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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砺剑·家国山河·血祭黎明 寅时三刻。 ...

  •   寅时三刻。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玉门关内,听不到鸡鸣,只有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卷着雪沫,拍打着一切残存的壁垒。关墙上临时修补的痕迹,在微弱的天光下,如同巨人身上狰狞的伤疤。能站起来的士卒,都已默默地登上了城墙。他们穿着残破的衣甲,握着缺口卷刃的兵刃,或倚着冰冷的垛口,或直接坐在满是血污冰碴的地上,就着冷水,啃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摩擦食物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种沉默的、近乎凝固的压抑,笼罩在关墙上下。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后,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却又必然惨烈的事物的,近乎麻木的等待。他们的目光,大多不由自主地,望向关外。

      那里,西凉大营的方向,已成为一片幽绿与血红交织的、蠕动的光海。

      光海中心,那座以白骨、黑石、以及不知名油脂垒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百牲血祭坛”,在诡异的法术光芒映照下,清晰可见。祭坛呈不规则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形状,表面刻满了流动着暗红光泽的扭曲符文。祭坛周围,黑压压地跪满了西凉武士和巫师,他们以头抢地,发出低沉、狂热、音节古怪的吟唱,声浪汇聚,与越来越强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脉动共鸣。

      祭坛之下,是密密麻麻、被绳索串连、如同牲口般被驱赶至前的俘虏——有玉门关陷落时被抓的军民,有周边村落被掳掠的百姓,甚至还有许多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牲畜。他们被强迫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许多人脸上已没有了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一些年幼的孩子在低声啜泣,立刻会引来西凉武士的厉声呵斥和鞭打。

      祭坛顶端,一个披着宽大玄色巫袍、头发披散的瘦削身影,如同来自幽冥的魔神,静静矗立。正是岳峙。他苍白的面容在幽绿与血红的交织光芒下,更显得妖异诡谲。眉心那道暗红竖痕,此刻已彻底张开,如同一只竖立的、流淌着粘稠血光的邪恶之眼,缓缓扫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生灵,以及远处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残破的关墙。

      他双手缓缓抬起,宽大的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磅礴而阴冷的威压,仿佛与脚下这座吞噬生命的祭坛,与周围弥漫的血腥与怨念,融为了一体。灰白色的瞳孔,倒映着幽绿的血光,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时辰将至……” 他张开嘴,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和下方狂热的吟唱,传入每一个西凉士卒的耳中,也隐隐传到了玉门关的城头,“以尔等血肉魂魄为引,唤我巫神之力,涤荡污浊,重开天门!玉门关,将是巫神重临世间,献上的……第一道祭品!”

      “嗬!嗬!嗬!” 下方的西凉武士们发出整齐而狂热的低吼,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岳峙不再多言,灰白的瞳孔骤然转为一片深邃的漆黑,仿佛连通了无底深渊。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印诀,猛地向下一按!

      嗡——!

      祭坛猛地一震!其上所有暗红色的符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祭坛中心,一个深邃的、仿佛通往地狱的漩涡缓缓浮现,发出巨大的、令人神魂欲裂的吸力!

      “血祭……开始!”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落下,祭坛周围,早已准备好的、手持鬼头大刀的西凉刽子手们,面无表情地挥下了屠刀!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砍入血肉骨骼的闷响,连成一片,短暂地压过了风声和吟唱。温热的、猩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祭坛的基座,汇聚成一道道粘稠的血溪,沿着刻好的沟槽,疯狂涌向祭坛中心的漩涡!与此同时,那些被斩杀生灵临死前爆发的绝望、恐惧、怨恨、不甘……种种最极端的负面情绪,化为肉眼可见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气团,夹杂着凄厉无比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尖啸,同样被那漩涡贪婪地吞噬!

      祭坛顶端,岳峙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滔天的血气与怨念。他眉心的竖眼血光暴涨,贪婪地吸收着下方涌来的、混合了生命精华与极致恶念的能量。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玄色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恐怖,甚至引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阻止他!放箭!放箭!”

      玉门关城头,陈拓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尽管知道可能收效甚微,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惨无人道的邪法在眼前进行!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们,用尽全身力气,拉开手中或新或旧、或强或弱的弓弩,将仅存的、其中一部分还淬了从西凉血卫那里缴获的幽蓝毒液的箭矢,倾泻向那座邪恶的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箭矢如蝗,划破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带着守军最后的愤怒与决绝,攒射而去!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射中祭坛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血气与怨念,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动翻滚、凝聚,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不断蠕动流淌的暗红色屏障!箭矢射入这屏障,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箭身上的力量被迅速消磨、腐蚀,箭头上的幽蓝毒光也迅速黯淡,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未能伤及祭坛分毫,甚至连那些正在挥刀屠杀的刽子手都未能波及!

      反倒是那些坠落的箭矢,在触及地面、沾染了血污之后,竟嗤嗤地冒出黑烟,迅速锈蚀、腐朽!

