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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许愿牌念 最后一次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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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四月中旬的暮亭山,绿意已经漫过了山脚。
渝州二中初三最后一次春游,选在了这个离学校四十公里的小山。山不算高,但名气不小——据说山顶的许愿牌很灵验,每年中考高考前都有学生专程来挂,学校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春游安排在这里。
四辆大巴停在青屏山脚下的停车场,学生们鱼贯而出。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暖洋洋的,不像冬天那样刺骨。太阳很好,不晒,照在身上刚刚好。
初卿意从大巴上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空气里有股甜味,像是谁在远处打翻了蜂蜜罐子。她穿着白色的薄卫衣,深蓝色阔腿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用那根深蓝色的发带绑着。阳光下,发带泛着淡淡的光。
“豚豚!快走快走!”杨梓桐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听说山顶的许愿牌特别灵,我要去求一个!”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不信什么啊?”
“……玄学之类的。”
“平时不信,考试前信。”
白雯霖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她说得对,平时不信,考试前什么都信。”
“小白白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我说的是实话。”
杨梓桐瞪了她一眼,拉着初卿意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王韶,你们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王韶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急什么?山又不会跑。”
“你是来春游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都是。”
“你——”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王韶推着杨梓桐往前走,两个人拌着嘴,声音越来越远。
初卿意走在后面,身边是白雯霖,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走了一会儿,白雯霖忽然开口了。
“他呢?”
“谁?”
白雯霖看了她一眼,初卿意低下头,耳朵红了。“我不知道。”
“你刚才没看他下车?”
“我为什么要看他下车?”
“你不看他下车,那你刚才在车上一直在看后视镜?”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白雯霖这个人,平时话最少,但什么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
郁易清走在人群的最后面,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书包单肩背着,没带围巾——天暖了,他双手插兜,走得不快不慢,表情淡淡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碎金。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初卿意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花,白雯霖在旁边笑了一下,很轻,没有拆穿。
二
上山的路是石板台阶,两边种满了树。春天到了,树都绿了,有些还开着花。粉的、白的、红的,一簇一簇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杨梓桐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撒欢的小鹿。王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瓶可乐,一边走一边喝。叶凌凡走在王韶旁边,面无表情,偶尔说一句话,把王韶噎得说不出话。白雯霖走在中间,不紧不慢,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偶尔喝一口。
初卿意走在白雯霖旁边,郁易清走在初卿意后面。
六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串在一起,谁也甩不掉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台阶变陡了。初卿意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栏杆,喘了口气。
“累了?”白雯霖问。
“没有……就是有点热。”
白雯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初卿意,又看了一眼郁易清。
“我先走了,”白雯霖说,“你们慢慢来。”
“你——抛弃同伴!”
白雯霖已经走远了。
初卿意站在台阶上,看着白雯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树丛里。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跟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包。”
她转过头,郁易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她的,她低头一看,这就是爬山前让白雯霖背的包。
“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怎么那么久才发现?”
“嗯?”
“白雯霖给我的,她说是你背不动了,让她背,然后她就给我了。”
“什么时候?”
“刚爬山不久。”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走太慢了,我帮你背。”
“我自己能背。”
“我知道,但我帮你背,你可以走快一点。”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风从山上吹下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后。
“那你把包给我。”
“不给。”
“郁易清——”
“走了。”
他先迈步往上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背上挂着她蓝色的书包,旁边是他黑色的书包,两个包并排……
她低下头,然后跟上去。
三
山腰有一座寺庙,不大,藏在树丛里。红墙红瓦,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两只石狮子已经被摸得光滑发亮。庙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院子中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杨梓桐第一个冲进去,仰着头看那些许愿牌,眼睛亮得像星星。“哇!好多!这个说考上渝州南一中,这个说全家健康,这个说——”
“你别念别人的。”白雯霖走过来。
“为什么?”
“许愿牌不能念,念了就不灵了。”
“真的假的?”
“你试试。”
杨梓桐赶紧捂住嘴,不念了。
她跑到卖许愿牌的地方,买了一个红色的,拿起笔,蹲在旁边的石阶上写,王韶凑过去,想偷看。
“你干嘛?”杨梓桐用手挡住。
“看一眼。”
“不许看!”
“就一眼。”
“一眼都不行!你走开!”
王韶被推开了,但脸上带着笑,他也去买了一个许愿牌,蹲在另一边写。
叶凌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他也去买了一个,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折好,挂在树枝上。没有人看到他写了什么。
白雯霖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许愿牌,没有买。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她没有伸手去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红色的小牌子在风里晃。
初卿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不写?”
“不写。”
“为什么?”
“写了不一定灵。”
“那万一灵了呢?”
白雯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的愿望,不用写也知道。”
“什么愿望?”
