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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与写 表达爱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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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画与写
6月10日星期六天气:晴
我叫莫梓语。
今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不,也不算秘密——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它的“严重性”。
我的父母,是同人圈的大佬。
不是那种“哎呀我随便写写画画”的大佬,是那种有固定读者群、产出稳定、圈内口碑极好的、真正意义上的“为爱发电”型创作者。
先说爸爸,莫一平,职业是设计师,业余爱好是画画。
他的画风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是专业的吧”的水平。
线条干净,色彩舒服,人物表情生动,构图有故事感。他画的人物好像下一秒就会动起来,会开口说话,会从纸上走出来。
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大人都会画画,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别人家的爸爸画个太阳都画不圆,我爸爸随手几笔就能画出一个完整的、有光影的、仿佛能闻到花香的花园。
他平时画的东西很杂。
有时候画风景——我们去年去日本旅行,他在飞机上画了一路的速写,富士山、浅草寺、秋叶原的街景,每一张都像明信片。
有时候画人——我和哥哥的肖像画挂在家里的走廊上,是每年生日的时候爸爸画的。从我一岁到十一岁,十一张画,挂在墙上排成一排,能看到我从一个圆脸小肉球慢慢长成一个……还是圆脸但没那么肉的小女孩。
但爸爸画得最多的,是妈妈。
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肖像画,是各种角度的、各种表情的、各种场景下的妈妈。
妈妈窝在沙发上看番的侧脸,妈妈吃到他做的美食时满足的表情,妈妈在漫展上cos芙莉莲时的背影,妈妈睡着时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妈妈生气时叉腰瞪眼的姿态。
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每一张都能看出那种“画的人一定很爱这个人”的笔触。
我以前觉得这是爸爸的爱好。
后来才知道,这不仅仅是爱好。
爸爸是某个动漫论坛的同人画手,ID叫“平平无奇一平”。(这ID就很有爸爸的风格——明明不平平无奇,非要叫自己平平无奇,典型的凡尔赛式傲娇。)
他在论坛上发的画,基本都是《葬送的芙丽莲》的同人图。
芙丽莲和辛梅尔,他画了无数张。
有芙丽莲一个人坐在花田里发呆的,有辛梅尔在夕阳下回头的,有两个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有芙丽莲靠在辛梅尔肩膀上睡着的。
每一张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淡淡的、像秋天的阳光一样的氛围。
每一张的评论区都是一片“啊啊啊啊”。
“太太的画风太温柔了!!!”
“这个光影绝了!!!”
“芙丽莲看辛梅尔的眼神我哭死!!!”
“平平无奇一平是我的神!!!”
爸爸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一点点得意,但很快压平,然后若无其事地关掉页面“傲娇本娇。”
再说妈妈。
妈妈叫莫小雨,职业是出版社编辑,业余爱好是写小说。
她的写作量,怎么说呢——如果印成书,大概能堆满我们家半个书房,她写的东西类型很多。
有同人文——主要是《一人之下》《鬼灭之刃》《□□》这些热血番的同人。她喜欢用尽泼洒的笔墨来描绘拿描绘那些恢弘的战斗场面,热血沸腾,澎湃激昂,喜欢写“强者与强者之间的碰撞”,喜欢写那种“我欣赏你但我不会表现出来”的傲娇式感情线。
有原创小说——都市奇幻、悬疑推理、轻科幻,各种类型都有。她说她脑子里永远同时转着三四个故事,不写出来会憋死。
她的笔名很多,像个千人千面的“盐汽水”写的是轻松搞笑的日常向。
“-_-”这个看起来像随便打出来的ID,写的居然是那种情感特别浓烈的、让人看了想哭的虐文。
四个马甲,四种风格,四种读者群。
偶尔会有人在同一个帖子里讨论“南极星的新文好好看”和“北落师门最近是不是在摸鱼”,妈妈看到了就会笑,笑得很神秘,像一只偷吃了鱼干、还让鱼以为是自己跳上岸的猫。
我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他们是“大佬”呢?
因为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我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快期末考试了,数学卷子做了一摞,手指都写酸了。我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爸爸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画板,正在画画。
妈妈坐在他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是,是并排坐着,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画面很好看。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爸爸的画纸上,落在妈妈的键盘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我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爸爸画板上是一张《芙丽莲》的同人图。
线稿已经完成了,正在上色。
画面是这样的:芙丽莲坐在一棵大树下,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但她没有在看。她在看向画面之外,表情是那种“我在等一个人”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温柔。
辛梅尔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但他的影子投在芙丽莲身边的草地上,长长的,披风飞扬的样子。
芙丽莲在看的方向,就是影子来的方向,也就是说,辛梅尔站在画面之外,站在芙丽莲的视线尽头。
他没有入画,但整幅画都是他。
这个构思绝了。
“爸,你这个画好好看。”我说。
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这是约稿还是自己画的?”
