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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砺剑·家国山河·神降囚鸟 。血色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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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贯穿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云层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深邃、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仿佛苍穹被这污秽邪力灼穿了一个窟窿,连通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在。浩瀚、古老、混乱、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味的意志,伴随着低沉、仿佛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咆哮,透过那漩涡,如同实质的重压,狠狠碾压在玉门关内外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这不是凡俗的力量。这是超越了人力,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以万千生灵血魂为代价,强行从虚无中召唤、接引而来的“存在”的投影。仅仅是这投影降临散逸出的一丝气息,就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气血逆乱。
玉门关城头,意志稍弱的士卒,已然双目赤红,抱头惨嚎,或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即便是陈拓、陆沉舟这等心志坚韧的将领,也觉胸口发闷,气血翻腾,眼前幻象频生,耳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凄厉哭喊,撕扯着他们的理智。
唯有少数人,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明曦紧咬下唇,舌尖传来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勉强维持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眉心灵印滚烫,自发地散发出温润的淡金色曦光,将她自身笼罩,也稍稍庇护住了身旁的苏芜、秦桑等人。但曦光在血色天穹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从天而降的恐怖意志,带着对“玄女”气息本能的憎恶与贪婪,如同冰冷的触手,不断试图侵蚀她的护体曦光,撕扯她的神魂。
而萧烬,情况更为糟糕。他本就重伤未愈,方才强行引动地脉共鸣,已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此刻在那浩瀚邪神意志的压迫下,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他死死握着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体内,那股被强行镇封的地魄精粹,在这外邪引动下,竟隐隐有再次暴走的趋势,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攒刺。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入城墙的标枪,灰败的眸子死死盯着那血色光柱的源头——百牲血祭坛,眼神深处,是冻结一切的冰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疯狂的推演计算。
他在计算,计算这邪神投影降临的临界点,计算祭坛能量流转的薄弱环节,计算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那唯一一丝可能的……破绽。
“哈哈哈哈!” 祭坛顶端,岳峙张开双臂,疯狂大笑。他眉心的血色竖眼已完全睁开,流淌着粘稠的血光,与天空中那巨大的猩红漩涡隐隐呼应。玄色巫袍鼓荡不休,周身缠绕的怨魂血气凝若实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从血海中爬出的魔神。他的气息,在血祭之力与那降临意志的灌注下,已然攀升到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灰白的瞳孔中,倒映着血色的天空和远处摇摇欲坠的玉门关,充满了毁灭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感受到了吗?蝼蚁们!这就是吾神的力量!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伟力!” 岳峙的声音,如同滚雷,在血色天穹下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邪异力量,“臣服!献上你们的血肉与魂魄,融入这伟大的祭祀,方能获得真正的永恒与解脱!否则,便将在这神威之下,化为齑粉,魂飞魄散!”
他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一些心志濒临崩溃的守军,眼神开始涣散,握着兵器的手开始松动,竟隐隐有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倾向。
“稳住!不要听他的鬼话!” 陈拓嘶声怒吼,声音却在那浩瀚威压下显得如此微弱。他猛地拔出战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厉声高呼,“将士们!想想你们身后是什么!是父母妻儿,是家乡故土!西凉狗要的不是投降,是把我们所有人变成祭坛上的血食!是男人的,就跟他们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站着死!”
“跟他们拼了!”
绝境之中,陈拓这带着血性的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残存士卒心中最后的热血与凶性。恐惧被更深的愤怒与决绝取代,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一丝惨烈的战意。尽管这战意在滔天邪威下,依旧脆弱得可怜。
“冥顽不灵。” 岳峙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他不再浪费口舌,双手印诀再变,眉心血色竖眼光芒大盛,与天空中的猩红漩涡连接更加紧密。“那么,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神罚!”
他猛地将双手向下一按!
轰隆隆——!
天空中的猩红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暗沉如凝固鲜血的毁灭光柱,携带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如同天罚之矛,朝着玉门关西城墙,那最残破、地脉节点也最不稳定的裂缝处,狠狠轰击而下!
光柱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然让那片区域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城墙砖石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结阵!抵住!” 裂缝附近,负责驻守的校尉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残存的士卒们咬着牙,嘶吼着,将残破的盾牌、甚至自己的身体,死死顶在裂缝前,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人墙。尽管他们知道,这在那血色光柱面前,或许如同纸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玉门关西城墙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刻——
呜——!呜——!
