紫罗兰永恒花园》全套三套。
《跃动青春》全套三套。
《一人之下》全套三套。
《鬼灭之刃》全套三套。
《进击的巨人》全套三套。
《□□》全套三套。
《Overlord》全套三套。
《转生成为史莱姆》全套三套。
《迷宫饭》全套三套。
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三套。
每一套都是三套。
“哥,”妹妹的声音有点飘,“我突然觉得,我们不是在搬快递,我们是在搬一个图书馆。”
“是一个漫画图书馆。”我说。
“而且是一个每种书都有三本的漫画图书馆。”
“是的。”
爸爸走过来,站在我们身后,看着那个展示柜,表情是满足的、欣慰的、像一个农民看着自己丰收的麦田。
“好看吧?”他问。
“好看。”妹妹说,“但是爸,为什么要买三套?”
爸爸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起来。
“一套收藏,一套看,一套传教。”他说。
“我知道,但真的有必要吗?”
爸爸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故事。它们是我青春的一部分,是我和你们妈妈相遇的原因,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它们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而且,有一天你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或者有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对这些故事感兴趣,我可以送他们一套。不是那种被翻烂的旧书,是全新的、干净的、带着油墨香的书。”
“这就是‘传教’那套的意义。”妈妈接上了话。
她走到爸爸旁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个展示柜。
“我们年轻的时候,有人把好的故事带给了我们。现在我们长大了,有能力了,也想把好的故事带给别人。”
妹妹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原来“一套收藏,一套看,一套传教”不是梗。
是真的。
是他们认真的、郑重的、想要把喜欢的东西传递下去的心意。
晚上,爸爸叫了披萨外卖——因为他和妈妈累得不想做饭了。
我们一家四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因为沙发被快递箱占领了还没收拾完——吃着披萨,喝着可乐,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跃动青春》。
妹妹靠着妈妈,我靠着爸爸。
“爸,”妹妹说,“你们这个痛房,花了多少钱?”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看了爸爸一眼。
“大概……”爸爸开口。
“别说了,”妈妈打断他,“说了会心疼,不说就不会。”
“可是知道了才会长记性啊。”妹妹说。
“为什么要长记性?又没花你的钱。”妈妈理直气壮。
妹妹被噎住了,转头看我。
我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电视里,小美津未和志摩在夕阳下说话。
妹妹忽然说:“爸妈,等你们老了,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窝在沙发里看番?”
“会吧。”爸爸说。
“那到时候,你们还会买三套漫画吗?”妹妹问。
爸爸想了想,笑了。
“到那时候,可能就不是我们买了。”
“那是谁买?”
“你们买啊。”爸爸说,语气理所当然。
妹妹瞪大了眼睛:“我们买?给谁看?”
“给你们的孩子看。传教那套,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妹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然后低头啃了一口披萨,没再说话。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脸红。
因为爸爸刚才那句话说得很轻松,很随意,像是在说“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牛奶”。
但他的意思是——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们会变成爸爸妈妈,你们会把我们喜欢的东西,传下去。
他在用最普通的话,说着最远的未来。
吃完饭,我和妹妹负责收拾垃圾。
妹妹在折披萨盒的时候,忽然说:“哥,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像爸妈这样的人吗?”
“哪样的人?”
“就是……到了四五十岁,还这么喜欢动漫,还愿意为喜欢的东西花钱,还有力气搬二十七个快递的人。”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希望会。”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就说明我们找到了值得喜欢一辈子的东西。”我说,“也找到了愿意陪我们喜欢这些东西的人。”
妹妹看了我一眼,笑了。
“哥,你今天说话好有哲理。”
“搬快递搬出来的哲理。”
妹妹笑出了声,把折好的披萨盒摞在一边,拍了拍手。
“走吧,去痛房再看看。”
我们走进痛房的时候,灯带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展示柜里的手办和漫画上,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
爸爸和妈妈坐在房间正中间的地毯上,背靠着背,各自在看手机。
爸爸在看新番导视,妈妈在看读者评论。
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爸,妈,”妹妹说,“你们以后还会买更多吗?”
“当然。”爸爸头都没抬。
“不会。”
爸爸和妈妈同时开口,答案完全不同。
他们对视了一眼。
“当然会。”爸爸说。
“不会了。”妈妈说。
“这个房间还有空间。”爸爸说。
“空间是用来呼吸的,不是用来塞东西的。”妈妈说。
“可是——”
“莫一平,你今天已经花了——”
“好好好,不会了。”爸爸立刻投降。
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手机。
爸爸低着头,但嘴角微微翘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下次买的时候,偷偷放进去,她不会发现的。
我也知道妈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不会拆穿的。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想买,一个嘴上说不买但心里也想的。
一个偷偷买,一个假装没看到。
一个在买的时候说“这是最后一单”,一个在收到快递的时候说“你怎么又买了”。
然后一起拆箱,一起摆放,一起站在展示柜前,看着那些他们喜欢的角色,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的爱情,藏在三套漫画里。
一套收藏,一套看,一套传教。
收藏的是青春,看的是日常,传教的是未来。
而我,和妹妹,就是那套“传教”的。
我们是被他们“传教”成功的人。
以后,我们也会成为“传教”的人。
把好的故事,传下去。
今天是被快递累瘫、被痛房惊艳、被父母甜到的一天。
——莫廷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