“约稿,”爸爸说,“论坛上一个读者点的,想让我画一张‘芙丽莲在等辛梅尔’。”
“那你画的是‘芙丽莲在等辛梅尔’吗?”我问。
“嗯。”
“可是辛梅尔没有出现啊。”
爸爸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再看看”。
我又看了看。
芙丽莲在看向画面之外,影子投在她身边。
她不是在等一个“不在”的人,她是在等一个“在画面之外但一直在她身边”的人,那个影子就是答案。
辛梅尔没有消失,他就在她身后。
只是他没有走进画面。
因为他知道,芙丽莲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出现在视野里,她只需要知道他还在,就够了。
这是只有真正理解了芙丽莲和辛梅尔之间那种“漫长岁月里的默契”的人,才能画出来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爸爸好厉害。
不是“会画画”的那种厉害,是“真的读懂了角色”的那种厉害。
妈妈这边呢。
我凑过去看她的电脑屏幕,她正在写东西——Word文档,密密麻麻的字。我扫了一眼,看到了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砍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砍偏了。”
“……我没有。”
“你有。你的刀从我耳边过去的,连一根头发都没削到。”
“那是失误。”
“你不是会失误的人。”
沉默。
“王也,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刚才那一刀,完全可以要我的命。你没有。所以你喜欢我。”
“莫小雨,你是不是又在写王也同人?”
妈妈被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在键盘上打出了一串“hhhhhhhh”。
“莫梓语!”她瞪我,“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走路有声音的,是你打字太专注了没听到。”我说,然后凑近了看屏幕,“这是《一人之下》的同人吗?”
“……嗯。”妈妈把屏幕往自己那边转了转,好像不想让我多看。
“王也和谁?宝儿姐?”
“嗯哼,你妈不拆官配。”
爸爸画芙丽莲和辛梅尔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妈妈写王也和宝儿姐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同一种东西。
是什么呢?
我说不太清楚。
大概就是“对某种纯粹感情的向往”吧。
我回到房间之后,好奇心没压住,偷偷打开了论坛。
我知道爸爸的ID,之前不小心看到过他的登录页面。“平平无奇一平”——我默默记了下来。
我搜了一下。
好家伙。
粉丝数:43万。
帖子数:四百多篇。
最高赞的帖子是一张芙丽莲和辛梅尔的插画,点赞两万多,评论一千多条。
我点开那张画。
画面里,芙丽莲和辛梅尔站在一座古老的石桥上,桥下是潺潺的流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夕阳把整幅画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水面上交叠在一起。
辛梅尔侧过头来看芙丽莲,芙丽莲在看远方。
他们的手没有牵在一起,但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手背的温度,画的标题叫《漫长岁月的一瞬》。
评论区:“救命这个光影!!!”
“辛梅尔看芙丽莲的眼神,我没了”
“太太是不是专业画师啊这个构图绝了”
“每次看到平平无奇一平的画都觉得心脏被击中”
“这个芙丽莲的头发,每一根都有生命”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每次看太太的画都觉得,画里的人物是真的存在的,他们就在某个地方,过着画里那样的生活。太太一定是很温柔的人,才能画出这么温柔的画面。”
这条评论的下面,爸爸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谢谢”。
就两个字。
但我能想象他打这两个字的时候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假装淡定,其实心里在放烟花。
典型的莫一平式回应。
然后我搜了妈妈的ID。
“北落师门”。
粉丝数:88万。
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43万粉丝?
我妈?
那个在家穿着《鬼灭之刃》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吃爸爸做的饭会发出“嗯嗯嗯”满足声音的妈?
88万粉丝?
我点开了她热度最高的一篇文。
是《鬼灭之刃》的同人,蝴蝶忍和富冈义勇。
我平时不看同人文,但这篇的标题叫《水面之下》,看起来挺文艺的,我就点进去看了。
然后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个小时。
看完了整篇。
三万多字。
一字不落。
妈妈写得真的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我不是那种会被文字轻易打动的人,哥哥说我“情感阈值比较高”,但读到蝴蝶忍和富冈义勇在紫藤花下说话的那段,我的鼻子酸了。
妈妈笔下的蝴蝶忍不是那种“温柔大姐姐”的刻板形象,她有愤怒,有不甘,有对富冈义勇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富冈义勇也不是“冷漠面瘫”,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沉默里有一种笨拙的、让人心疼的温柔。
妈妈写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蝶屋敷的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声叠在一起,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她写:“蝴蝶忍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是因为这一刻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这一刻之后,她就要去做一件她知道回不来的事。而富冈义勇什么都不知道。他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永远不会先转身离开的人。”
我把那段看了三遍,然后我关掉了页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消化了很久。
原来妈妈是这么厉害的人!