西凉大营侧翼,那苍凉古老的号角声,再次急促响起!这一次,不再低沉,而是充满了急促、激昂。赫连玥依旧端坐于白马之上,没有立刻发动冲锋。他手中把玩的匕首停住了,俊美阴柔的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他望着那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轰向城墙裂缝,又瞥了一眼祭坛上状若疯狂的岳峙,最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身边那沉默不语、身躯微颤的白色身影——阿月。
“月儿,你看,国师这‘神罚’之下,玉门关还能剩下什么?” 赫连玥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那位陆大人,此刻怕是自身难保了。真是可惜,本王还想着,若他能识时务,倒是个可用之才。”
阿月覆面的轻纱微微颤动,露在外面的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丝深藏的绝望。她看到了城头上,那道即便在血色天穹下,依旧挺拔如松的玄甲身影。他按着刀,面对着毁天灭地的神罚,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赤甲骑兵,背影孤独而决绝,仿佛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的礁石。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一边是西凉贵女的身份,受眼前这位心思难测、手段狠辣的玥王子的胁迫与监视;另一边,是那个曾在她最黑暗、最无助时,给予她一线光明和温暖,却又因国仇家恨不得不与她刀兵相向的南楚将军。
血色光柱,携着毁灭的气息,轰然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西城墙将瞬间化为齑粉,那批以血肉之躯筑成人墙的士卒将尸骨无存之际——
异变再生!
玉门关地下,那被岳峙以“九幽蚀脉咒”污染、又被萧烬等人勉力稳固的地脉节点,在那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即将触及城墙的刹那,似乎被这远超负荷的邪力刺激,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自发的、微弱却坚韧的“抵抗”。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以城墙裂缝为中心,骤然扩散!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道细密的、土黄色的、微弱却纯净的光芒,从那些被萧烬提前布下符箓、埋下“镇物”的关键节点,从那些战死将士鲜血浸透的土地,甚至从那些残存的、尚未完全被污染的地脉裂隙中,挣扎着、顽强地透射而出!
这些土黄色的光芒,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稀薄却坚韧的光幕,堪堪挡在了血色光柱之前!
嗤——!轰——!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呻吟的巨响!土黄色光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瞬间被侵蚀、消融了大半,残余的部分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但它,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血色光柱被阻了一阻,力量被分散、削弱,虽然依旧狠狠轰击在城墙裂缝处,但威力已大不如前。即便如此,残存的威力依旧恐怖!裂缝附近的城墙轰然垮塌了十余丈,碎石混合着冰雪、血污冲天而起!那道脆弱的人墙,瞬间被吞没,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漫天血雾烟尘。
“不——!” 城楼上的陈拓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双目赤红。
然而,相比于被直接轰成废墟、守军全灭的结局,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大部分西城墙的主体结构,还在。至少,守军的主力,还活着。
“地脉……残余的灵性……竟能自发相抗?” 祭坛上,岳峙脸上的狂笑微微一滞,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与暴怒取代,“垂死挣扎!本座倒要看看,这残存的地气,能护你们到几时!”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血色竖眼血光大盛,便要再次催动天空中那猩红漩涡,凝聚第二波、更强大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并非只发生在玉门关。
西凉大营,中军,那座被重重巫卫守护、灵巫亲自坐镇的帐篷内。
帐篷中央,一个由黑色金属铸造、刻满禁锢符文的牢笼中,囚禁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蜷缩着,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沾满污秽的白袍,手脚皆被刻有符文的锁链牢牢锁住。但此刻,这身影却在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牢笼外,披着水蓝色巫女袍、赤足戴铃的灵巫,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试图安抚、或者说压制牢笼中“钥匙”的异动。但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腕脚踝上的骨铃发出急促杂乱的轻响,显然并不轻松。
“安分些!” 灵巫低声呵斥,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能为巫神降临献身,是你的荣耀!再敢抗拒,便让你尝尝‘炼魂蚀骨’的滋味!”
然而,牢笼中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剧烈。尤其是在外界那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邪神意志降临的刹那,这身影猛地抬起头!
凌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沾满污迹,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秀轮廓的少年脸庞。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一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另一只,竟呈现出诡异的、流转着淡金色微芒的色泽!
他死死盯着帐篷外那透过缝隙隐约可见的血色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那只淡金色的眼瞳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与某种遥远而亲切的、同源的气息产生共鸣!这共鸣,强烈地冲击着岳峙和灵巫施加在他身上的层层禁锢与巫咒!
