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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宫 他这一闷棍 ...

  •   春猎结束,公子们拔营回京,宇文戾坐在马车里,从周琰那里听说沈玉辞病了。他不动声色地问:“前两日在猎场上,不还好好的?”
      周琰靠在马车上,摊手道:“谁知道呢?说是感染了风寒,太子饮宴中途,还专门找随行的太医瞧了。说是会传染,当即就让他退下了。”
      “你知道我还听说了什么?”周琰神秘兮兮地:“太子帐里竟藏了两个美人,是玉辞哥哥偷偷弄来的,会唱曲儿。可真是会投其所好,把那些世家公子都气个半死。你可能不知道——皇后娘娘在给太子选伴读,说白了就是幕僚,这可是好机会,谁不想搭上这条线?”
      幕僚?
      宇文戾垂着眸,从那一闪而过的担忧中心念斗转,不知是怨怼还是自嘲。果然,说是为他解围,原来是别有所图。那这风寒是真的,还是他的又一出戏码?
      直至周琰喊他,他才回过神,随口问,“那你呢?怎么没去?”
      周琰本就是个直肠子、自来熟,这两日与宇文戾又似乎建立起了些“共同秘密”下的交情,此时听人问起自己,便更加滔滔不绝:“我爹不让我掺和这些。周家不站队。但那些人可不这么想,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宇文戾听着,没说话。
      “不过玉辞哥哥,唉,他想往上爬,倒也能理解了。侯府老太君疼他又如何,毕竟年岁大了,等她撒手人寰,怕是侯府也容不下这么个外人。不像我,再怎么荒唐,还有我爹和我姐罩着。”
      说到这里,像想起什么伤心事,他瘪了瘪嘴:“从前还有大哥最疼我……可大哥死后,爹对我越发失望。你也看到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滩烂泥。”
      “你知道我大哥吗?”他忽然问。
      宇文戾点了点头。他听周家下人提起过。周琏,周家长子,二十岁战死北疆。被朔国人杀的。
      周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亲眼看见的。”周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有拿过刀剑,“那一仗,我也在。我那时贪玩,偷偷藏到粮车里。大哥发现我时,还替我瞒着爹。他说过几天就亲自送我回去。可谁也没想到,敌袭突然来了。我站在后头,看着大哥带着人往前冲,看着朔国的箭射过来……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什么都没做。我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傻子一样。”
      宇文戾看着他。阳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点灰败的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好赌吗?因为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输了赢了,钱的事。不用想打仗,不用想死人,不用想那些我永远也追不上的东西。”
      “周家人都恨你,因为你是朔国人。可我爹更恨我,每次他看着我,那眼神都仿佛在说,为什么那一战里,死的人不是我……”
      宇文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也有大哥,可他只想杀我。五岁那年,他用剪刀割破了我的喉咙。”
      周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宇文戾露出的那截脖颈。上面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瞧瞧不出来,看起来时日已经很久了。
      这个人,可真是……会安慰人啊。
      “后来呢?”周琰问。
      宇文戾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后来父皇来看我,问我为什么伤了大哥的手。我说是我不小心割的。后来我被丢进了冷宫,再后来,便来到这里。”
      周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谁都知这个质子不受宠,可他没想到,竟会到这种地步。
      “行吧,”周琰最后说道,“跟你一比,我还挺幸运的。”

      五日后,宇文戾在房中再次翻着那本兵书。他已将整本书包括批注都默记了下来,可这些时日,除了从周琰口中打听沈玉辞的近况,却再也没见过他。
      等合适的时机。他记得沈玉辞说。可要等多久,他并不知道。
      周琰是下午跑来的。他一进门就嚷嚷:“姐夫!你听说了吗?”
      宇文戾看着他。
      从“喂”到“姐夫”,周琰态度转变之快不免令人咋舌。这位小少爷心思单纯,把喜恶统统写在脸上,难怪周蘅担心他。
      周琰一屁股坐下,眼睛亮亮的:“玉辞哥哥入东宫了!听说是皇后亲点,一共就三位伴读。啧啧,他可真行。我姐说了,沈公子有本事,能入东宫,以后前途无量。”
      他自顾自说道:“我今日专门去了趟侯府,本想亲自给他贺喜,可谁知,侯府人说他压根儿没在府上。前几日不是说他在养病吗?今日才打听出来,小侯爷怕他风寒过了人,将他打发去郊外别院了。哼,他这个名义上的大哥,也是有够薄情的。这下伴读的消息传来,他肠子都要悔青咯!你知道吗?他能袭这个靖安侯的位置,当年还是……”
      宇文戾低头沉吟,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忽然问道:“他在别院?”
      “嗯?”周琰顾着吐槽谢小侯爷,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说道:“对,前几日应当是,可我姐说今日一早太子便遣人去接他了。如今这个时辰,估计已入东宫了。唉,原先还想等他来将军府,再央他教教我射箭,现在他成了太子跟前的红人,想再见一面可就难咯!”
      宇文戾问:“他的病,可都好了?”
      周琰说:“应当是好了吧,听说太子派去的人里还有太医,要是没好,想必是不敢往宫里带。”
      周琰看向宇文戾,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忽然说:“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他。”
      宇文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红绳:“不过随口问问。”