      “没用的!凡铁兵刃,如何能破我巫神血障?” 岳峙冰冷、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穿透屏障,清晰地传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徒劳的箭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吸收血气怨念、力量飞速膨胀的快感中。“待本座吸纳足够的血魂之力,便是你玉门关灰飞烟灭之时!慕容氏的余孽,还有那个坏我好事的小老鼠,本座要抽出你们的魂魄,永镇于九幽血海之下,受尽炼魂之苦!”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宣告,在每一个守军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啃噬本就紧绷的神经。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放!”

      一声清越、冷静,甚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女声,在玉门关城头响起,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吟唱声,甚至岳峙那充满恶意的宣告!

      是明曦!

      她不知何时,已登上了西城门楼最高处。寒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狂舞。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上甚至没有多少血色,但一双眸子,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古井,沉静,坚定,倒映着关外那冲天的血光,却没有丝毫畏惧。

      她手中,没有弓,没有弩,只有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桃木枝。但此刻,那桃木枝的尖端,却凝聚着一团温润、清澈、却又无比坚韧的淡金色曦光!曦光并不刺眼,却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带着一种纯净的、充满生机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在她身后,苏芜、秦桑,以及十几名被挑选出来的、伤势较轻、心神相对坚定的士卒,正围成一个奇特的阵型。他们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脚下以朱砂、盐米、以及明曦以灵力刻画出的简易符阵之中。符阵微微发光,将他们的血气、意志,与明曦手中的桃木枝,与那团淡金色曦光,隐隐连接在一起。

      “以我之血,唤天地清灵!以我之志,净世间污浊!玄女有灵,曦光破邪——去!”

      明曦清叱一声,手中桃木枝向着关外那血色祭坛,奋力一挥!

      咻——!

      那团凝聚了明曦灵印本源之力、混合了身后众人血气与信念的淡金色曦光,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初始只有拳头大小,飞出数丈后,已膨胀至磨盘般大,光芒越发璀璨纯净,带着一种堂皇正大、涤荡妖氛的凛然气息,撕开沉重的夜幕,撕裂呼啸的狂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射向那不断吞噬血气怨念的暗红漩涡!

      这一次,那层由血气怨念凝结的屏障,未能完全阻挡!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又似阳光融化积雪。淡金色曦光与暗红色屏障接触的刹那,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暗红屏障剧烈波动、扭曲,试图吞噬、污染那曦光,但曦光中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恰恰是这至阴至邪之物的克星!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被曦光生生灼穿出一个大洞!

      曦光去势不减,穿过屏障,狠狠撞入祭坛中心那疯狂旋转、吞噬血魂的漩涡边缘!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两种截然相反力量剧烈碰撞湮灭的闷响!淡金色的曦光与暗红色的漩涡能量疯狂交织、撕扯、湮灭!祭坛剧烈震动,其上血光猛地一黯,岳峙吸收血魂之力的过程,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与混乱!下方那些狂热吟唱的西凉巫师和武士,也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吟唱声骤然一乱,不少人脸色一白,气息翻腾。

      “玄女灵印!又是你!” 祭坛顶端,岳峙猛地转过头,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玉门关城头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怨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好!好得很!本座正愁血魂之力不够精纯,难以彻底唤醒‘钥匙’,你便送上门来!若能将你这玄女传人的纯净灵血魂魄一并献祭,巫神必定大悦,赐予本座无上伟力!”

      他厉啸一声,不再理会下方因曦光冲击而略有混乱的血祭进程,双手印诀一变,眉心血色竖眼光芒大盛,竟分出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暗红中带着缕缕黑气的邪异能量,化作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污血与怨魂凝聚而成的鬼爪,无视空间距离,朝着城楼上的明曦,隔空狠狠抓来!

      鬼爪未至,那滔天的血腥、怨毒、冰冷刺骨的邪恶意念,已然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扑来!城楼上,苏芜、秦桑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惨死的冤魂在哭嚎,心智稍弱者,已然双腿发软,几欲瘫倒!

      “守心凝神!” 明曦清喝一声,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桃木枝上!本就黯淡了几分的灵印再次爆发出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淡金色光罩,将身后众人护住。同时,她左手疾挥,数道早已扣在指间的、以自身精血混合特制药粉绘制的驱邪符箓,化作道道金光,迎向那抓来的污秽鬼爪!

      砰砰砰!