原来那个“大大咧咧直白毒舌”的妈妈,心里装着这么柔软的东西。
她只是不轻易拿出来。
她把这些柔软写成了文字,放在了“北落师门”这个名字下面,给了千千万万个陌生人看。
而她在家里,依然是那个会因为蓝BUFF被抢而跟爸爸吵架的、会在沙发上窝成一团看番的、会一边吃爸爸做的饭一边发出奇怪声音的普通妈妈。
真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爸,妈,你们那个论坛的粉丝数,你们知道吗?”
爸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你看了?”妈妈问。
“嗯。”我说,“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好奇。”
沉默了两秒。
然后妈妈说:“多少?”
“什么多少?”
“粉丝数,你看到了多少?”
“爸43万,妈88万。”
妈妈转头看了爸爸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点点“我赢了”的开心。
“我说什么来着?”妈妈说,“你画画的质量比我高,但我写文的受众比你广。”
爸爸“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说:“但我约稿的单价比你高。”
“那是画画和写文的区别!不是水平的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单价比你高,没说水平。”
“莫一平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陈述事实。”
“你——”
“吃饭吃饭。”哥哥及时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同人圈夫妇辩论赛”。
妈妈哼了一声,低头扒饭。
爸爸嘴角微微翘着,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无声的和解。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斗嘴,争输赢,谁也不让谁。
然后一方用一方爱吃的东西求和,另一方欣然接受。
晚上,爸爸在书房画画,妈妈在客厅写文。
我假装去书房借字典,偷偷看爸爸画画。
他正在画新的芙丽莲同人。
这次画的是芙丽莲一个人在旅行。她走在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背包是辛梅尔送的那个,手里拿着辛梅尔送的那个发饰——不是戴在头上,是拿在手里,低头看着。
画面里没有辛梅尔。
但到处都是辛梅尔。
“爸。”
“嗯。”
“你是不是把自己代进了辛梅尔?”
爸爸的笔停了。
他没有看我,盯着画纸沉默了几秒。
“怎么说?”他问。
“就是……你画的辛梅尔,看芙丽莲的眼神,跟你平时看妈妈的眼神,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也许吧。”
“那你是不是也把自己代进了有马公生?代进了辛梅尔?代进了所有纯爱番的男主角?”
爸爸终于转过头来看我,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一个小学生怎么问这种问题”,又像是在肯定“你说得对”。
“画画的人,画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他说,“我画的辛梅尔,是我理解的辛梅尔。而我理解的辛梅尔,有一部分来自我自己。”
“那你觉得你是辛梅尔吗?”
“不是。”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温柔,“我没有他那么好。我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就是……爱一个人,爱了一辈子,但从来没有觉得‘我付出了很多’。他觉得爱她就是最自然的事,像呼吸一样,不需要被夸奖,不需要被记住。”
爸爸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我觉得他说的何止是辛梅尔,他说的是自己。
我端着水杯,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书房。
然后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
爸爸妈妈都不是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
爸爸不会说,妈妈也不会说。
但他们会画,会写。
爸爸用画笔说“我想成为更好的人,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妈妈用文字说“我笔下那些勇敢的、温柔的、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人,都是你”。
这就是他们的表达方式。
不是直白的,不是热烈的,是安静的、深沉的、需要时间和耐心去读懂的。
像他们的爱情本身。
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妈妈正在跟一个读者在评论区互动。
她看到我过来,没有关掉页面,大大方方地让我看。
“北落师门”的评论区:
“太太今天更新了吗?”
“太太新坑什么时候开?”
“太太我从小看你的文长大的,现在我都上大学了,你还在写,真的谢谢你。”
妈妈在最后一条下面回复了:“哇,谢谢你哦小读者,我还会继续产出更多有趣有意义的文字!”
妈妈回复的时候眼里带着闪烁的光,像在燃烧的岩浆,包裹着野心和欲望,那是一种“我的东西被人喜欢了”的、朴素的、真诚的亢奋。
不是88万粉丝的虚荣,不是“太太”这个称呼的满足,是“我写的东西,有人在看,有人喜欢,有人因此得到了什么”。
一个表达欲旺盛的人至死希望被人看见,这就是全部意义。
“妈,”我说,“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多马甲?”
