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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寒 你不需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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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府公子翻身上马,一字排开。
周琰骑在马上,手心都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宇文戾,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你跟着我,别跑太快。我射中了你去捡,听见没?”
宇文戾点点头。
号角声落,马群如潮水般冲了出去。周琰跑得不算快。他骑术一般,射术也一般,但脑子还算清醒——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求夺魁,只求别垫底。
宇文戾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跑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只野兔。周琰勒住马,搭箭拉弓。箭射出去,偏了。野兔窜进草丛,不见了。
周琰“啧”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宇文戾。宇文戾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事,”周琰自己给自己打气,“还有机会。”又跑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只野鸡。周琰再次搭箭。又偏了。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琰的脸有点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宇文戾。宇文戾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一副死人相。但好在没有嘲讽。
“你……”周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策马继续往前。
宇文戾跟在后面,驾驭马匹越发熟练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第二次骑马。
除了那个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周琰勒住马,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太子射中了一头鹿!”有人在喊。
周琰“啧”了一声。
又一阵欢呼:“五皇子也射中了!”
周琰的表情更垮了。他转过头,看着宇文戾,忽然把弓递给他:“你,试试。”
宇文戾看着那把弓,没接。
周琰说:“反正咱们也垫底了,你试试呗。万一呢?”
宇文戾接过弓。
他从来没射过箭。但他见过。冷宫里有个老太监,偶尔会拿弹弓打鸟玩。有一次他把弹弓捡回去,偷偷研究了许久,却从未敢拿出来。
他搭箭,拉弓。弓很硬,他拉得有点吃力。周琰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你行啊,拉得开!”
宇文戾没理他,瞄准远处一棵树,松手,箭飞出去,扎进树干里。
周琰愣住了:“你他妈不是说不会吗?”
宇文戾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第一次。”
周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远处又传来一阵欢呼。还是太子那边。周琰踩着马蹬,挺直了腰往那边看,忽然“噗”地笑出声来:“你猜谁射中的?”
宇文戾没问。
周琰自己答:“玉辞哥哥。拿弓的是他。”他笑得肩膀直抖,“我就说嘛,太子那箭术,怎么可能射得中鹿?啧,丢人。”
宇文戾没说话,把那把弓还给周琰:“走吧。”
周琰愣了愣:“去哪儿?”
宇文戾已经策马往前走了:“继续猎。”
周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还挺有意思。
太阳落山时,围猎结束。
各府公子陆续回来,清点猎物。太子猎得最多,但是不是他自己猎的,却没人敢说。
五皇子第二,略输一筹,这也在意料之中。虽然朝野上下都暗暗说五皇子比太子能干,但他自己似乎不争不抢,什么都输太子半个身位。次数多了,明眼人可都瞧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位主,不简单,连怎么输、输多少也算得十分精准。
周琰牵着马,带着宇文戾,排在队伍最后面。他们的猎物只有三只野兔、两只野鸡,都是周琰射的。那只被宇文戾射中的野兔——射中了腿,没死,周琰补了一箭。
周敬站在人群里,看了一眼那堆猎物,沉冷如铁。周琰低下头,不敢看他。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周家那个,不行啊。”
“他哥当年可是头名。”
“别提了,他哥不是死了吗……”
周琰攥紧了缰绳。宇文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太子带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沈玉辞跟在后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宇文戾身上。
只是一瞬。宇文戾抬眼,那道视线却已离开了。
周琰忽然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的吧?你明明能射中,为什么不射?”