      符箓与鬼爪相撞,爆开一团团金红交织的光焰,勉强阻了鬼爪一阻,但鬼爪只是略微黯淡,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抓碎那层淡金光罩,将明曦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踉跄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明曦身前。

      是萧烬。

      他不知道何时,以何种方式,从那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状态,强行登上了这直面血祭冲击的城楼。他脸色比纸还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强行压制伤势、催动力量,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他站得笔直,手中没有兵刃,只有那根从不离身的、光滑的木棍。

      面对那抓来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污血鬼爪,萧烬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试图去硬撼那鬼爪——以他此刻的状态,无异于螳臂当车。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木棍,看似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中,划了一个圆。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圆。

      然而,就在这个“圆”划成的刹那,以他脚下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大地”的、微不可察的“脉搏”,被他这简单的一划,悄然引动了。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但那抓至面前的污血鬼爪,却在触及那个无形的“圆”的边界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厚实无比的山岳,又像是陷入了无形的、粘稠无比的泥沼,速度骤减,爪尖那令人作呕的污血与怨魂能量,竟开始自行崩解、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净化”或“中和”掉了。

      “地脉……共鸣?你竟然……” 远处的祭坛上,岳峙灰白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强行融合了地魄精粹?!不对!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你在找死!”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隔着遥远的距离,平静地看向祭坛上那道妖异的身影。他嘴角那丝血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但他握着木棍的手,稳如磐石。

      “地魄归元,灵枢自守。” 他低声吐出八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大地共振的韵律。

      随着他话音落下,玉门关内,之前被他以符箓、药物、以及明曦灵印之力暂时稳固的、与地脉节点相连的几处关键位置,同时微微一亮。虽然光芒微弱,转瞬即逝,但确实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属于大地的、中正平和的厚重气息,被悄然引动,汇入了他身前那个无形的“圆”中。

      污血鬼爪的崩解速度加快,最终在距离萧烬面门不足三尺之处,彻底溃散,化为漫天腥臭的黑红色光点,被狂风吹散。

      萧烬身体晃了晃,以木棍拄地,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显然,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对他此刻的身体而言,负荷极大。

      “萧烬!” 明曦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冰凉,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气血的混乱与经脉的剧痛。她心中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涌上心头。

      “我没事。” 萧烬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着远处的岳峙,声音低哑,“他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是血祭完成后,借地脉污染发动的总攻。我们……必须毁掉那祭坛,至少,打断他的仪式。”

      “怎么毁?” 明曦看着关外那依旧在疯狂吞噬血魂、气息越来越恐怖的祭坛,以及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狂热无比的西凉大军,心不断下沉。方才她集合众人之力的一击,也只是暂时干扰,未能真正伤及祭坛根本。而萧烬方才引动地脉共鸣,显然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带着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号角声,骤然从西凉大营两侧响起!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某种宣告,或者,召唤?

      只见西凉大营左右两翼,军阵突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为首一骑,通体雪白,神骏非凡,马背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银色软甲、外罩雪白狐裘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正是西凉王次子,以智计阴柔、擅长操弄人心与毒术闻名的赫连玥。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玉门关上,反而饶有兴致地扫过祭坛顶端岳峙的身影,又掠过玉门关城头,在明曦和萧烬身上略微停留,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在赫连玥身侧稍后半个马位,是一名身着西凉贵族女子服饰、以轻纱覆面的女子。她身形窈窕,端坐马背,姿态优雅,即便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只是此刻,她露在外面的一双妙目,却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怔怔地望着玉门关城墙。

      她是阿月,西凉王后义女,与陆沉舟曾有过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短暂却刻骨的情缘。此刻重逢,却是在这即将血肉横飞的战场两端,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国仇家恨。

      陆沉舟似乎也感应到了那道目光,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具,唯有眸光,在掠过那道白色身影时,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幽深冷冽。

      赫连玥将阿月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轻轻摩挲着匕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月儿,可是见着故人了?看来这玉门关,倒比我想的,更有趣些。”

      阿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没有回答。

      赫连玥也不在意,目光重新投向祭坛,又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般低语:“血祭将成,好戏……也该开场了。国师想要血魂之力,本王嘛……倒是更想要看看,这潭水,究竟能浑到什么程度。”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锦囊,那里装着各种防身的、以及不那么防身的奇毒与暗器。

      而祭坛之上,岳峙对两侧大军的异动恍若未觉,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血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祭坛中心的漩涡,在吞噬了海量血魂之后,已膨胀到数丈方圆,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与威压。漩涡深处,隐隐有猩红的光芒在凝聚,仿佛有什么极度邪恶、古老的存在,即将被唤醒、降临。

      岳峙苍白脸上浮现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他张开双臂,仰天嘶吼:“以万千生魂为祭,恭请吾神——降临!”

      轰隆隆——!

      祭坛剧烈震动,漩涡中心,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光柱,夹杂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冲天而起,直破云霄!天空之中,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被这道光柱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电蛇乱窜,一股浩瀚、古老、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或者说九幽之下,缓缓苏醒、降临!

      玉门关城头,所有人,包括萧烬和明曦,都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威压,如同山岳般碾压而下!许多士卒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谁也没有发现,在西凉大营后方,那片被血祭光芒掩盖的阴影中,一道瘦小灵活、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燕七,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死死盯着中军那座守卫最为森严、被灵巫亲自看管的帐篷。帐篷内,那股“相似”的、时强时弱的波动,在血祭光柱冲天的刹那,骤然变得剧烈而急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想要挣脱束缚,破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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