      东宫的日子,比沈玉辞想的要安静。
      屋子向阳,陈设精致。东宫的下人听说他的名字是太子心腹太监呈上的,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沈公子”。沈玉辞风寒未愈,太医每日都来请脉,开出的方子要经过太子的手。
      太子偶有发怒,对着那些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太医:“都半个月了,还没好利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但在沈玉辞面前却还是客客气气,站在十步开外,说等他病好,这宫里可有许多新鲜玩意儿等着他一同赏玩。
      沈玉辞掩面咳嗽,说自己愧受隆恩,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药都倒了。
      夜里,贴身侍卫卫钊翻窗进来。沈玉辞站在窗前,低声问:“外面怎么样?”
      卫钊检查了沈玉辞的一切起居用品,见并无异常,说:“质子那边一切如常。周琰常去找他,两人似乎关系不错。”
      沈玉辞的眉毛微微动了动,“我问质子了吗?不过,他这一闷棍打不出两个响屁的性子,和周琰那话唠子是怎么聊到一块儿的?”
      卫钊唇角抿了抿,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沈玉辞睨着他,“你笑什么?”
      “公子,许久没听你这么形容过一个人了,挺……接地气儿。”
      沈玉辞掸了掸袖子不存在的灰。
      可不是吗?这些年尽学着奉承人了,就算是坨烂泥,他也有本事变着法儿地夸。时间久了,有时想说出两句难听的话也不容易。
      但想起那个人骑马时的疯劲,他不由唇角勾了勾。那个人只是话少,却绝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这个比喻用来形容他,着实是过于浮浅了。
      沈玉辞收起笑,“庄子那边呢?”
      “依公子给的线索,摸到了庄子下游的接头人,具体的仓库及数量仍需时间。太子的人最近盯得紧,不好下手。”
      沈玉辞点点头:“继续查。”
      卫钊应了,消失在夜色里。

      沈玉辞入东宫第二十日。
      那场缠绵了大半个月的风寒终于好了。太子派人来问了三回,话里话外的意思——该出来走动了。
      于是这一日,他第一次踏进了东宫的书房。
      太子坐在主位。两侧坐着五个人,有老有少,都是太子的心腹幕僚。沈玉辞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言不语。太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议事先从朝堂上的动静开始。
      “殿下,今日早朝,五皇子那边的人又动了。”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幕僚,姓王,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太子皱眉:“又怎么了?”
      王幕僚压低声音:“工科给事中陈大人上了折子,参李大人主持修缮太庙时贪污工钱。说是有工匠告发,实际用料比账上少了两成,银子都进了李大人私囊。”
      太子的脸色沉下来。
      李大人是太子的人,管着工部营缮司。太庙修缮是他经手的,这事要是查实,太子脸上也不好看。
      “证据呢?”太子问。
      “陈大人说有工匠的证词,还有账目比对。圣上已经让人去查了。”
      太子气得一拍桌子:“老五这是冲着我来的!”
      几个幕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殿下,得反击啊!”
      “可李大人这事……万一真查出什么……”
      “先压一压,找人说情……”
      太子听得烦躁,目光扫过众人,忽然落在角落里。“玉辞,”他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他其实不指望沈玉辞能说出点什么来,只是这张脸总是过于赏心悦目,嘴里说出的话也好听。
      所有人都看向沈玉辞。
      那个从进来就没开过口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发光,和这群灰头土脸的幕僚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沈玉辞站起来,向太子行了一礼:“殿下,臣初来乍到,还在学。”
      有人冷笑一声,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绣花枕头,也就一张脸能看。
      太子摆摆手:“别学不学的,有什么想法就说。”
      沈玉辞沉默须臾,道:“殿下,李大人这事,确实棘手。太庙修缮,涉及皇家颜面,圣上一定会严查。”
      太子原想他能开慰两句,听见这话脸更黑了。
      沈玉辞继续说:“但臣在想,五皇子为何要挑这件事?太庙修缮,工钱不过几千两。就算查实,李大人最多丢官,伤不到殿下根本。五皇子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个?”
      王幕僚插嘴:“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沈玉辞点点头。
      “臣猜测,五皇子真正的目标,不是李大人,也不是这几千两银子。他是想借着这件事,试探殿下的反应。若是殿下不保人,不免寒了手下的心。若是殿下保人,免不了在皇上面前撕扯,他是逼殿下在御前失仪,借机牵扯出更多的事情来。依臣愚见,此事不可应。”
      太子皱眉,语气不快:“不可应?你是说让本宫坐以待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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