妈妈想了想,说:“因为不同的东西,想用不同的方式表达。”
“什么意思?”
“就是……‘南极星’写的是我想对这个世界说的话,‘北落师门’写的是我想对某些人说的话,‘盐汽水’写的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_-’写的是一些我不敢说的话。”
“不敢说的话?写出来就不怕被人看到吗?”
妈妈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狡黠,有一点温柔。
“所以用了最不像名字的名字啊。谁会想到‘-_-’是莫小雨呢?”
我也笑了。
妈妈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
“嗯,今天的更新更完了。”
“多少字?”
“6万。”
“你什么时候写的?今天下午不是一直在写吗?下午写了6万,晚上又写了六万?”
“下午那篇是北落师门的,晚上这篇是南极星的。”
“你一天写12万字?”
“差不多吧。”
“不累吗?”
妈妈想了想,说:“累啊,但开心。写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创造一些以前不存在的东西。那些人物,那些故事,那些对话,在我写出来之前,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我写出来了,它们就有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写完了看到有人喜欢,就更开心了。”
我看着妈妈,觉得她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是那个“抢蓝BUFF”“看番会喊叫”“吃爸爸做的饭会发出奇怪声音”的妈妈。
但现在,她是“北落师门”,是“南极星”,是那个用文字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人。
两个都是真的,两个都是她。
真好真好。
爸爸从书房出来了。
“画完了?”妈妈眨巴着眼,盛满期待的星光。
“嗯。”
“给我看看。”
爸爸犹豫了一下,把画板递了过来。
妈妈接过去,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哇好好看”的惊讶,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画什么”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感动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芙丽莲在看辛梅尔的影子。”妈妈很激动!
“嗯。”
“辛梅尔不在画面里,但芙丽莲看的那个方向,是他的影子。”
“嗯。”
“他在她身后。他一直都在她身后。”
“嗯。”
妈妈抬起头来看爸爸,眼神很温柔。
“莫一平。”
“嗯。”
“你画的辛梅尔,比原作里的还好看。”
爸爸的耳朵又红了,于是他急匆匆伸手想拿回画板,但妈妈没给。
“我说真的,”妈妈说,“你画的辛梅尔,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妈妈想了想,“一种‘我等了很久很久,但我不后悔’的东西。”
爸爸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想要拿回画板,但妈妈把画板抱在怀里,不给。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然后爸爸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热牛奶。”他说。
妈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画板放在沙发上,跟去了厨房。
我跟在后面,看到爸爸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锅里,放在灶上小火加热。
妈妈站在他旁边,靠着料理台,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
“老公。”
“嗯。”
“你明天画什么?”
“还没想好。”
“画王也吧,我想看。”
“你不是写王也同人的吗?你看文字就够了。”
“文字不够,我想看到他的脸。”
“……你自己画。”
“我不会画。”
“我也不会写文。”
“你又不用写,你画画就好了。”
“你也不用画,你写文就好了。”
“可是我想看王也的脸。”
“那你去买官方设定集。”
“莫一平!”
爸爸转过头来看妈妈,表情是无奈的,但眼神是温柔的,没招了吧。
“行,我画。”
“真的?”
“嗯。但你写的那篇王也同人,让我看。”
妈妈的脸红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篇还没写完。”
“写完了给我看。”
“……再说。”
牛奶热好了,爸爸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妈妈。
妈妈双手捧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
“好喝吗?”爸爸问。
“嗯。”妈妈点头。
爸爸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啧啧,那眼神,跟画里辛梅尔看芙丽莲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我知道了爸爸是同人圈的大手画师,妈妈是88万粉丝的写手。
我看到了爸爸画芙丽莲和辛梅尔时的认真,看到了妈妈写王也和那个神秘角色时的专注。
我看到了他们在各自的创作里,表达着对彼此、对“爱”这个字的理解。
他们很少说“我爱你”。
但他们每天都在说。
用画笔说。
用文字说。
用每一道复刻的动漫美食说。
用每一个抢走的蓝BUFF说。
用每一个安静的、并肩坐着的午后说。
用每一张芙丽莲和辛梅尔的画说。
用每一篇蝴蝶忍和富冈义勇的文说。
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
是日复一日的,是细水长流的,是藏在画里、写在文里、做在饭里的,是不需要说出口、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真好真好。
——莫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