宇文戾沉默了一会儿:“你不需要我射。”
周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有点苦,又有点别的什么,“行吧。”
远处,夕阳落下去,天边一片红。
入夜,皇帝已经摆驾回宫,营地中没了顾忌,越发热闹。
太子得了头名,在帐中设宴庆功,把能请的人都请了。世家公子们围坐一圈,案上摆满了酒肉,几个幕僚陪在两侧,说说笑笑,喜庆非凡。
“殿下今日真是威风!”有人举杯奉承,“那鹿可是头一份,其他人岂敢与殿下争锋。”
他将“其他人”咬得重,虽未指名道姓,在座的可都知道说的是五皇子。
太子靠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往旁边瞟。
沈玉辞坐在角落里,一身水蓝色常服,烛光下那张脸白得发光。他正低着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太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玉辞,怎么坐那么远?过来,坐本宫这边。”
满座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殿下抬举了,”沈玉辞笑着拱了拱手,“臣坐这儿挺好,不妨碍殿下与众位公子饮酒。”
太子摆摆手:“让你过来就过来。”
沈玉辞这才站起来,走到太子旁边,有人给他让座,他道了谢坐下。
太子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
他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看着他喝酒的样子,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那浅浅的酒窝闪了一下。
这人生得斯文,拉弓射箭却毫不含糊。喝酒时也是。瞧上去弱不禁风,眉宇间却是豪迈,教人移不开眼。
太子又斟了一杯,“本宫今日头名,你功不可没。”沈玉辞接过,饮了,笑道:“都是沾了殿下的福。”
太子又给他满上,如此数杯,沈玉辞眉梢已染了绯色。
“只顾着自己喝?不懂规矩。”太子又道。
沈玉辞低头给太子倒酒:“在下给殿下赔罪。”
太子喝了,眼睛还黏在他脸上。
旁边的人看在眼里,表面笑脸依旧,心中却不由生恨。不过区区侯府养子,白日射鹿邀功就罢了,如今更是破例坐在太子身侧,如此推杯换盏,眉目传情,显然是已博得太子青眼。
有人故意打趣:“殿下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可惜我们没生得这样一张俏脸,讨得殿下如此欢心。”
太子笑骂了一句,气氛更热了。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想起什么。“昨日那两个唱曲儿的,因怕惊扰父皇,没让他们开嗓。”他看着沈玉辞,眼睛里带着酒意,“正好今日叫上来,让大伙儿开开眼。”
沈玉辞笑着应了。他起身出去,不多时,领着两个人进来。
一男一女,都生得极出挑。女的一身红衣,艳丽妩媚;男的一身青衣,清俊秀气。两人走到帐中,跪下行礼。
满座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太子眯着眼看了看那男的,又看了看那女的,昨夜的滋味回荡在心头,挠得他心头痒痒。
那两个歌伎开始唱曲。女子的声音婉转,男子的声音低沉,一唱一和,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开始跟着打拍子。太子却没在听。他的目光落在沈玉辞身上,从眉眼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颈。
沈玉辞像是没察觉,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似在专心致志地听着曲儿。
一曲唱罢,众人喝彩。
太子拍了拍手,让人赏了银子。那两个歌伎谢了恩,退到一边。太子又看向沈玉辞,凑近一点,酒气喷在他耳侧:“你倒是会挑。本宫喜欢。”
沈玉辞道:“殿下喜欢就好。”
太子看着他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更痒了。他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沈玉辞接过,正要喝,忽然掩住口,咳了两声。这一咳便收不住,连着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太子道:“怎么了?”
沈玉辞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今日骑马,吹了风,怕是有些着凉。”
太子盯着他,目光里多了点狐疑。“着凉?”他伸手,想摸沈玉辞的额头。
沈玉辞往后微微一让,又咳了两声。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沉:“叫太医来。”
沈玉辞道:“殿下,不必麻烦了,在下回去歇一晚就好——”
太子打断他:“你说不必就不必?”他提高了声音,“来人,请太医来。”
这声音中露出的不悦,使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更多的目光聚焦在沈玉辞身上。
“真是不识抬举。”有人小声议论。
沈玉辞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酒杯上,一动不动。
不多时,太医被请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弓着背,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
太子指着沈玉辞:“给他诊诊。”
太医应了一声,膝行到沈玉辞面前,取出脉枕,示意沈玉辞伸手。
沈玉辞看了太子一眼,慢慢伸出手。
太医搭上脉,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太医的脸色变了变,额头渗出细汗。
“怎么?”太子问。
太医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启禀殿下,沈公子这脉象是风寒入里,已见热象,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太医咬了咬牙:“怕是会过人。”
太子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你可诊清楚了?”
太医连连点头:“是,老臣不敢欺瞒。殿下,此症最忌近身。沈公子需得即刻隔离静养,否则……否则这帐中的人都……”
帐内顿时一阵骚动。坐在沈玉辞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挪。
沈玉辞低着头,又掩面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帐中格外清晰。
太子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沈玉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张脸因为咳嗽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雾蒙蒙的,瞧着十分可怜。
“殿下恕罪,”他站起来躬身行礼,“请容在下先行告退。免得……过了人。”
太子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摆了摆手,准了。
沈玉辞走了,饮宴继续,又陆续有人献宝,场上始终热络,太子神色却大不如前。
旁边的心腹太监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公子真是病得不巧,扰了殿下雅兴。不如再让方才的歌伎过来伺候?”
太子捏着酒杯,心思却不在歌伎上面,吩咐道:“想办法,把他弄进宫来。”
那太监笑着领命:“殿下放心,奴才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