“同源……呼唤……是……姐姐……” 少年,或者说,被岳峙称为“钥匙”的囚徒,口中发出破碎、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音节。他猛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禁锢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黑光,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嗤嗤声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想要挣脱,望向玉门关的方向。
“不好!” 灵巫脸色骤变,双手印诀连变,试图加强禁锢。但“钥匙”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源于血脉、源于灵魂深处、与远处某人(明曦)产生共鸣的奇异力量,竟一时冲开了部分最表层的巫咒束缚!
“师尊!‘钥匙’失控!” 灵巫急声向着帐篷外传音。
也就在“钥匙”挣扎、灵巫分心加固禁锢的刹那,帐篷外,那片被血祭光芒和冲天喊杀声掩盖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燕七,动了!
他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抓住了这守卫精神最为紧绷、又被帐篷内异动牵扯了注意力的、千分之一瞬的破绽!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手中两把薄如蝉翼、淬了剧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两名距离最近、正下意识看向帐篷的巫卫咽喉。
血线浮现,两名巫卫愕然捂颈倒地,连声音都未发出。燕七身形毫不停滞,脚尖在帐篷边缘的阴影上一点,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瞬间从帐篷帘幕的缝隙中滑入!目标直指——那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少年,以及他身边,那用来控制、催化“钥匙”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邪恶波动的巫术法器——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滴落粘稠黑血的黑色骷髅头!
“什么人?!” 灵巫骇然转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疾扑而来,目标赫然是她和那黑色骷髅法器!她毕竟是岳峙亲传,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串骨铃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鬼啸,打向黑影,同时身形急退,口中尖啸,试图呼唤帐篷外的守卫。
但燕七的速度太快!他仿佛预判了灵巫的所有反应,前扑的身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串骨铃,手中短刃脱手飞出,一道射向灵巫面门,逼她自救,另一道,则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悬浮的黑色骷髅法器!
“找死!” 灵巫又惊又怒,被迫挥袖格开射向面门的短刃,但已来不及阻止另一把短刃。
噗嗤!
短刃精准地命中黑色骷髅的眉心!那骷髅猛地一颤,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眉心处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其中流转的黑血和邪恶波动骤然一滞、紊乱!
与此同时,燕七已扑到牢笼前,看也不看那因法器受损、痛苦抱头尖叫的灵巫,手中出现一根纤细的铁丝,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插入牢笼的锁孔之中。
喀嚓、喀嚓、喀嚓……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看似复杂精密的符文铁锁,在燕七手中,竟如同孩童玩具般,被迅速拨弄。仅仅两息,锁头弹开!
燕七一把拉开牢笼铁门,没有任何废话,探手抓向那蜷缩颤抖的少年——“钥匙”!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少年肩膀的刹那,那原本痛苦挣扎、神志似乎混乱的少年,那只淡金色的眼瞳,猛地转向了他!眼中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混乱,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漠然,以及……一丝极其诡异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嘲讽。
“你……不是她。” 少年嘶哑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燕七心中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化抓为劈,一掌切向少年颈侧,意图将其打晕带走。
但他的手掌,在距离少年皮肤三寸之处,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动不了了。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不知从何而起,瞬间笼罩了他全身,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与此同时,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内力,竟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滞涩、凝固!
少年缓缓站起身,尽管手脚依旧被锁链束缚,动作有些踉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那只漆黑如墨的眼瞳,望向燕七,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与年龄、与处境完全不符的、邪异而冰冷的笑容。
“等你好久了,‘影狐’燕七。不,或许我该叫你……” 少年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个低沉、沙哑、充满磁性的、属于成年男子的声音,“……巫尊大人,当年留在南楚的,最后一只‘眼睛’?”
燕七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无尽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中计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钥匙”失控,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专门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背后那位早已陨落、却依旧被岳峙深深忌惮的——巫尊大人!
少年,或者说,占据了少年身体的某种“存在”,缓缓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指尖一缕黑气缭绕,轻轻点向燕七的眉心。
“师尊说过,老鼠,总是喜欢在阴影里钻营。却不知道,阴影本身,或许就是陷阱。”
帐篷外,喊杀声震天。血色光柱的余威仍在肆虐。而帐篷内,一场更加诡谲、更加致命的危机,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