白雯霖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开,继续看那些许愿牌。初卿意看着她的侧脸,想问什么,但没问。白雯霖这个人,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另一边,杨梓桐写完了,把许愿牌挂在树枝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王韶站在她旁边,等她念完,问:“你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
“我猜一下?”
“不许猜!”
“那我告诉你我许的什么。”
“我不听!”
杨梓桐捂住了耳朵,王韶笑了。
初卿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红色的许愿牌在风里晃。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想走。然后她看到郁易清站在许愿牌摊位前。他买了一个红色的牌子,拿起笔,低着头写。她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挂起来,而是看着手里的牌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老槐树下,踮起脚尖,把牌子挂在了一个很高的树枝上。
初卿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做这些事。等他挂完了,走过来,她问:“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又是‘不告诉你’。”
“你不也没告诉我。”
“我没写。”
“那你现在写。”
“现在没有许愿牌。”
“那你告诉我。”
“不告诉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风吹过来,许愿牌叮叮当当地响。
后来,初卿意趁他不注意,偷偷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仰着头,找他的那块许愿牌,树枝太多了,她找了很久才找到——挂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红色的牌子,黑色的字迹。她踮起脚尖,眯着眼睛看。
看不清……
她看了很久,把脚放下来。风吹过来,许愿牌在她头顶上晃了晃,叮当一声。她没有再看了。她低下头,嘴角弯了,然后转身走了。
白雯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看着她从老槐树下走回来。白雯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初卿意走回她身边,两人继续往前。
走到寺庙门口的时候,白雯霖忽然说了一句:“看到了?”
“……什么?”
“你刚才去看他的许愿牌了。”
初卿意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白雯霖喝了一口水,“你骗不了我。”
初卿意沉默了,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她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回来的时候在笑。”
“我没有……”
“哈,看清了吗?”
“没有……”
“你写吗?”
初卿意低下头,不说话了。
“现在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好!我现在就去选一个!”
后来初卿意选了一个,在上面写下了:和他上同一个高中!中考加油!
白雯霖看到了,浅浅一笑。
风吹过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四
从寺庙出来,继续往上走。
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高高的,绿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杨梓桐在前面叽叽喳喳,王韶在旁边跟她说相声。叶凌凡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偶尔弯一下。
初卿意走在中间,身后是白雯霖。白雯霖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偶尔喝一口。
“你跟郁易清——”白雯霖忽然开口。
“怎么了?”
“你们俩……不对劲……”
初卿意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不对劲?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你每天给他带水?”
“那是顺便的。”
“同学你刚才去看他的许愿牌?”
初卿意不说话了,白雯霖也不说了,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我们就是同学,”初卿意的声音很小,“我们只是……心意相通……吧……”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说了“心意相通”,这四个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甚至没有对自己说过。
白雯霖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们‘心意相通’?”
初卿意又沉默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知道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他帮她的方式、他在许愿牌上写的那行字,她都知道,但她不能说,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真的,就不敢碰了……
白雯霖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了。初卿意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前。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五
快到山顶的时候,有一片野桃林。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春天的呼吸。
杨梓桐兴奋得尖叫,冲进桃林里,手机举得高高的。“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豚豚快来!帮我拍照!”
初卿意走过去,接过手机,给杨梓桐拍了几张。杨梓桐换了好几个姿势——比耶、比心、假装闻花、回头笑……
“好了好了,够了吧?”
“不够!再拍几张!”
“你的手机内存够吗?”
“不够删游戏!”
“你游戏不玩了?”
“游戏可以再下,照片没了就没了!”
王韶从旁边冒出来,凑到杨梓桐旁边,“我也要拍。”
“你走开。”
“为什么?”
“你太丑了。”
“王韶,你被嫌弃了。”叶凌凡在旁边补刀。
“叶小凡你能不能别说话?”
“不能。”
王韶深吸一口气,不理他们了,自己拿出手机自拍,叶凌凡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初卿意拍完杨梓桐,把手机还给她,自己走到一棵桃树下。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背上。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粉粉的、软软的,像少女的心事。
“要拍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头,郁易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什么?”
“我帮你拍。”
“不用——”
他已经举起手机了,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手放哪里、眼睛看哪里,有点手足无措。
“你站那么直干嘛?”他放下手机。
“那要怎么站?”
“自然一点。”
“我这样不自然吗?”
“你像在站军姿。”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姿势——把一只手放在身侧,另一只手假装在摸花。他看了她两秒,又放下手机。“你在干嘛?”
“我在自然。”
“你像在演电视剧。”
“……你到底拍不拍?”
他笑了,重新举起手机。“你随便站。不用摆姿势。”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他举着手机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他拍了。
她后来看到那张照片——她站在桃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镜头,像在看一个人。
“这张好看。”她说。
“嗯。”
“你拍得不错啊。”
“是你好看。”
她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看手机屏幕,表情淡淡的,但耳朵红了。她没有问他什么意思,把手机收进口袋,低下头。
“走吧,”她说,“前面还有路。”
六
山顶有一片空地,铺着石板,四周种满了松树。站在围栏边往下看,整个渝州市尽收眼底。楼房像积木一样小,道路像丝带一样细,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大。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了——有人坐在石头上吃东西,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喊山。
杨梓桐站在围栏边,对着山下喊了一声:“啊——”声音被风吹散了,王韶站在她旁边,也跟着喊了一声:“啊——”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对着山下喊来喊去。
叶凌凡站在后面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白雯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矿泉水,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卿意和郁易清站在围栏的另一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
“你刚才在许愿牌上写了什么?”她问。
“不告诉你。”
“你说过很多次‘不告诉你’了。”
“因为你不该问。”
“为什么不该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的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风吹过来,很冷,但两个人都没觉得。
“那你什么时候说?”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等考完。”
“考完什么?”
“中考。”
她又问:“中考完就告诉我?”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
风又吹过来,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很好看。
“初卿意。”
“嗯?”
“你想考哪里?”
“渝州南一中。”
“我也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因为——”
“不是因为。”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来,许愿牌在远处的寺庙里叮叮当当地响。
“那你是因为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呢?”
她说不出来,但她知道。
七
下山的路有一段很陡……
台阶窄窄的,旁边没有护栏,下面是碎石坡。
初卿意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但石头是松的,她踩到一块活动的石板,脚下一滑——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袖子,落在她的小臂上。隔着两层布,她还是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她站稳了,他没有松手。
“路滑,”他说,“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但我想扶。”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看到他耳朵红了,她没有说。
“那走吧。”她说。
他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慢到前面的杨梓桐跟王韶都不见影子了。她看着路,他看着她。风吹过来,树上的花瓣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他伸出手,把那片花瓣拿掉。
她抬起头。“什么?”
“花瓣。”
“哦。”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问他拿了那片花瓣扔了还是留着了。
八
回程的大巴上,天已经半黑了。
四月的白天还不是很长,五点多太阳就下山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车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
大家都很累,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杨梓桐靠着车窗,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王韶坐在她后面一排,头靠着座椅,也在睡。叶凌凡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了没有。白雯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那本看了两个学期的物理竞赛题集,还在看。她好像从来不觉得累。
初卿意没有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时间在倒流。她想起三年前刚开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大巴——不过是去军训,不是春游……
“你没睡?”
她转过头郁易清坐在她旁边,没有睡。
“睡不着。”她说。
“在想什么?”
“在想……三年好快。”
他没有说话,她也沉默了……
“你毕业后,”她问,“会留在渝州吗?”
“会。”
“不去别的地方?”
“不去。”
“为什么?”
他看着她,“因为有人在这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他没有回答,转过头去看窗外。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郁易清。”她说。
“嗯。”
“你刚才说中考完告诉我。”
“嗯。”
“那你现在别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等考完,”她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手腕上戴着两串手链——一串是彩色的,那是她小时候送他的,他给了她;一串是淡色的,那是他元旦送她的,她自己做的。两串并排,靠在一起。
她看到了,她看清了,她没有告诉他,但她想,她也会跟他上同一所高中。不是因为那是渝州最好的学校,是因为他在那里。
九
那天晚上,初卿意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她拿起笔,想了想,写道:
“今天春游,暮亭山,最后一次了。”
“山上有一座寺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挂满了许愿牌。他也写了一个,挂在一个很高的树枝上。”
“后来我偷偷去看了。”
“他写的是:‘跟她上同一所高中。’”
“我看了很久。”
“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说。”
“我们都在等……等中考完。”
“下山的时候路很滑,他扶着我走了一段。他的手很热,我的脸也很热。”
“回程的大巴上,我问他毕业后会不会留在渝州。”
“他说:‘因为有人在这里。’”
“他没有说是谁……我知道是我……我不想问了,因为我想听他在中考完那天亲口说。”
“快了,再等两个月。”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十
城市的另一头。
郁易清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饼干袋子和那副对联。他把对联展开,看着那行字——“岁月如歌待归人。”他在等她。不是等她回来,是等她长大。等他们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等他有资格把那些话说出口。
他想起今天在山上,她站在桃树下,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他举着手机的样子,嘴角弯了。那一刻他按下快门,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她了。”
他想起今天在下山的路上,他扶着她,她没有挣开。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他想握住不放。但他没有,因为还不是时候。
他想起今天她问他“你毕业后会留在渝州吗”,他说“因为有人在这里”。她问他“谁”,他没有回答。因为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看着她就可以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她站在桃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弯着。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快了,再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